弥漫溶洞的恐怖威压如同潮水般急速退去。
黄衣老道身后那破灭天下的浩瀚异象轰然溃散,化作点点微光消弭于无形。
老道佝的身躯重新变得枯槁沉寂,仿佛刚才那撼动时空的力量从未出现过。
合金灯光重新占据了主导,溶洞内只剩下仪器的嗡鸣和远处士兵压抑的呼吸声。
那扇深红门户上强行撕开的玄黄漩涡,也在徐也进入后迅速收缩、愈合。
最终只留下那道一指宽的缝隙,继续渗出粘稠的暗红气息。
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强行破门,只是一场幻觉。
苍紧绷的身躯微微放松,但眉宇间的凝重丝毫未减。
他几步走到黄衣老道身后,声音低沉如同滚动的闷雷,带着难以掩饰的忧虑:
“观主……徐也此去,孤身入那绝灭之境……真能……找到并解决那开门之人吗?”
他亲眼见过太多邪魔天下的恐怖,深知那几乎是十死无生的绝地。
一个刚被送进去的新人,要在那等环境下锁定一个能开辟门户的存在,并将其斩杀?
听起来如同天方夜谭。
黄衣老道沉默着,缓缓转过身,浑浊的眼珠倒映着苍忧心忡忡的面容。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
这摇头并非否定徐也,而是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复杂。
相比上面精心培养,拥有界外行走资质的徐也。
他内心深处真正看好的,是那个此刻还在春大鬼蜮中搏命的凶悍霸道武夫。
丁青!
第244章 升仙(五)
上次的过往之行,丁青展现出来的恐怖成长速度与那股撕裂一切的霸道意志,让他印象深刻。
那小子简直就是天生的界外行走胚子!
金刚不坏的肉身横练,如同一柄千锤百炼的神兵,最契合在邪魔天下那种绝境中杀出一条血路!
可惜……
黄衣老道心中无声叹息。
成也霸道,败也霸道。
丁青那刚烈如火、宁折不弯的性子,是他在绝境中爆发出超越极限力量的源头,却也如同双刃之剑。
过刚易折,这般横冲直撞,不讲策略,终有一日会在更庞大、更诡谲的算计下吃尽苦头。
或许只有经历过刻骨铭心的挫折,那柄锋芒毕露的刀才能懂得藏锋的智慧。
不过……眼下说这些,已是无益。
黄衣老道收回思绪。
徐也虽不如丁青那般“莽”得纯粹。
但能被上面万里挑一,作为特殊战力培养,自有其过人之处和保命手段。
进入那片天下,初期或许会艰难困苦,但凭借其体内驾御的异常,应当还不至于立刻陨落。
“若他……失败了呢?”
苍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老道的思绪。
这位东方神剑的队长直视着黄衣老道,眼神深处并非对徐也的不信任,而是对整个局势冰冷的评估。
他亲身经历过正在走向破灭的邪魔天下是何等疯狂绝望。
那是连规则本身都在崩坏腐烂的炼狱!
徐也孤身一人,面对一尊图谋升仙的幕后黑手,还要对抗整个天地的倾轧……
成功的概率,渺茫得如同风中之烛。
面对苍这直指最坏结果的询问,黄衣老道枯槁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浑浊的眼珠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声音枯涩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
“若败……便让上面……再遣人来。”
“一个不行,便两个。两个不行,便三个……”
“此门……必须关上。”
“为此……一切牺牲……皆有所值。”
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秤砣,敲打在苍心头。
苍沉默片刻,重重地点了点头。
作为军人出身,他比常人更明白“必要的牺牲”这五个字背后沉甸甸的分量。
这是残酷现实下,唯一且最直接的选择。
“明白了!”
苍的声音斩钉截铁,驱散了那一丝动摇。
“徐也既已入局,我们这边也需立刻行动,迟则生变!观主,我们这便启程,溯回过去,斩断祸根!”
黄衣老道颔首,沟壑纵横的脸上浮现出凝重的神色:“善。”
他枯槁手指正要再次抬起,引动力量,逆溯光阴长河。
然而!
异变陡生!
轰隆!!!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脏骤停的巨响,猛地从那扇仅余一指缝隙的深红门户内炸开。
并非来自门后遥远的邪魔天下,而是……门本身!
仿佛有一双无形而狂暴的巨手,从门户的另一侧,狠狠地撞击在门板内侧。
咔…咔嚓嚓……
刚刚愈合稳固下来的门户边缘,瞬间崩裂开无数细密的黑色裂纹。
紧接着!
那道仅容一指宽的缝隙,竟被一股蛮横到不讲道理的沛然巨力,猛地向外……推开了一掌之宽!
嗡!!!
更为粘稠、腥臭、带着无尽混乱与污染气息的暗红雾气如同实质的血浆般喷涌而出。
但这股汹涌的污秽气息,却并非此刻最引人注目的焦点。
只见那被强行推开的缝隙之中,一道模糊、扭曲的人影,正摇摇晃晃地从那粘稠的暗红雾霭中……踉跄而出。
他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剧烈闪烁不定。
每一步踏出都异常艰难,仿佛背负着整个世界的重量。
又像是刚从某种极致的束缚中挣脱,濒临崩溃的边缘。
他的出现,如同投入死寂深潭的巨石,瞬间打破了溶洞内刚刚平复的压抑。
苍脸色瞬间剧变!
而黄衣老道的动作比他更快,几乎在人影轮廓显现的刹那便已动身。
明明只有区区十几步的距离,在黄衣老道的感知中却如同难以想象的遥远鸿沟,咫尺天涯。
竟然无法靠近!
但他没有半分迟疑,周身玄黄气息骤然浓雾般翻涌升腾,整个人一步踏出,身影瞬间模糊。
这一刻,老道仿佛从现世这幅画布中剥离了出去,又在下一步落定时清晰地“踏”了回来。
这一步踏出,他已如同瞬移般,稳稳站在了那踉跄人影的面前。
是徐也!
然而,相比刚刚踏入那扇诡秘门户,还带着几分锐气与跳脱的徐也。
眼前这个归来之人,面容上刻满了风霜与沧桑,眼神深处沉淀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疲惫与沉重。
徐也看清眼前是黄衣老道的那一刻,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所有支撑的骨头,“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冰冷坚硬的岩石地面上。
他艰难地抬起头,脸上混杂着劫后余生的激动与完成使命的如释重负,颤抖着声音开了口:
“观……观主……幸不辱命!我……我成功……”
黄衣老道没有说话。
他只是漠然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地的徐也。
那双浑浊的老眼深处,没有半分喜悦,只有一片洞穿一切真相的冰冷寒潭。
“何来……幸不辱命!”
黄衣老道的声音枯涩沙哑,如同砂纸摩擦岩石,每一个字都带着万钧之重砸下。
徐也脸上的激动瞬间凝固,被巨大的茫然和不解取代。
黄衣老道眼中悲悯之色更浓,仿佛在看一个沉沦泥沼而不自知的可怜虫。
“痴儿……”
一声沉重的叹息,带着洞穿世事的苍凉。
“你低头……看看你自己!”
徐也下意识地低头,目光落在自己支撑地面的双手上。
轰!
如同惊雷在脑海中炸开!
他的双臂、手背、乃至透过破碎战服缝隙看到的胸膛皮肤……
竟不知何时,覆盖了一层密密麻麻、猩红如血、如同野兽鬃毛般的……红毛!
那红毛细长、扭曲,散发着令人心悸的不祥气息,根根倒竖,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
他……竟然毫无察觉!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寒意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比门后世界的深渊更让他恐惧。
“怎么会?!怎么会?!!”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