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材盖上,一根刚刚凝聚成型、即将钉入王阳左臂的巨大铁钉,竟毫无征兆地……寸寸龟裂!
同时,那席桌上正在撕扯王阳“血肉”的诸多模糊红嫁衣身影,动作齐齐一滞!
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打断!
王阳眉心处,那一点被压制到极限的金色光芒,如同濒死被注入了强心针,猛地一亮!
“金光速现,覆护真人!!!”
王阳口中诵出的经文声,仿佛感应到了这一丝突如其来的“外力”干扰,竟陡然拔高了一线!
带着一种绝处逢生的疯狂!
孙家之的身影彻底出现在客厅内。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被打破,眉头猛地一蹙,眼中爆射出难以置信的惊疑光芒!
“嗯?!”
他盯着那口异动的黑棺和停滞的席桌,视线猛地扫向地上王阳眉心那骤然亮起的金豆。
计划……出现了预料之外的偏差!
他掌心那枚写满咒文、核心是“王阳”血名的惨白纸人,此刻更是剧烈地颤抖起来。
边缘甚至开始卷曲、发黑,仿佛被一股看不见的火焰灼烧。
取代的计划……横生枝节!
“喜丧灯笼!?”
惊疑声中,孙家之那身考究的黑色长衫,便如同浸透了劣质染料般褪色、板结。
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眨眼间化作惨白僵硬的纸质纹理!
他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银发也失去了光泽,根根倒竖,如同劣质宣纸裁出的凌乱草屑。
更诡异的是他清癯的脸庞,皮肤瞬间失去所有血色与质感,变得如同刷了劣质白垩的纸板,光滑、惨白得不似活人。
惟有脸颊正中,凭空浮现出两团刺眼的、如同孩童涂鸦般的圆形腮红,艳俗得令人心头发毛。
他驾驭的异常【纸扎人】,在感知到足以威胁自身存在的恐怖鬼蜮时,应激之下,开始了全面的复苏!
而本该是奢华现代的大平层客厅,此刻早已彻底扭曲、异化。
左边是阴风惨惨、灵幡飘荡、棺木虚浮的停灵堂,右边是红烛高燃、字妖异、宾客扭曲的拜堂所!
两种极致的悲与喜,生与死,在此刻以一种令人作呕的方式强行重叠、交融。
那无孔不入的喜丧魔音,夹杂着“恭喜恭喜早生贵子”与“呜呼哀哉魂归来兮”。
又混合着王阳嘶吼出的《金光咒》经文,形成一股撕裂灵魂的恐怖交响,疯狂冲击着孙家之的心神。
饶是他历经沧桑,此刻也感到一股发自骨髓的阴寒与烦躁直冲顶门。
“哼!”
孙家之冷哼一声,那平板惨白的纸面上,腮红显得更加扎眼。
他到底是孙家底蕴深厚的老牌强者,虽惊不乱。
浑浊却锐利的纸片眼扫过眼前这重叠扭曲的诡谲大堂。
又瞥了一眼身后那扇被自己力量融化,此刻却被更深邃黑暗吞噬的门洞。
那里仿佛连接着另一个未知的恐怖空间。
他瞬间感应到这鬼蜮内异常力量的本质与强度。
“区区残器,也敢惑心?!”
孙家之没有任何花哨的试探。
对付“异常”,尤其是陷入狂暴状态的“异常”,试探只会给它们喘息和反击的机会。
他选择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
以自身的【纸扎人】鬼蜮,硬撼【红白灯笼】的鬼蜮!
嗡!
一股无形的、仿佛要将万物固化成标本的冰冷力量,以孙家之脚下为原点,骤然爆发、扩散!
这股力量霸道绝伦,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无形的巨大橡皮擦抹过。
一切色彩、光影、乃至物质的活性都在飞快褪去!
首当其冲的,是那些在红白鬼蜮中原本扭曲模糊、只是由怨念与光影构成的“宾客”身影!
它们如同被投入了定影液的显影照片,轮廓瞬间变得清晰、僵硬。
惨白的纸面取代了虚幻的躯体,空洞的黑色眼眶取代了模糊的五官。
大红大绿的劣质油彩粗暴地涂抹在纸人脸上,形成一个个或呆滞或诡笑的纸偶模样!
就连它们身上那原本只是象征性的喜服和孝服,也迅速失去了布帛的质感,变成轻薄脆弱的剪纸贴片。
紧接着,侵蚀蔓延到了环境本身!
那悬挂的、散发着阴气的惨白灵幡,其上墨迹凝固、纸张化,如同拙劣的剪纸作品。
那燃烧着妖异红光的烛火,其摇曳的火焰形态被强行固定,变成纸片上用红颜料画出的静止火苗。
地面上流淌的黑红粘稠液体,也失去了流动的特性。
如同干涸的颜料渍,印在同样变得发灰发硬的“地面纸张”上!
