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不在了。
空荡荡的躯壳,比尸体更令人毛骨悚然。
环城高速上,一片死寂。
夜风呼啸而过,吹动那些瘫倒在地的杀手的衣角,吹起散落一地的弹壳和面具。
只有那辆被撞得面目全非的黑色商务车里,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
张天豪趴在方向盘上,半边身子被鲜血浸透,意识模糊,却凭着顽强的求生欲,硬是撑着一口气没有昏死过去。
他隐约感觉到
那股压迫感消失了。
那股如同万钧大山压在胸口、让他几乎窒息的恐怖气息,如同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熟悉的、沉稳的、如同大地般厚重的气息。
“丁……爷……”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丁青落地,脚步沉稳如山。
周围那些瘫倒的杀手,如同被抽去脊骨的软体动物,横七竖八地散落在柏油路面上,空洞的眼神直直望向夜空,仿佛灵魂已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存在攫走。
他没有多看他们一眼。
他只是走到那辆被撞得面目全非的商务车前,拉开变形的车门,弯腰将张天豪从驾驶座上扶了出来。
张天豪半边身子被鲜血浸透,左臂的枪伤仍在汩汩往外渗血,额头上那道被子弹擦过的伤口翻着狰狞的皮肉,整个人气息微弱,几近油尽灯枯。
第277章 这事没完
丁青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手掌按在张天豪的胸口,闭上眼。
心之神藏,双心搏动。
那两颗如同熔炉般的心脏,在此刻微微调整了跳动的频率不是加速,而是以一种极其玄妙的节奏,与张天豪微弱的心跳产生共鸣。
紧接着,一股温润如春水般的金红色气血,从丁青掌心涌出,无声无息地渗入张天豪体内。
那气血并非狂暴的冲击,而是如同母亲怀抱般的包裹,顺着张天豪的经脉流淌,浸润着他每一寸受损的肌体、每一道撕裂的血管、每一处碎裂的骨骼。
金刚不坏之力,不止是毁灭。
它亦是再生。
丁青闭着眼,感应着张天豪体内伤势的每一处细微变化,精准地操控着气血的流向左臂的枪伤处,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生长,将嵌入肌肉的弹头缓缓推出;额头的擦伤处,皮肤如同被无形的手抚平,血迹之下新生出淡粉色的嫩肉;肋骨的裂痕处,骨骼在气血的滋养下迅速愈合,发出细微的、如同竹节生长的噼啪声。
甚至连那些在撞击中受损的内脏毛细血管,也在气血的温养下重新联接、修复。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十几息。
丁青收回手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在空中凝而不散,如同一条白色的气龙,盘旋片刻后悄然消散。
他看着张天豪苍白的脸色渐渐恢复一丝血色,呼吸也从微弱变得平稳有力,这才微微颔首,站起身来,背对着张天豪,望向远方那片被夜色吞没的城市。
夜风拂过,吹动他衣角猎猎作响。
他就那样站着,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岳。
不知过了多久。
身后传来一声艰难的咳嗽,随即是沙哑而虚弱的声音:
“丁……爷……”
张天豪缓缓睁开眼。
他以为自己会看到地狱,会看到阎王殿,会看到那条传说中的黄泉路。
但他看到的,是夜空中稀疏的星辰,是高速公路冰冷的护栏,是空气中弥漫的淡淡血腥味,以及那道站在风中的背影。
那个男人背对着他,身形魁梧如铁塔,在路灯昏黄的光线下投下浓重的阴影。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回头,没有说话。
但就是那道背影,让张天豪的心脏猛地一颤。
他想起来了。
想起自己在昏迷前,感受到的那股恐怖的压迫感;想起那些训练有素的杀手如同麦子般成片倒下的诡异景象;想起自己被拉开车门时,那只沉稳有力的手掌扶住肩膀的温度。
原来
他真的来了。
不是派人来,不是打电话来,不是事后收尸来。
是亲自来。
从云顶雅苑,跨越半个春城,在枪林弹雨中,将他从鬼门关前拽了回来。
张天豪的眼眶,莫名有些发酸。
他在春城摸爬滚打二十多年,从街头混混做到一方霸主,见惯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他以为自己早就对这种刀口舔血的日子麻木了,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用利益衡量一切关系。
