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做的，唯有两点：其一，尽可能保全自身；其二，竭尽全力，积攒足够的积蓄。”
“积蓄？”王阳猛地抬起头，脸上更多的是茫然。
“青哥，积蓄啥？钱？物资？”
他本能地朝世俗的方向想去，毕竟张天豪刚刚展示的奢华手段还历历在目。
张天豪同样露出困惑的神情。
这位江湖大佬虽然心思活络，一时也没能领会丁青话语中那超越世俗的含义。
他微微前倾身体，等待着下文。
丁青没有卖关子，指尖在光滑的沉香木桌面上轻轻一点，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钱粮物资，自然不可或缺。”
他的目光锐利起来。
“但更重要的是力量的积蓄，是足以在乱世洪流中不被碾碎，甚至能逆流而上的资本！”
他迎着两人依旧不解的目光，语气沉稳有力。
“如果我们推测为真，黄衣老道和东方神剑最终镇压失败……”
丁青的声音陡然沉凝。
“那么整个春城的结局，几乎一目了然。官方唯一，也是最现实的选项，只能是战略放弃。将这里化作一片隔绝人世的异常隔离区！”
他停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寒意：
“甚至……如果凤山深处的失控远超预期，整个陇西大地……都有可能被划入放弃的范围！”
“放弃……隔离区……”王阳喃喃重复，脸色煞白。
他虽然经历了凤山事件，但潜意识里总觉得背后有国家力量托底。
此刻，丁青赤裸裸地将最残酷的可能撕开。
那种随时会被遗弃的冰冷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反倒是张天豪，在最初的震惊过后，那双阅尽世情的眼中陡然爆射出精光！
他猛地看向丁青，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仿佛嗅到了绝境中唯一的生财之道……不，是生存之道！
他试探性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豁然开朗：
“丁爷！您的意思是……发展我们自己的……势力？！”
“不错。”丁青缓缓颔首，肯定了张天豪的猜测。
“单打独斗，终有极限。”
他的语气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坦诚，这坦诚却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具冲击力。
“这段时间，接二连三的生死搏杀，从凤山到春大……便是我也感到了力不从心。”
此言一出，包厢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王阳眼中立刻浮现出浓烈的担忧，甚至有一丝恐慌。
他了解丁青，知道他是何等的骄傲与强大。
连他都直言感受到了压力，那敌人该是何等恐怖？
他担忧的并非自身安危，而是丁青！
他怕丁青出事！
张天豪的反应则截然不同。
他面上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态，但眼神深处却飞快地掠过了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那是商人面对高风险投资时的本能评估，是枭雄在判断风向后的一丝犹疑。
震惊、权衡、乃至一丝丝微不可查的动摇，都在那瞬间的沉默中翻腾。
他知道丁青的强大是他投靠的根本原因。
此刻丁青亲口承认“力不从心”，无异于在他赖以生存的根基上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弹。
这种话，在这种试探忠诚的关口说出来，份量太重了！
丁青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眼神平静无波。
他深知组建势力绝非儿戏。
尤其是要以自身为核心凝聚力量，容不得半点沙子。
他需要的不只是力量上的依附，更需要意志上的绝对认同。
此刻抛出这带有“示弱”意味的坦诚，就是要将可能的隐患在萌芽时就彻底暴露出来！
王阳的担忧纯粹而直接。
那是基于情谊的天然反应，这让丁青心中微暖。
而张天豪那短暂的、几乎难以捕捉的暧昧不清，也在丁青的意料之中。
人性如此。
张天豪本就是因势利导投靠过来的一方豪强。
而非王阳这般生死与共的同伴，对方此刻的表现，谈不上错，却也绝算不上忠诚。
包厢内落针可闻，无形的压力如同实质，沉甸甸地压在张天豪心头。
那侍者离去时关上的厚重包厢门，此刻仿佛隔绝了生路。
冷汗，无声地浸透了张天豪高档衬衫的后背。
他能在春城黑白两道叱咤风云多年，靠的就是这份审时度势的狠辣决断！
短短几息之间，利弊得失、生死存亡在他脑中闪电般过了一遍。
丁青的强大毋庸置疑，即使感到“力不从心”，那也是相对那些深不可测的敌人而言！
跟着丁青，尚有在乱世中搏出一条血路、甚至问鼎更高层次的希望！
而一旦此刻流露出丝毫动摇，以丁青那杀伐决断的性子……
张天豪毫不怀疑自己今晚绝对走不出这个包厢！
想明白这一点，张天豪心中那点权衡瞬间被巨大的求生欲和更强烈的野心所取代。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脸上所有复杂情绪褪去。
只剩下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和狂热！
“妈的！赌了！”
他豁然起身，动作幅度之大带倒了面前的酒杯。
昂贵的红酒泼洒在真丝桌布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猩红。
张天豪浑然不顾，对着丁青深深一躬到底，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他声音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激昂与诚恳：
“丁爷！是我糊涂了！一时猪油蒙心！”
他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记耳光，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包厢里格外刺耳。
“丁爷您神威盖世！这点风浪对您来说算得了什么？但您说得对！独木难支，众人拾柴火焰高！是我张天豪鼠目寸光！”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近乎疯狂的信奉：
“我张天豪这条命，是丁爷您留下的，我这点家底势力，在丁爷您眼里更是屁都不算，但求丁爷给我一个机会！”
他用力拍着胸脯，砰砰作响。
“从今往后，我张天豪生是丁爷的人，死是丁爷的鬼！水里火里，绝无二话！发展势力，需要钱粮人脉，需要脏活累活，我张天豪就是丁爷您手里最好用的刀！”
“您指哪，我砍哪！绝不含糊！”
第264章 故乡望
看着张天豪这瞬间的转变和毫不犹豫的自抽耳光表忠心。
丁青眼中掠过一丝真正的满意。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将潜在的隐患尽可能扼杀在摇篮里，同时也彻底收伏张天豪这头地头蛇的心。
他要的是一个能在未来真正分担压力、独当一面的核心骨干。
而不是一个随时可能因为局势变化而动摇的墙头草。
张天豪此刻的表现，证明了他有足够的魄力和清醒，认识到跟随谁才有生路。
“很好。”
丁青只吐出两个字，却让张天豪如蒙大赦，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后背早已一片冰凉。
丁青的目光转向一旁的王阳。
这小子脸上的担忧依旧未褪。
但眼神清澈，没有丝毫因为自身驾驭了红白灯笼而诞生的骄矜或异心。
那份纯粹的信任和依赖，让丁青心中最后一丝试探的念头也消散了。
王阳，是他可以绝对信任的兄弟，是势力的另一根支柱。
“既然定了。”丁青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开始勾勒框架，“王阳。”
“在，青哥！”王阳立刻挺直腰板。
“日后，一切与异常相关的接触、应对、搜寻乃至……潜在的人间行走，都由你来负责。”
丁青的话语带着绝对的信任和明确的授权，“这是你的战场。”
王阳眼中爆发出兴奋的光芒，用力点头：“明白！交给我！”
“张天豪。”
“丁爷您吩咐！”张天豪立刻躬身。
“凡俗一切事宜，钱、粮、人、情报网络、后勤保障、地盘经营……所有非异常的事务，由你统管。”
丁青的目光锐利如刀，“我要你手中的力量，成为我们在世俗层面最稳固的根基和最锋利的爪牙。”
张天豪精神一振，眼中闪过精明的光芒。
这是他的老本行，更是他最擅长的领域！
他立刻抱拳：“丁爷放心！天豪必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定叫我们的根基稳如泰山！”
丁青微微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