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有小成,不足挂齿。”
冯曜躬身将其扶起,轻声言道:“起来吧,张伯,今后见我不必跪着。”
听了这句张伯,张福如闻仙音,只觉浑身飘飘然,心底又喜又惊,惶恐道:
“这……这怎么成?主仆有别啊!”
冯曜笑了声,温声道:“再怎么说您年纪大了,也算是长辈,哪有长辈跪晚辈的道理?就依我吧。”
“不成,不成,不能没有规矩。”张福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冯曜见此人冥顽不化,便不在此事多言,转而问道:“近来可有见信?”
张福松了口气,捋了捋思绪说道:
“有的,半月前石山主遣使来,有请郎君在月底之前,一定要去越秀峰一趟,似是有什么要紧事,要交代郎君去办。”
“我知晓了。”
冯曜微微颔首,转目环顾,仅剩下这么十几位老弱,心知是怎么回事,笑着说道:“这段日子辛苦了。”
“本分做事,不及郎君辛苦。”
张福低声说道,心头微暖,暗道自家主人当真是位宽厚之人。
根本不似外界传言中那般眼高手低,好高骛远之徒。
“此处交由你打点,我甚是放心,且去也。”
话音刚落,那道飘逸俊然的身形便化遁而行,倏然远去。
第一百一十八章 崇国犯境,出山伐定
越秀山。
七层楼顶。
石霸猛盘腿坐在阑干之上,双臂环胸,俯瞰越秀,目光停在浪花翻涌的岸边上,怔怔出神。
拾阶而上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他没有回头,轻声道:“你来了,冯曜。”
“弟子见过山主。”冯曜稽首行礼。
石霸猛神情平静,拍了拍身侧空着的阑干,淡淡地说:“过来坐吧。”
“嗯……好。”
冯曜略显迟疑,还是答应下来,一屁股坐在阑干上。
“你来了也有七年,这里风景不错吧?”石霸猛笑了笑。
冯曜没有出声,只是点了点头。
“最近大伙都觉得我做事不公道,为人有失偏颇,你觉如何?”
冯曜知晓指的是法会失利一事,并未推卸责任,坦言道:“罪不在山主,皆弟子之错也。”
“知晓我为何不允你参加曲殇法会吗?”石霸猛问。
“好让我参研那门玄功?”冯曜试探问道。
他原本准备参加法会,却早在六年之前,就被石霸猛告知不允。
如有缘由,大概便是《高上神霄玉清真王紫书》了。
“曲殇法会四年一届,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小打小闹,一心扑在此事上的人,能有什么出息?”
“自我第一眼瞧见,便知晓你是个杀胚,无需在此事上浪费时间。”
石霸猛脸上依旧云淡风轻,轻声说:“相比于十二巨室的显贵,你的底子太薄,需擢功行,添手段,不然赢得了一时,还能赢得了一世?”
“弟子谨记山主教诲。”冯曜心头一凛,缓声说道。
“看来你明事理,这番却是我疑心过重,多嘴了。”
石霸猛扭头看了一眼冯曜,咧开嘴角:“盖世必有非常之人,然后有非常之事;有非常之事,然后有非常之功,眼下,就有一桩非常之事。”
“您的意思是?”冯曜约莫猜到了是准备叫自己出马。
若果真如此,倒正合他心意。
七年炼法久不动弹,正好活动活动筋骨,以免生疏了。
“此事若是做成,可比曲殇法会赚得名次还来得响亮,足以涤荡兜灵境内对你的诽谤,还有道功下赐。”
石霸猛见他意动而未有惧意,也就不再卖关子了,道出实情:
“九幽治下有一小国名曰崇,十年前,我年轻时在那处布置的手段,不知怎的被人除了去。”
“以至于崇国没了妨害,十年时革新除弊,国力强盛。”
“再借九幽筑基之手,吞并周边三国,整合势力一举南下,犯我阖沧边境,连破宋、卫、蔡、虢、沮五国,大有为祸西南之势。”
“似这等辖下小国之争,轮不着上修大动干戈,但拿来操练弟子还是不错的。”
“如今各山整备人马,去往平定崇国之乱,我有意派你和许长青,代表越秀雷泽出面。他已经答应下来,你意下如何?”
