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毫无血色的脸。
那双曾经秋水般动人的眼眸，此刻因为力量透支和侵蚀而显得有些黯淡。
却依旧死死地望向丁青，声音嘶哑却带着不退让的坚持。
“丁青…你…你了解我们存在的这个世界吗？！”
“你以为异常事件只是偶然？只是报纸角落里猎奇的新闻？！”
“不！它们是无时无刻不在发生的灾难！每一次爆发，都意味着无数家庭的破碎，无数生命的消逝！”
“这份看似普通的‘安稳’，是无数人…无数像你这样的人间行走、还有那些没有力量的普通将士…用血肉、用生命、甚至用灵魂作为代价，前赴后继换回来的！”
“所有人都想安稳生活！所有人都有家人爱人想要陪伴！
可如果所有人都像你这么想，都只缩在自己的壳里…这份安稳，这份平静，又怎么可能会存在？！
它从何而来？！靠祈祷吗？靠苟且偷生吗？！”
面对画秋这一连串的质问，丁青沉默了。
只有夜风穿过空旷的操场，卷起地上的灰烬和尘埃，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他那张棱角分明、覆盖着未干血污的脸上，没有任何被触动的神情。
片刻的死寂后。
丁青猛地转过身去！
不再是之前那种平静的离开，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狂暴的决绝。
他迈开大步，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微震动，朝着校门的方向，头也不回地走去。
同时，他那低沉冰冷的声音，如同宣告般砸在身后的夜色里：
“天下苍生？时代洪流？”
“呵…这天下不会因为多我一个丁青而变得更好，也绝不会因为少了我丁青而立刻崩塌！”
“它太大了，缺了谁，这天下都照样转！”
“我没有心思，更没有义务，去关心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天下人过得是好是坏！”
“他们的死活，悲欢，与我何干？！”
画秋沉默了。
看着丁青那一步步远离、融入夜色的魁梧背影。
看着他身上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如同万年寒冰般的决绝。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悲哀涌上心头。
她想起那些镇压一生，临终还要登天化星的先辈。
想起那些牺牲在一线的将士，那些明知必死，却依旧选择前往解决异常的队员。
还有那些在普通岗位上默默奉献，最终连名字都没留下的后勤人员……
还有更多她不知道的、在黑暗角落里无声湮灭的生命。
她胸口剧烈起伏，苍白的嘴唇被咬出了血痕。
就在丁青的身影即将消失在远处建筑拐角的阴影里时。
画秋积聚起最后的力量，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那个背影嘶声吼了出来。
“为什么？！！”那是信念被彻底否定的悲愤与不甘。
“丁青！你明明身负力量！明明可以改变更多！可以挽救无数无辜的生命！可以分担这个时代的重压！”
“你却宁愿偏居一隅！宁愿看着血流成河！宁愿守着那一亩三分地的所谓安稳！也不愿意为这个挣扎的时代出哪怕一份力？！！！”
“你难道真的不懂唇亡齿寒的道理吗？！！！”
“嘶！”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
丁青身影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拉住，瞬间由极动转为极静。
第254章 我做事，向来如此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缓冲！
他猛地折返回来！
动作快如鬼魅，卷起一股冰冷的狂风。
画秋只觉得眼前一花！
视野瞬间被一片巨大的阴影完全覆盖。
丁青那高达魁梧的身躯，已然如同铁塔般矗立在她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可怕！
丁青几乎是贴着她站立！
他身上散发着刚刚经历过惨烈搏杀后的血腥气，混合着镜界残留的淡淡硫磺味，如同实质的炙热浪潮般扑面而来。
那灼热的鼻息，如同带着火星的风，狠狠喷在了画秋苍白冰凉的脸颊上。
这一次，画秋没有如同过去那般表现出抗拒、厌恶或闪躲。
她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她只是艰难却无比坚定地再度挺直了她那纤细脆弱的脖颈。
用尽所有力气，抬起那双因侵蚀而黯淡却燃烧着最后火焰的眼眸。
目光，毫不畏惧地直直迎上了丁青那双近在咫尺，熔金般炽烈又冰寒刺骨的瞳孔。
她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质问与倔犟。
两人的目光在极近的距离内激烈碰撞，仿佛有实质的电光在夜色中炸裂。
“你……”
丁青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如同野兽喉咙里滚动的咆哮，每一个音节都蕴含着足以撕裂空气的杀意。
他的目光森然地落下，如同冰冷的刀锋刮过画秋苍白的面容，最终锁定在她那双倔强的眼睛上。
俯视的姿态充满了绝对的压迫感和掌控力。
“在逼我杀你！”
这句话，不是疑问，不是警告。
而是一个冰冷、森然、不容置疑的陈述句。
其中蕴含的纯粹杀意，让周围的空气温度都骤降了几分。
画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并非因为恐惧，而是体内异常的侵蚀在杀意刺激下骤然加剧。
但她苍白的嘴唇抿成了一条倔强的直线，依旧毫不退缩地直视着丁青的双眼。
眼神中的火焰并未熄灭。
丁青看着眼前这张写满疲惫、灰败，却透着一种异样固执与愚蠢倔强的脸。
他脸上的肌肉纹丝不动，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那双熔金的眼眸深处，翻涌着极其复杂又极其冰冷的光芒。
有被冒犯掌控权的暴戾，有对这份愚蠢坚持的不屑。
甚至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烦躁。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被更深沉、更纯粹的漠然所覆盖。
他做事，向来如此。
我行我素，百无禁忌。
任何试图将他拖入旋涡、捆绑上利益或道德战车的企图，对他而言都是不可饶恕的挑衅。
画秋不行。
东方神剑不行。
这天下大势，更不行！
他的路，只由他自己脚下的力量来决定方向！
“哼。”
一声极轻、极冷的鼻音，从丁青的鼻腔里哼出。
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再无转圜余地的决绝。
他干净利落地转身。
玄色的残破衣角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带起的微弱气流拂过画秋额前散乱的发丝。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停顿，步伐沉稳而决绝。
魁梧的身影大步流星，迅速融入前方深沉的夜色之中。
再也没有回头。
画秋依旧僵硬地站在原地，挺直着摇摇欲坠的脊背。
夜风吹拂着她褪色灰败的旗袍，发出簌簌的轻响。
直到丁青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的尽头，与黑夜融为一体。
她再也支撑不住，喉咙一甜，猛地呛咳出声。
一丝暗红的血迹顺着苍白的唇角蜿蜒而下。
身体晃了晃，最终无力地软倒下去，重新瘫坐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
那双倔强燃烧的眼眸，在丁青消失的方向凝滞了许久。
最终，缓缓闭上。
浓密的睫毛在毫无血色的脸颊上投下两片沉重的阴影。
她终究，没有再开口。
只是那紧握的令指甲陷入掌心的拳头，暴露了她内心翻腾不息、却已无处宣泄的心情。
…………
丁青沉默地行走在死寂的校园主干道上。
脚下的路面龟裂蔓延。
细碎的砂石在沉重的步伐下发出轻微的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