但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错了。
原来他真的不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脏手套,不再是一个被随手丢弃的棋子,不再是那个随时可以被替换的、无足轻重的打手。
而是那个男人愿意奔赴战场的同伴。
张天豪喉结滚动,艰难地开口:“丁……爷……”
他本想说自己可能不行了,想交代后事,想告诉丁青那些还没来得及查完的线索藏在什么地方。
但他话未出口,便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那里本应有一个被子弹贯穿的血洞,此刻却只剩下淡淡的粉色疤痕,如同愈合了数日的旧伤。
他摸了摸额头那道被子弹擦过的伤口,已经平整如初,只剩下指尖触及时的一丝微痒。
他活动了一下身体那些在撞击中断裂的肋骨,此刻完好无损;那些被震荡波震伤的内脏,此刻舒畅通气;甚至连那条被玻璃碎片划破的腿,也恢复了知觉。
除了头脑还带着一丝微弱的眩晕,自己的状态
好得惊人。
精神百倍,气血充盈,仿佛刚才那场九死一生的伏击,只是做了一场噩梦。
张天豪呆住了。
他猛地反应过来
是丁青。
是丁青救了他,不止是把他从战场上带出来,还治好了他全身的伤。
那些足以让普通人在医院躺上三个月的重伤,在丁青手里,不过短短片刻,便已痊愈如初。
这是……什么手段?
张天豪深吸一口气,撑着地面站起身来。
他双膝一软,却没有倒下。
他看着那道依旧背对着他、沉默如山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那不是敬畏,不是恐惧,不是感激。
而是一种纯粹的、彻底的、毫无保留的信服。
如同信徒看见了神迹。
他扑通一声,双膝重重跪在地上。
额头叩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没有说话。
因为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只是跪在那里,以最古老的、最虔诚的姿态,表达着内心那份五体投地的臣服。
夜风沉默。
片刻后,那个男人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平静,没有任何居高临下的倨傲,也没有任何施恩图报的期待,只是如同一汪深潭般沉稳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张天豪,开口问道:
“感觉如何?”
声音低沉,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张天豪抬起头,嘴唇翕动,最终只说出三个字:
“丁爷……我……”
他顿了顿,低下头,声音沙哑却坚定:
“从今往后,我这条命,就是您的。”
夜风沉默。
那个男人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看着跪在地上的张天豪,目光平静,没有任何居高临下的倨傲,也没有任何施恩图报的期待,如同一汪深潭般沉稳。
片刻后,丁青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还能开车吗?”
张天豪抬起头,眼眶泛红,嘴唇翕动,最终只说出三个字:“能……丁爷。”
丁青微微颔首,转身望向环城高速尽头那片沉沉的夜色,背影如山。
“那就走吧。”
“今晚的事,还没完。”
第278章 对方慌了
丁青的话让张天豪混身一震。
他扶着车门缓缓站起身,虽然伤势已被丁青治愈,但方才那种在鬼门关前走一遭的惊悸感仍残留在骨髓里,让他的指尖微微发颤。
但他毕竟是春城地下世界摸爬滚打二十多年的老江湖,深吸几口气后,那股翻涌的后怕便被强行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心底升腾而起的、冰冷的怒火。
“丁爷,今晚这事,我张天豪记下了。”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子狠厉,“海天建造……刘南……老子不把他们连根拔起,我就不姓张!”
丁青没有回应他的狠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远方城市灯火与夜色交织的地平线上,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你以为,他们今晚出手,是为了杀你?”
张天豪一愣,随即皱眉:“难道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