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邪魔世界横炼肉身 第94节

  碎裂的胸骨被无形之力强行拉扯、接续;移位的脏腑在狂暴的冲刷下复位、蠕动、愈合。

  这过程伴随着深入骨髓的麻痒与撕裂般的剧痛。

  汗水与血水混合着泥污,从他扭曲的面容滚落,牙关深陷唇肉,鲜血淋漓。

  当剧痛缓缓平息,李无咎发现自己竟能动了。

  他挣扎着,摇摇晃晃地从冰冷的血泥中站了起来。

  月光惨白,照着他褴褛衣衫下,那具被魔种修复的躯体。

  伤痕依旧狰狞可怖。

  但内里却涌动着一股从未有过的炙热而有坚韧的力量。

  这力量躁动,活跃。

  他低头,目光落在身旁那具残破冰冷的娇躯上。

  心,早已在极致的痛苦中麻木,碎裂成齑粉。

  没有眼泪,没有嘶喊,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烬。

  他缓缓地、僵硬地俯下身。

  用那双刚刚被魔种力量重塑,尚在微微颤抖的手。

  小心翼翼地,将周元姝的残躯抱了起来。

  那轻飘飘的、失去了所有生机的重量,却比山岳更沉重,压得他几乎再次跪倒。

  一步,一步。

  沉重的脚步在死寂的荒野中留下深深的血泥脚印。

  走向不远处那棵虬枝盘曲、如同鬼爪的老槐树。

  树下,周元王被自己的长剑钉在树干上。

  怒目圆睁。

  凝固着无尽的不甘与牵挂。

  李无咎伸出手,握住了那贯穿挚友胸膛的冰冷剑柄。

  噗嗤。

  剑被拔出,带出最后一股暗红的血。

  周元王的身体软软滑落。

  李无咎将他抱起,一左一右,如同抱着两座冰冷的石碑。

  他沉默着。

  以手为铲,以指为镐,在那坚硬的冻土上挖掘。

  指甲崩裂,指缝渗血,混入泥土。

  坚硬的冻土如同这腐朽世道般冰冷顽固。

  但他只是挖,不停地挖。

  仿佛要将所有的悲愤、绝望与无言的誓言,都埋葬进这方寸之地。

  两个并排的深坑挖好了。

  他将周元王轻轻放入,抚平他染血的衣襟。

  试图合上那双不肯瞑目的眼。

  指尖感受到那僵硬的冰冷,最终放弃。

  又将周元姝的残躯温柔地放入另一个坑中。

  将她散乱沾血的长发拢好。

  每一个动作都温柔至极,她还是那个明媚娇憨的少女。

  李无咎脱下自己唯一还算完整的外袍,盖在她残破的身躯上。

  掩土。

  月光下,他跪在低矮的新坟前,久久地沉默。

  寒风呜咽,吹过他沾满血泥的乱发,吹不散笼罩在他身上的死寂。

  许久,他从怀中,颤抖地摸出一物。

  那是一支普通的玉簪。

  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素雅的兰花。

  这是在京城时,灯会上他买来还未曾送出手的礼物。

  此刻,冰冷的玉簪躺在掌心。

  李无咎紧紧攥住玉簪。

  指节因用力而惨白,玉簪几乎要嵌入掌心血肉。

  冰冷的玉质刺痛着他,却远不及心口那早已凝固的悔恨。

  他小心收起,贴身珍藏。

  李无咎缓缓抬起头,望向北方。

  那里,幽州京城的方向,依旧有着隐约的灯火轮廓。

  那灯火,此刻在他眼中,是如此的刺目。

  “元姝……”

  沙哑干涩的声音终于从他喉咙里挤出,破碎得不成调子。

  “这天下……最对不起的……就是你。”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涕泪横流。

  只有这一句,如同墓碑上的铭文,冰冷地刻入骨髓。

  他将那支沾染了自己血迹的玉簪,轻轻放在周元姝的坟头。

  然后,站起身。

  体内那炙热躁动的魔种力量,随着他起身的动作缓缓流转。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两座新坟。

  目光最终定格在周元姝坟头上的玉簪上。

  那朵小小的玉兰,在惨淡的月光下,无声地绽放着最后的温婉。

  再抬眼时,那双曾经燃烧着少年意气。

  也曾被温柔情愫填满的眸子。

  此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幽邃与冰封万载的决绝。

  所有的悲恸、软弱、眷恋。

  都被硬生生压入那幽邃的心底,化作魔种成长、支撑他继续前行、永不熄灭的业火。

  没有再看那灯火辉煌的京城,他转身,迈步。

  方向,是背离幽州的茫茫黑暗。

  来时三人,去时一人的身影,沉默地融入无边夜色。

  他要离开这片埋葬了他所有温情与幻梦的土地。

  他要去丈量这破碎的天下。

  去亲眼看一看那赤地千里、饿殍遍野。

  去感受那妖氛邪气、匪寇如蝗。

  去印证师尊曾带他走过,他却未能真正领悟的九州疮痍。

  去体会那周朝的根,已经烂透了的彻骨寒意。

  去用双脚,重新踏过师尊走过的路。

  用这颗被魔种、被血与火淬炼过的心,去重新感受那份“天下苍生安危”的沉重!

  然后……

  他握紧了拳头,魔种的力量在指缝间无声流淌,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决绝。

  将这腐朽的、吸血的、视生灵如草芥的天下……

  彻底打碎!

  重塑乾坤!

  月光惨淡,荒野死寂。

  只有一个孤绝的背影,带着满身血污与深入骨髓的悲怆。

  背负着两座新坟的冰冷重量。

  以及一个比山岳更沉重的誓言,一步一步,踏入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深处。

  前路无光,唯有心火不熄,魔种为引,执念为刀。

  …………

  时光苒,寒暑三易。

  天下早已换了人间。

  周朝天子驾崩,如同推倒了腐朽殿堂的最后一根梁柱。

  金銮殿上,龙椅成了染血的修罗场。

  皇子们如同撕咬腐肉的鬣狗,在幽州城内杀得血流成河。

  而幽州之外,烽烟四起,群雄割据,饿殍载道,妖氛更炽。

  在这片哀鸿遍野的焦土上,一道身影,一柄刀,却以燎原之势席卷而出。

  李无咎!

  他踏过赤地千里,目睹了比归云城惨烈百倍的炼狱。

  流民易子而食的绝望,妖物屠戮村庄的狞笑,世家门阀筑起高墙后依旧醉生梦死的笙歌……

  每一幕,都如同滚烫的烙铁,狠狠烫在他早已冰冷坚硬的心上。

  黑衣人所赐的“魔种”。

  在他胸中那焚尽一切情爱,只剩灰烬与业火的极致情绪催动下,爆发出匪夷所思的力量。

  它不仅在疯狂淬炼、提升着李无咎自身的筋骨气血,使之达到一个非人的恐怖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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