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是我的疏忽。我们确实授意叶童借机出手,以测试或惩罚之名,尝试解决掉丁青这个计划外的变数。
同时,无论结果如何,只要叶童出手,以丁青那霸道酷烈的性子,必然与东方神剑结下难以化解的梁子。”
“这本是驱虎吞狼、一石二鸟之策。可……我们低估了那个武夫。”
“叶童败了。”
“不仅败了,而且是恶意出手在先,被丁青……反杀!”
“这个结果,完全颠覆了我们对丁青实力的评估!”
“更出乎意料的是后续发展。”
第247章 升仙(八)
陈红的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难以理解的困惑。
“叶童身死,按常理,丁青与东方神剑本该势同水火,不死不休。”
“可诡异的是……他们竟然……合作了!”
“因为这份意料之外的合作,导致我们原本精心准备的异常,根本没有发挥出预设的牵制效果!”
“事态发展到了现在,春大鬼蜮在画秋和丁青的联手下,已经被快速镇压,接近尾声。
就连陈幼红……这个我们计划中重要的“祭品”,也快要被他们二人联手制服!”
“大公子,春大这个环节……已经超出了我们的掌控!”
陈红的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很清楚,在大公子掌控全局、决胜千里的关键时刻,关键一环出了如此大的纰漏,是何等罪过。
孙浩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寒光如冰刃般流转。
天台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压抑得令人窒息。
良久,他才冷哼一声。
这声冷哼如同冰锥刺入骨髓,让陈红的心猛地一沉。
然而,孙浩的语气却并未立刻降下责罚。
他再次望向春大方向,目光似乎穿透了空间,看到了那片正在平息的混乱。
“春大鬼蜮,本就是靶子。一个吸引火力的弃子。
现在出了问题,影响的也只是事成之后,我们应付上面、推出替罪羊的步骤会稍微麻烦一点。”
他缓缓转过脸,目光落在陈红身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冰冷审视。
虽然很不喜欢事情发展脱离掌控的感觉……
但眼下大局为重。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在衡量陈红的价值与过错。
最终,那冰冷的压力稍稍收敛。
“……此事暂且记下。先处理眼前。”
陈红心中巨石落地,暗暗松了口气。
大公子没有立刻追究,已是万幸。
然而,一旁的老者孙家之,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
他眼中闪过一丝对陈幼红的不忍和忧虑。
孙浩却仿佛早已洞悉他的心思,目光凌厉地扫了过来,先一步开口,堵住了孙家之的话头。
“二叔。”
他称呼着辈份,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既然我们在春大的布局已然失败,靶子作用失去。我们就要利用好这最后的残局。”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酷的精光。
“丁青此人,横空出世,进步迅速,潜力惊人,是个巨大变数。”
“如今他与画秋联手,如虎添翼,暂时动他不得。”
“但他并非没有弱点……”
“那个叫王阳的,是他身边最亲近之人,也是最大的破绽。”
孙浩的语调变得冰冷而充满算计。
“你亲自去一趟。”
“找到那个王阳。用‘纸傀’之术,将他……替换掉。做得干净些,务必天衣无缝。”
“此子,就是我们埋在他丁青身边的一颗钉子。备不时之需!”
孙家之闻言,身躯微微一震。
用纸人替换活人,尤其是替换掉丁青身边亲近之人……
这手段极其阴毒隐秘,一旦被发现,就是不死不休的大仇!
他看向孙浩,眼中那份对陈幼红的担忧尚未散去,又添上了新的沉重。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为陈幼红争取一线生机。
“大公子,幼红她毕竟……”
孙浩的目光如同万载寒冰,瞬间冻结了孙家之后面的话。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温情,只有对全局冷酷无情的把控和对无用棋子的漠视。
孙家之读懂了那份眼神。
放弃陈幼红,已是定局。
作为孙家旁系、依附于大公子这一派系的老人,他深知大公子孙浩的意志代表着什么。
那是孙家新生代鹰派的意志,是激进变革的浪潮!
孙浩没再看他,仿佛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转向陈红,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平静。
“陈红,随我离开春城。”
“这里……尘埃已定。该去迎接大姐登临绝顶的时刻了。”
他的语气里,终于透出一丝压抑不住的灼热与期待。
陈红立刻躬身应是。
两人身影在天台边缘一晃,如同融入夜色一般,无声无息地消失不见。
只留下孙家之孤独地站在冰冷的天台之上。
夜风吹拂着他花白的头发,带来刺骨的寒意。
他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又望向凤山那片红光隐现,仿佛正在孕育着滔天巨变的天空。
脸上交织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有对家族年轻一代激进手段的不认同。
有对陈幼红这等弃子命运的悲悯。
有对即将牺牲的黄衣老道,那位真正为苍生镇守一方的镇魔石的愧疚。
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无法摆脱的无奈与沉重。
千年世家,绵延至今,谈何容易?
上面也好,大公子代表的激进派也罢……
所有人,无论手段光明还是阴暗,无论牺牲的是外人还是自己人……
本质上,不都是为了在这个即将到来的千秋大劫里,为各自所属的势力,抓住那最后一根稻草?
延续!
唯有延续下去,才能在千秋大劫的大灾中,争取到一丝生存的空间!
这是刻在每一个古老传承骨髓里的本能,是比任何亲情、道义都更深沉的执念。
孙家之布满皱纹的脸上,最后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决绝。
是啊……大局为重。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既然踏上了大公子的船……
此刻,除了将这条路走到黑,他还能如何?
他缓缓抬起枯瘦的手掌,掌心无声无息地凝结出一张薄如蝉翼、惨白如骨的纸片。
纸片上,隐约浮现出王阳那带着点市侩和谄媚的轮廓。
孙家之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湮灭。
他望着凤山方向,望着那片象征着风暴核心的深沉夜空,口中喃喃自语,声音沙哑而苍凉:
“大浪淘沙……淘不尽这浊世纷争,淘不尽这人心鬼蜮……”
“这滔天血浪过后…我孙家……希望能真正淘得那一线……存续下去的机会!”
………
云顶雅苑,顶层大平层。
死寂无声。
厚重的实木门隔绝了外界一切喧嚣,却锁不住室内那足以冻结灵魂的诡谲。
王阳盘膝坐在客厅中央,如同风暴眼的核心。
他脸上红白二色的狰狞分割线触目惊心。
左边是死寂的惨白,霜气弥漫,右边是妖异的酡红,热浪蒸腾。
两股极致的力量如同两条狂暴的毒龙,在他血肉深处撕咬缠斗,疯狂拉扯着他摇摇欲坠的灵魂。
唯有眉心那一处,一点微弱如风中残烛的金光,死死钉在那里。
顽强地明灭、闪烁,如同暴风雨夜海面上唯一不肯熄灭的航标灯。
那金光,是体内源自丁青的金光根所化。
此刻已被压制到了极限,缩成了黄豆大小的光点,仿佛下一刻就会被无边的红白彻底吞没。
第248章 生死一线
在这几乎要扭曲现世的鬼蜮中,王阳身上的衣服,更是诡异绝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