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凑上前来,笑着说道:“郎君一路舟车劳顿,是否需要宴饮?需要叫后厨准备些餐食吗?让她们准备一下?”
话音落时,藏着某些旖旎心思的美婢顾盼生姿,开始骚动起来。
不过,很快她们就要失望了。
此地灵机较于罗浮所胜不知凡几,其中雷相之气充裕,真是一处上好的修行之所。
“我名冯曜,石山主将我安顿在此处修行。”
冯曜摇了摇头:“福伯,宴饮酒菜都不必了,领我去灵气最足的精舍,无事勿要相扰。”
“知晓了,郎君。”
张福只管应下,不知这位本性到底如何,这些娇美婢女还是留着为好,免得以后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他领着冯曜在园林连廊内行了片刻,最终到了一处精舍前,说道:
“此处就是甘露山灵机最为充裕之所。”
冯曜微微颔首,步入其中后,便关上门户。
见状,张福恭敬退下。
……
翌日。
越秀山。
七层红墙气象巍峨,飞檐翘角如鹏鸟展翅。
殿内赤砖缦地,三十六柱黑鳞栋梁自下贯上,屹立万年。
正殿内供奉着阖沧祖师的画像,烛香袅袅。
冯曜、许长青、裴逊三位新入门的弟子,须在山主指引下礼敬上香,行叩拜之礼后,兹受《宝诰》教诲。
众弟子齐颂《宝诰》,朗朗颂声庄严回荡。。
冯曜轻念经文,微微抬头目视前方画像。
翻涌云海、嶙峋山石,远处云雾间隐现仙山楼阁。
画中人为中年道人,头梳双髻,颌留长髯,眉眼低垂,神情沉静。
身着深青色宽袖敞袍,袒胸露腹,衣摆束于腰间,腰侧缀有丛丛杏叶,左手握着金葫,右手持一柄芭蕉扇,衣袂被风微微扬起。
赤足踏在水面,足尖点水,漾开涟漪,作水墨太极之样,风采无俦。
“这是祖师……”
冯曜略微恍惚了一瞬,心底忽生出了些不真切的感觉,暗暗低吟道:
“阖沧上宗,我终是来了。”
一个时辰过后,总算礼毕。
三位入门弟子从蒲团上起身,一并踱出正殿,这才有空小声说些闲话。
“冯师弟。”
许长青拱了拱手,笑着说道:“今日来时,听黄玄座师说山主昨夜连夜带回一人,先行来了雷泽,我便猜到是你。”
“早来一步,权当替各位探路了。”冯曜笑道。
裴逊凑了过来,先同许长青打过招呼后,便对冯曜说道:
“冯师兄一步飞跨二百二十阶,当真了得。”
“取巧的侥幸之法罢了,难登大雅之堂。”冯曜不恃傲,自谦道。
许长青指着冯曜,笑骂道:“胡扯,此话真令人汗颜,师弟莫把我等当三岁小孩哄了。”
三人又是一阵寒暄说笑,各自都有事在身,便在阶下分别。
许长青和裴逊还要去地事房,敲定今后的修行洞府所在。
大凡入派弟子皆有一次机会,凭山头腰凭,于兜灵境经殿择取一门功法道术,免去所需的道功法钱。
冯曜则欲去经殿,择选一门开府之法。
临别前,许长青似是想起什么,多嘴问了句:“冯师弟洞府在何处?将来得空时去找你喝茶。”
“我现在甘露岛上修行,欢迎师兄光临寒舍。”冯曜微笑轻道。
许长青微笑着应下,心底暗暗吃了一惊:“甘露岛吗?”
两拨人分头走远,裴逊就迫不及待问道:“世兄,这冯曜是何等来头?竟能入住甘露岛?”
“我也不知啊。”许长青轻叹口气,摇了摇脑袋。
经殿不在越秀雷泽之内,而是位于兜灵境中部,上善中廷之内。
冯曜原本预备纵起遁光赶路,想到昨夜石霸猛的叮嘱,取出金琉辇驾。
方圆十丈霎时间亮起,净是一片金灿灿。
“这……未免太招摇。”
冯曜苦笑一声,还是收起辇驾,扶摇遁光离去。
破空离山不到十里,还未出越秀雷泽的地界,途经一处怪石嶙峋的礁岛时。
一声粗犷传音闯入脑海:“本山主有事要向你交代,且先落到礁石处。”
“有事为何不在越秀山上说,为何如此大费周章?”