孙家之的【纸化】领域,正以一种蛮横不讲理的姿态,侵蚀、覆盖着王阳正在驾驭的【红白灯笼】所展开的鬼蜮。
整个空间,正朝着一个巨大、诡异、死寂的纸扎灵堂/纸扎喜堂的方向演变!
然而,这股霸道的力量,越是逼近盘膝坐在红白中心、眉心一点金光苦苦支撑的王阳,所受到的阻力便呈几何级数暴增!
嗤啦!
孙家之的“纸化”力量触碰到环绕王阳的最内层红白光晕时,如同滚烫的烙铁按在冰面上,发出了剧烈的能量湮灭与抵抗声。
那红白二气疯狂涌动、旋转,死死抵抗着被“固化”、“纸化”的命运。
它们代表着世间最极致的两种情感扭曲。
其蕴含的“活性”与“执念”强度,远超外围那些怨念衍生物!
不过,这突如其来的强敌降临。
对于几乎被红白之力撕扯吞噬殆尽的王阳而言,却如同一根从天而降的救命稻草!
当孙家之的【纸扎人】鬼蜮全力展开,霸道地压制【红白灯笼】鬼蜮时。
那原本如同两座巨磨疯狂碾压王阳灵魂与肉身的恐怖力量,骤然减轻了大半!
意识深处,那口冰冷漆黑的棺椁虚影猛地摇晃,钉向他四肢的寒气铁钉瞬间迟滞不前。
那席桌上疯狂撕咬啃噬的无数双冰冷滑腻的手,动作也变得缓慢而僵硬!
“呃啊!”
王阳喉咙里发出一声如同溺水之人浮出水面的、混杂着剧痛与巨大解脱感的嘶鸣。
那一直被压制的、源自丁青的金光根,立刻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喘息之机!
嗡!
眉心灵台处,那黄豆大小、被压制得几乎熄灭的金色光点,猛地向内一缩。
随即如同被注入强心针般,骤然爆发出远超之前的光亮!
虽然依旧微弱,如同一粒顽强不屈的火种。
但它散发出的至刚至阳、涤荡邪祟的气息,却瞬间将缠绕在王阳体表,侵蚀他最后神智的红白怨气逼退了一寸!
金光流转,王阳几乎被撕裂的意识获得了一丝宝贵的清明。
他猛地睁开双眼,那双布满血丝、充斥着痛苦疯狂的眼睛里,此刻多了一丝劫后余生的震惊与困惑!
他看到了那个闯入者。
那个如同纸扎人般惨白诡异的银发老者!
更感受到了老者身上散发出的、与红白灯笼截然不同却同样恐怖阴冷的异常气息!
“天地玄宗!万本根!……”
王阳几乎是本能地、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再次嘶吼出声!
经文不再是绝望的哀嚎,而是抓住契机、爆发出求生意志的怒吼。
他知道,这是机会!
是那诡异老者带来的、唯一可能驾驭住这对恐怖灯笼的机会!
他必须趁此良机,重新建立与金光根的联系,稳固心神,夺回身体的一部分控制权。
而此刻,孙家之与全面复苏的【红白灯笼】之间的对抗,已进入白热化!
这对沉寂下来、被丁青打落尘埃又被迫与王阳纠缠的二级异常。
在孙家之这个强大“入侵者”的刺激下,爆发出了远超孙家之预估的凶戾。
活人入棺!
红白鬼蜮的规则发动!
第250章 一线生机
一口边缘流淌黑红粘液、散发着无尽悲恸绝望气息的巨大棺椁虚影。
毫无征兆地在孙家之头顶上方凝聚成形,裹挟着万钧之力,当头罩下。
要将这闯入者钉死、埋葬!
孙家之那平板纸脸上的腮红似乎更深了一分,却不见丝毫慌乱。
他枯瘦的、同样化作惨白纸片的手掌抬起,对着那轰然落下的棺椁虚影,虚空一指!
“定!”
一股更加纯粹、冰冷的“纸化”规则之力瞬间笼罩棺椁。
那口由异常怨念凝聚、介于虚实之间的恐怖棺椁,下落之势猛地一滞。
它粗糙的木质纹理、阴冷的铁钉、流淌的黑红粘液,都在刹那间失去了原有的质感。
如同被无形的巨手强行塑形、上色。
彻底变成了一口巨大、粗糙、劣质的纸棺材!
连其蕴含的规则之力,都被这强硬的“纸化”暂时凝固、削弱。
孙家之身形未动,那口巨大的纸棺材便如同失去支撑的模型,轻飘飘地悬停在他头顶寸许之处,再无半分威胁。
不过片刻,孙家之驾御的【纸扎人】与【红白灯笼】,便手段尽出,谁也奈何不得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