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邪魔世界横炼肉身 第93节

  只有嘴唇被牙齿咬破,渗出丝丝缕缕的血痕。

  但她依旧顽强地、一寸一寸地,用下巴、用仅存的躯干,在冰冷黏稠的血泥中,朝着李无咎的方向拼命地挪动、爬行。

  她每一次微小的移动,都在身下拖出一道刺目的血痕。

  她的目标只有一个。

  那个倒在泥泞里,同样濒临死亡的男人。

  终于,她爬到了李无咎的身边。

  冰冷的、沾满血泥的脸颊,带着最后一丝微弱的热度。

  小心翼翼地、颤抖地贴上李无咎同样冰冷的脸颊。

  她用力地、不停地蹭着。

  仿佛要将自己最后一点温度、最后一丝气息、所有无法诉说的眷恋、痛苦与不舍,都通过这绝望的触碰传递给他。

  滚烫的泪水混合着血液,不断滴落在李无咎的脸上。

  滚烫而又冰冷。

  李无咎的喉咙被巨大的悲痛堵死。

  他想喊,想哭,想伸手去拥抱这具残破的身躯。

  想用自己的生命去换回她。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眼睁睁地、绝望地感受着那紧贴着自己脸颊的温度。

  在以一个令人恐惧的速度,一点点、一点点地流失、冷却……

  那张曾盛满了星光与笑靥的脸庞,此刻被泪水和血污糊得看不清原本模样。

  她最后一点微弱的鼻息,如同风中残烛,终于彻底熄灭。

  那拼命蹭着他脸颊的微弱动作,也永远停驻在了那一刻。

  “元姝…元姝…!”

  李无咎嘶哑地呼唤着,声音破碎不堪。

  每一次吸气都扯动着断裂的肋骨和脏腑,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可身边的人,再也不会回应他了。

  无人回应。

  死寂。

  刺骨的死寂。

  这死寂瞬间撕裂了他的内心,将他狠狠拽回了多年前那个同样血火冲天的夜晚。

  李家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亲人的惨叫犹在耳畔。

  那时,是一个如山岳般厚重的男人踏着血泊而来,替他扛起了那片崩塌的苍穹。

  可今夜…那个男人呢?

  李无咎猛地抬头。

  布满血丝的双目死死瞪着漆黑的天穹。

  仿佛要穿透这无边的绝望,寻觅那道熟悉的身影。

  没有。

  什么都没有。

  眼前骤然闪过画面。

  初到京城城门之下,车水马龙的虚假繁华刺得他心头发堵。

  那个男人黑袍如墨,声音低沉却字字如刀。

  幽州,是天子卧榻之侧。

  这里的繁荣,是那些衮衮诸公、世家门阀……

  接着,是天上白玉京那奢靡的楼阁。

  酒香、暖香、丝竹靡靡。

  当周元王热情挽留,当周元姝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期盼。

  当他自己动摇着开口。

  想留下那个男人,留在周家这看似安稳的巢穴时……

  那个男人眼中,似乎掠过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波动。

  那一丝波动……

  那是失望!

  是对他彻底的失望!

  是洞悉了他内心软弱、动摇后,无声的嗤笑与放弃。

  所以那个男人才不辞而别。

  所以他才在自己和周家沉溺于温柔乡,做着家国两全的美梦时,决然抽身离去。

  “嗬…嗬嗬……”

  李无咎的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嗬嗬声。

  那不是哭,是心被一寸寸碾碎时挤出的绝望嘶鸣。

  悔恨瞬间灌满四肢百骸,比黑衣人的掌力更加蚀骨。

  他遇到了多少想要守护的人?

  李家亲人、归云城百姓、周元姝、周元王……可他何曾真正守住过一个?!

  五年!整整五年!

  那个男人如同锤炼一块顽铁,五年如一日地教导他,磨砺他的刀,锤炼他的心。

  可他呢?他做了什么?

  他从未真正想过师尊话语里那沉甸甸的份量。

  天下乱,则无太平!

  这片早已腐烂透顶的天地,倾巢之下,安有完卵?

  何等可笑!何等愚蠢!

  然而,就在这无边无际的绝望与冰冷灰烬之中。

  一道惊雷般的话语。

  如同破开混沌的利剑,骤然在他内心深处炸响。

  “当何时,你觉得这天下苍生的安危,大过你自身生死存亡…那便,放手去做吧!”

  城门口,黑袍猎猎,那低沉沙哑却重逾千钧的声音,穿越时空,狠狠地撞在他的心坎上。

  “放手去做吧!”

  轰!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李无咎内心深处彻底炸开了。

  不是愤怒的火焰,不是复仇的戾气,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彻骨的…觉悟!

  天下苍生的安危…自身生死存亡…

  这并非一道选择题。

  个人的生死、得失、情爱,在这条路上,渺小如尘埃。

  错?对?无需过问!

  一声不似人声、仿佛自九幽地府最深处传来的咆哮,猛地从李无咎口中爆发出来。

  这咆哮撕心裂肺,带着毁家灭门、痛失挚爱的极致痛苦。

  更带着一种破茧重生、斩断一切凡俗羁绊的决绝。

  十丈外,那默默等待的黑衣人,侧过脸来。

  他望着震颤不已的风雷刀。

  抬手!

  一道近乎透明,却不断扭曲着,宛如种子一样的东西,被他投入李无咎体内。

  “这是道心种魔的魔种,拿着它,去证明自己!”

  转身,离去。

第97章 焚心成仁

  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骤然从李无咎濒死的残躯中升腾而起。

  那气息起初微弱如风中残烛。

  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纯粹与…沉重。

  一股沉寂到极致的力量,正在疯狂地凝聚、压缩、苏醒。

  李无咎痛苦的嘶吼在荒野上回荡,最终被浓稠的黑暗彻底吞没。

  那咆哮耗尽了他残存的气力。

  也仿佛抽空了他内心中最后一丝属于“李无咎”的软弱与凡俗。

  黑衣人留下魔种后离去的身影,融入夜色,再无痕迹。

  而此刻,李无咎体内,那枚魔种被这极致的绝望、焚心的恨意,种种情绪所引燃。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光芒万丈的爆发。

  只有一股源自生命本源的、冰冷而沉重的力量。

  如同沉睡万载的地脉岩浆,被骤然引爆。

  这力量迥异于他苦修多年的真气。

  真气流转经络,需意念引导,如江河奔涌。

  而此刻在他四肢百骸间苏醒的力量,烙印在每一寸筋骨血肉之中。

  如同山岳的根基,其存在本身便是沛然巨力。

  它蛮横地冲击、碾碎、重塑着他残破的身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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