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也骇然抬头，想要辩解，想要嘶吼，喉咙里的话最后都化作了一句怒吼。
“观主救我！！！”
“痴儿！”
悲叹声落，黄衣老道再不犹豫，沾着油渍的宽大袖袍猛地一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股极致的湮灭气息拂过。
跪在那里、满脸惊恐与难以置信的徐也，整个身躯连同那身狰狞的红毛，如同被投入滚烫熔岩的冰雪，无声无息地……轰然瓦解！
没有惨叫，没有血肉横飞。
他的存在，被强行分解、坍缩，瞬间化作一团拳头大小、不断扭曲翻滚的……玄黄之气！
玄黄气甫一成型，便朝着黄衣老道那枯槁的身躯缓缓飘去。
眼看便要融入其体内，填补些许损耗。
然而！
就在这团玄黄气距离黄衣老道胸口仅有三寸之遥的刹那。
异变骤生！
嗤！
一道红毛，猛地从玄黄气核心最深处电射而出！
那红毛凝聚着比徐也身上浓郁百倍、纯粹千倍的恐怖不祥。
它出现的时机刁钻到了极致，快得超越了思维的速度。
在黄衣老道感知到那抹极致恶意做出反应的刹那前。
这根充满不祥气息的红毛，已然如同无形无质的影子，毫无阻碍地……没入了枯槁的胸膛。
噗！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玄黄气随后才缓缓融入老道体内，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看着这一幕，黄衣老道叹了口气。
苍此时才堪堪赶到黄衣老道身侧，目睹了玄黄气融入的最后一幕。
他脸色凝重得如同铁铸，目光死死盯着徐也刚才跪地的位置。
那里已是空无一物，只残留着淡淡的邪异气息。
“竟然被污染到这等程度？！”
第245章 升仙（六）
苍的声音低沉压抑，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那片邪魔天下……究竟恐怖到了何等地步！”
黄衣老道缓缓转过身，枯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
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并未发生。
他没有去看苍。
浑浊的目光低垂，落在自己那只如同枯树皮般干瘦、紧握着破旧拂尘的手背上。
片刻后，又缓缓抬起手，目光一寸寸扫过自己枯瘦的手臂、胸膛、道袍……
他在寻找！
寻找那根融入体内、充满不祥的红毛踪影。
然而……没有！
体内一切如常，那背负破灭天下的浩瀚伟力扫过每一寸血肉、经络、乃至最细微处。
都是一片……“澄彻”。
那根红毛，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然而，这“澄澈”，本身就是最大的诡异。
以他背负一方破灭天下的境界，任何异物的侵入，本该瞬间被锁定、被排斥、被那破灭天地的死寂气息碾为齑粉。
但它……就是不见了。
苍见黄衣老道沉默不语，只是目光在自己身上游移。
以为他在评估徐也异化带来的影响，心中焦灼更甚。
徐也的遭遇，恐怕意味着门后世界已经濒临破灭边缘。
其中，本土力量体系已经被邪魔深度渗透。
徐也越是依赖本土体系拼命成长，异化的速度就越快。
这就解释了他为什么会沦陷得如此迅速。
苍的脸色难看至极，这结论几乎堵死了关闭门户的道路。
可这样一来……
连派人进去寻找击杀开门之人都成了不可能的任务。
难道……难道就要这样放弃不成？！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眼中爆发出不甘的厉芒。
放弃？
就意味着邪魔出世成了定局！
千里焦土，生灵涂炭！他……无法接受！
苍一步踏前，伟岸的身躯爆发出磅礴如渊、锐利如刀的气势。
目光如炬直视黄衣老道，语气斩钉截铁。
“观主！徐也既然失败，那便让我去！”
“我有远超他的实力与经验！更掌握着多种克制邪魔污染的特殊手段！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哪怕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门……必须要关上！”
面对苍这如同宣誓般掷地有声、充满决绝的请命，黄衣老道缓缓抬起头。
浑浊的眼珠里，倒映着苍那张写满刚毅、无畏与牺牲信念的脸庞。
他沉默了一瞬，缓缓摇头。
那枯叶摩擦般的声音带着一种洞穿世事的苍凉与沉重的无奈。
“有无畏牺牲的信念……是好事。”黄衣老道的声音低沉，“但无谓的牺牲……不值得。”
他顿了顿，枯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浑浊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
有些话，他没有说出口。
苍实力虽强，是东方神剑的顶尖战力，经验手段也的确远超徐也。
但……那片邪魔天下，并非是拥有强大力量和丰富经验就能踏足的领域。
苍的力量体系、意志属性。
决定了他在那片腐朽扭曲的天地里，非但不是助力，反而可能因其强大而更快地引来更恐怖的污染。
强行踏入，结果恐怕比徐也更快陨落。
甚至可能成为门后邪魔反向侵蚀现世的新跳板。
既然徐也已然失败，证明了常规方法的绝路。
眼下再如何焦灼，再强行派人，都不过是徒增牺牲，于事无补。
“眼下……”
黄衣老道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山体，投向遥远的、被血色阴云笼罩的春城方向。
“唯有等待。”
“等待丁青……画秋……先行解决春大异常。”
他的目光最终落回苍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春城事了……或有一线……破局之机。”
话毕，黄衣老道枯槁的眉头，忍不住再次深深地皱起。
他背负一座破灭天下，神念便是乾坤宇宙的主宰！
可面对那根充满不祥，融入体内后却诡异消失的红毛……
竟……丝毫未能发现其踪迹？！
然而，就在这凝重的沉默即将再次笼罩溶洞之际。
嗡！！！
一声低沉细微的震颤，毫无征兆地从黄衣老道枯槁的身体内部传来！
来了！
黄衣老道浑浊的眼珠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那根消失的红毛！
它根本没有被同化或泯灭！它只是在潜伏，在等待！
一股难以形容的阴冷、混乱、邪异的气息，猛地从他胸口的位置爆发开来。
这股诡谲邪异的气息并非攻击，而是……污染！
它如同拥有生命的墨汁，猛地扩散，瞬间侵染了黄衣老道周围流淌的玄黄气。
那原本承载破灭、死寂的气息，此刻竟如同被投入染缸的白绢，开始肉眼可见地蒙上了一层极度不祥的红黑色泽。
“无量天尊！”
黄衣老道身体第一次不受控制地晃动了一下。
“原来如此……”
“此局以升仙为引，幕后之人千方百计引老汉入局，看来目标是老汉这把老骨头了。”
他那张枯槁如同风干树皮的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极其不正常的暗红色泽。
随即又迅速褪去，转为一种更加深沉的灰败。
一股源自本源、难以言喻的僵直感和迟滞感，瞬间缠绕上他的四肢百骸、经络神髓。
这感觉来得突兀而猛烈，绝非肉体创伤，更像是……更高层面的侵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