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她精心编织的一切,她的小心思,在他眼中不过是翻手即可碾碎的尘埃。
邱芷若紧紧搂着女儿颤抖的身体,手指深深掐进女儿火红裙裳的布料里,力道大得指节泛白。
她脸上愤怒、不甘、心疼……种种情绪闪过。
“乖女儿,乖女儿莫哭……娘在呢……”
邱芷若的声音沙哑,带着极力压抑的怒火和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她轻拍着女儿的后背,眼里寒光闪烁。
“那杀千刀的莽汉,天打雷劈的木头疙瘩,他懂个屁!他就是块捂不热的石头!”
她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撕了丁青。
可那如山如岳的身影,那瞬间镇压数十护院的恐怖实力,那冰冷如同实质的煞气……
像是冰冷的枷锁,将她狠狠钉在原地。
实力差距太大了!
上去,只能是自取其辱,甚至……送死。
“娘都看见了,他分明就是喜欢你,喜欢得紧!”
邱芷若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泼辣。
“可这挨千刀的,他偏要端着,装什么清高,说什么李家不能乱,放他娘的狗臭屁!
不就是舍不得李胖子那点供奉,贪图个安逸窝,还装模作样地教训起我们来了?”
“呸!男人没一个好东西,都是些口是心非,拔…拔那啥无情的混账!”
邱淑贞的哭声在母亲这番泼辣的咒骂里顿了一瞬。
心底那点委屈和羞愤仿佛被母亲的怒火点燃,烧得更旺了。
是啊,他明明……为什么还要这样伤她的心?
那“人今晚归我处置”的霸道宣言还在耳边,转眼就变成了冰冷的驱逐和警告。
巨大的落差让她心头像被钝刀子割着,比单纯的算计失败更痛。
看着女儿梨花带雨,一副心碎模样的可怜相,邱芷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
赶又赶不走,打又打不过,软的人家不吃,硬的……更是找死。
那怎么办?
难道真就坐以待毙,等着李胖子那身肥油压上来?
一个更馊、更绝的主意,带着市井妇人特有的泼辣,在她心头猛地冒了出来。
“乖女儿,莫哭了……为那莽汉掉眼泪,不值当!”
邱芷若猛地捧起女儿泪痕狼藉的脸,枯槁的脸上绽开一个带着市井狡狯的笑容。
“他丁青不是要护着李胖子么?不是要李家太太平平么?好!咱们就让他护着!”
“娘?”邱淑贞泪眼朦胧,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不是怕咱们动李胖子么?那咱们就不动他!”
邱芷若眼中精光四射,压低声音,带着一种得意。
“咱们就遂了李胖子的愿,你!跟他成亲!”
“什么?!”
邱淑贞瞬间忘了哭,杏眼圆睁,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惊愕到失语。
嫁给李员外?那个满身油腻、眼神淫邪的死胖子?
光是想想那画面,她就一阵反胃。
“你听娘说完!”
邱芷若一把捂住女儿的嘴,目光灼灼。
“是成亲,也是做戏。是做给他丁青看的,更是做给李胖子看,咱们跟他拜堂,跟他入洞房!”
邱淑贞眼中瞬间涌上屈辱和惊恐,刚要挣扎反对,邱芷若更用力按住了她,声音压得极低。
“到了洞房花烛夜,黑灯瞎火的……李胖子那猪头三喝了合卺酒,还能分得清谁是谁?到时候,娘替你进去!”
邱淑贞彻底僵住了。
连挣扎都忘了,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母亲。
“让娘…去跟李员外……?!”
邱芷若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但随即被泼辣取代。
她甚至带着点破罐破摔的粗鄙。
“怕什么!老娘我什么风浪没见过?闭上眼,就当被猪拱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只要能找到靖安王的墓,拿到那富可敌国的金银珠宝,这点委屈算个屁!
到时候,天大地大,咱们揣着金山银海,远走高飞!任凭他丁青有通天的本事,还能把整个天下翻过来找咱们娘俩不成?”
“大海捞针,累死他个莽夫!”