冯曜心头微喜。
此行还有道功可赚,若道功足够,便能在经阁换出一门飞剑术。
“固所愿也,不敢请尔。”
他从阑干退下,施施然举起宽袍大袖,轻声应道。
“好,下月初一在蒲云山集结。倒不是我信不过你,自入山以来,还未见你出过手,在外行事需妥当一些”
石霸猛满意一笑,侧转身子伸出右掌,叮嘱道:
“道功声名固然重要,但到底还是没有命珍贵,仙道贵生,保全要紧。”
冯曜垂目看去。
只见石霸猛掌中是三颗乌黑浑圆的斛雷珠,内里时而有赤色雷弧攒动,翻腾闪烁,凶险非常。
他心头一暖,不再客套解释什么,伸出双手,从对方手里接过斛雷珠,笑着说道:“弟子在外,定不辱没山门名声。”
“去吧。”
说完这句,石霸猛转回身子,继续对着岸边发愣。
……
七月流火,凉意横生。
这日天色颇好,蓝天之下浮云飘荡,大块噫气,吹乎万形。
蒲云山下舟船云集,熙攘热闹。
今日便要集结出山,早来的众人便在广场处候着,有一搭没一搭聊着闲话。
忽然,长空云气一震而散,凭空落下一道飘逸人影。
此人方一入场,四下的谈笑声便压低了些许。
百十道目光汇聚在此人身上,包含惊讶、意外、疑惑、戏谑种种心绪。
间有甚者以神魂刺探,企图打他个措手不及。
这倒不会有什么实质损害,但防备不及,难免在众人面前进退失据,露出丑态,叫人取笑。
这是老油条调教泥腿子惯用的戏码,从前冯曜深居简出,没机会给他用。
这回好不容易等到了,必须狠狠教训这个不识好歹的家伙。
冯曜方一落下广场,就察觉到七八股带着窥刺意味的神魂,却视若无睹一般任其靠近。
在旁人看来,此人真是迟钝至极,为人以神魂近身也不知,就敢舔着脸来蹭道功,活该出个大丑。
周遭不少人脸上浮出淡淡的笑容,仿佛在期待着什么。
“有好戏看了。”
“嗤,这就是道脉第七的水准?”
“请他吃酒也不来,请他听曲也不来,七年时间练了个什么玩意?”
“哼。”
场间心思浮动之际,响起一声淡淡的冷哼,打断了众人思绪。
此哼对于准备看戏的人来说无关轻重。
但落在那七八个探出神魂之人的脑海里,却别有一番妙用。
霎时间,一声闷雷炸响,紧接着便什么也听不见。
双耳像是被两只粗暴蛮横的拳头顶住,硬生生往里塞了进去。
“啊啊啊啊啊!”
剧烈疼痛猛然袭来,随后便是几声痛苦不堪的哀嚎。
众人目睹这般景况,心头顿时悚然一惊。
又见冯曜还跟个没事儿人似的,旁若无人的跟许长青攀谈起来。
就知晓是那几人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被冯曜使了什么手段将下一军。
这等狠辣手段,哪里是传言中好运道的草包?
场间目光中的轻浮蔑视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忌惮不解。
那几位师兄素来对岳渊态度温和恭顺,今日试探虽不妥当。
但岳渊深知,以冯曜的神魂修为,明明不必如此也能消解试探。
他扯开身边少女阻拦的手臂,剑眉微皱,拱手言道:“冯师弟,未免做的太过了吧。”
“他们自讨苦吃,干你何事?”
冯曜微微侧首,看不出悲喜的渊沉眼光目视过去。
原本还理直气壮的岳渊经这眼光一扫,心里顿时有些发虚,挺了挺脊背,壮起胆子说道:
“我以为此行是为讨贼,还没出山就有同门因内耗受伤,太没道理了!”
“你该庆幸这是在山门。”
冯曜神情平静,大言不惭道:“给你提个醒,倘若我是精于神魂的魔门修士,他们已经没命了。”
“你”
岳渊见他强词夺理,气不过又无话可说。
此时,那几位也略微恢复过来,领头那位脚步虚浮走到这边,按住岳渊的肩膀,说道:
“算了,岳师弟,我等本事不济,怪不到他头上。”
“知道就好。”冯曜轻笑道。
经过这么一遭,原本融乐的气氛顿时有些凝滞。
岳渊身边那位少女拽着他走远了些,指手画脚的数落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