冯曜心中不明所以,只得依言而行,从云端缓缓降下。
与此同时,礁石上的禁制开出一道口子,任他通行。
黑礁掩映之处,却有极为风雅的高脚楼。
甫一进到其中,就见石霸猛十分豪迈的跨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摩挲着两枚红皮核桃,他指了指边上的椅子,说道:
“坐吧,知道我为何专叫你来吗?”
“弟子愚钝。”冯曜安分坐下。
石霸猛眉头微皱,坦言道:“道君收徒挑中了你,最后不了了之,入我越秀雷泽,可觉有什么不满吗?”
察觉到对方毫不掩饰的窥探,冯曜摆了摆手,不卑不亢道:
“没到手的机缘便不是我的,拜入雷泽,能够聆听师长教诲、参习雷法已经万幸,弟子不知因何不满。”
“这样便好。”
确信对方此话不似作伪,石霸猛的眉头舒展开来,轻笑着说:
“此行可是去经阁择取法门?”
“山主明鉴。”
“我阖沧派以雷霆立宗,经阁之中自有不少雷法。”
石霸猛笑了笑,抬袖射出一道紫金流霞,霎时光绽屋宇,继续说道:
“即便同是上乘道术,亦有高低之分,依我看来,你还是修持《紫霄青罡雷》为好,至于开府之法……”
随着那道紫金霞光落在身前,冯曜微怔了怔,探出手掌。
手上顿时一沉,毫光缓缓收敛,见是一册沉甸甸的紫书,仅从封页上遒劲圆润的字体,便足以窥见道韵
《高上神霄玉清真王紫书》
“这……”
“那位道君行事随性不羁,虽未收你入门,倒还有几分青目。”
石霸猛看出冯曜眼中的迟疑,解释道:“有人托我将此道书赠你修行,若将来开辟上等紫府,还会别有机缘。”
“事以密成,言以泄败,此事出了这门,再不可传于他人,你可清楚了?”
道君青目?
上等紫府?
这是上等紫府的开府之法?
冯曜心中泛起波澜,眼底露出喜色,收起道书,稽首道:
“弟子明白。”
“行了,没别的事了,该干啥干啥去,我亦修行《紫霄青罡雷》,若遇疑难随时问来此地问我,记住了?”
冯曜自然不知晓石霸猛的小算盘,答应下来,旋即行礼告退。
……
道脉校考结束,大多弟子又坐上返程的舟船。
去时没有来时那样兴奋激动,众人站在船头之上,心绪复杂的回望兜灵境的奇崛风光。
对很多人来说,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涉足此境。
无论如何,大伙都是各道脉的翘楚,今番校考落败,也有见天地之感触。
道理虽然如此,但遗憾、不甘、凄迷、失落,还是萦绕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船板上。
“只管好生修行,勿要多念。”
林芝葶重复念了一遍,转而确认道:“没别的了?”
“没了。”贺青玄如实告知。
林芝葶点了点头,她对落选倒没什么失落,毕竟她还年轻,还有机会。
少女拨开眉前略显凌乱的发梢,盈盈眼光回望苍梧,心底轻念道:
“等我。”
……
日月不记,飞光如梭。
陈越道脉地处东陲,几乎是阖沧辖下最偏远之地。
因此返程不比去时那般通畅,一路上在各处宗门走走停停,耗费了三月光阴,贺青玄和周尧信才赶回了罗浮。
随着舟船开进南皋,邱如意领着十七峰峰主,早早就立在第一殿外,屏息凝神,静候上使。
“现公布此届罗浮考评评次。”
上使放下两人后,立于长空之上,手擎青蓝缕榜,朗声道:
“兹有冯曜位列诸脉第七,拜入兜灵境越秀雷泽,渠阳虞氏虞青青,拜入兜灵境素玄山。”
“罗浮派治宗优异,大有长进,现予上上之评,钦此。”
话音落后,第一殿下针落可闻。
罗浮派主邱如意连同十七位峰主俱是一愣,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