这番话如同冰水浇头,让邱淑贞彻底从伤心中惊醒过来。
整个人如同石化了一般,只剩下满心的荒谬与无语到了极致。
她看着母亲那张艳丽、却写满市侩算计和豁出去的脸。
看着那双燃烧着对财富无尽贪婪的眼睛,一时间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娘!这法子……这法子怎么行呢!”
邱淑贞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强烈的抗拒。
“不行也得行!”
邱芷若斩钉截铁,手紧紧抓住女儿的肩膀,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这是唯一的办法。难道你想真被李胖子糟蹋?还是想被那丁青像赶狗一样赶出磐石城,继续风餐露宿,朝不保夕?
想想这地下的金山银山,想想以后我俩逍遥自在的日子,忍一时风平浪静!”
“就这么定了!”
邱芷若的声音带着蛊惑和不容置疑的强势。
“明天你就去跟李胖子说,择日成婚!”
“至于那莽夫丁青……哼,他不是要护着李府安稳么?那就让他护着咱娘俩好了。”
邱淑贞看着母亲眼中那近乎偏执的光芒,知道再反对也是徒劳。
母亲为了那笔传说中的宝藏,是真的什么都豁得出去。
她张了张嘴,最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颓然地低下头,任由母亲将她重新搂进怀里。
邱芷若搂着女儿,目光却越过破败的窗户,死死盯着东暖阁别院的方向。
“丁青……老娘倒要看看,这出戏,你怎么接!”
第47章 双喜临门
残阳如血,泼洒在李家高耸的飞檐斗拱上,给那些崭新的红绸灯笼镀上了一层金边。
李员外果真睡了个安稳觉,日上三竿才红光满面地起身。
油光满面的脸上写满了舒畅。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带着管家和几个心腹护院,一路摇着象征身份的玉柄金铃,浩浩荡荡直奔东暖阁别院。
一进门,未等看清丁青的身影,那饱含感激与敬畏的吹捧便如开了闸的洪水,滔滔不绝地涌出:
“哎呀呀!丁壮士,神人!真乃神人也!”
李员外肥胖的身躯几乎要扑到丁青面前,搓着手,胖脸上堆砌着近乎谄媚的笑容。
“昨夜托您的福,老夫睡得是又沉又香,连个噩梦都没做。那等安眠,自打闹鬼以来,可是头一遭啊!”
他凑近一步,压低的声音里带着急切与好奇。
“不知……不知那红衣女鬼……可被丁壮士彻底降服了?”
丁青盘坐于院中石阶,如同亘古不变的磐石。
帽檐压得低低的,阴影遮蔽了所有神情。
怀中襁褓里的婴孩睡得正酣,小嘴无意识地咂咂着。
闻言,他缓缓抬眸。
冰冷的视线扫过李员外那张写满期待的胖脸。
“被我打伤了。”
声音低沉沙哑,五个字,简短得如同冰凌坠地。
“短时间,相信那红衣女鬼不会再来。”
李员外脸上的笑容明显滞了一瞬。
他想要的是彻底铲除、魂飞魄散的答案,而非这模棱两可的打伤。
但那股沉甸甸的凶戾煞气压得他心头一紧,瞬间将那点不满冲散。
“好!打伤了好,打伤了就好……”
他如释重负般长吁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脸上的笑容重新绽放,甚至更加夸张。
“只要那邪祟不敢再来,便是天大的幸事,丁壮士神威盖世,李某感激不尽,感激不尽啊!”
他搓着手,眼珠一转,立刻有了主意。
“如此大喜,岂能不贺?今晚!就今晚!老夫设下家宴,为丁壮士驱邪之功庆贺。
也……也正好请丁壮士做个见证,老夫与邱姑娘的婚事,也该择个黄道吉日了。”
笑声洪亮,震得屋檐下的红绸微微晃动。
丁青对此不置可否。
只是微微颔首,目光重新落回怀中婴孩。
李员外见他应下,更是喜不自胜,又恭维了几句。
这才心满意足地带着人离去,忙着张罗晚宴去了。
残阳彻底沉入远山。
李家后堂灯火通明,丝竹虽无,但珍馐美馔早已摆满了宽大的八仙桌。
李府上下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到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