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不会因威力过大造成误伤,也不会因为杀伤不足而无用。
予以小辈保命延生,再适合不过了。
每颗斛雷珠需以金丹、元神真人的雷法神念铸就,动辄经年累月,极为费时费力。
然而,雷法神念又是何其金贵之物,相较之下,制作斛雷珠的珍贵灵材,都不值一提了。
即便是明真山、越秀雷泽的嫡系出门在外,也未必能有一枚斛雷珠护身。
若陈素知晓冯曜先前随便就用去了两枚斛雷珠。
这般豪奢做派,简直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的典范,一定会气得他捶胸顿足大骂浪费。
既然瞧出此物跟脚,高恭便懒得再做无用功,收起手中白子,驱身去救袁敞。
……
命格【应雷根宗】、【除魔】齐齐加持。
冯曜没有犹豫,骈指点出,轻喝一声:
“袁敞!”
沉暗云天紫光大盛,神雷震响原野,轰然劈落!
“还来?你这厮的真难道使不尽吗?”
袁敞心惊肉颤,浑身解数尽出,仍然奈何不了冯曜。
此时已无力再攻,眼看紫雷落下,反被将了一军。
他头皮发麻,驱遁便逃,抬手打出数道法术,皆被雷霆一轰而碎。
身上宝天法衣虽放出光晕,却直至禁制破损,才抵消了大半杀力。
袁敞的肉身修为仅是寻常,残余雷威虽要不了他的命。
但还是将他打落云头,如断线风筝般落下空去,跌进泥散石乱的滩涂之上。
和合川上。
高恭身形转圜现出,捞起昏死过去的弟子,抬头望向立身于高天的冯曜,眼底露出几分狠辣之色。
然而。
一道青衣大袖缓缓降下,横在他与冯曜之间。
“小辈斗法,既然分了胜负,你插手救人便先坏了规矩,如今还想对小辈动手不成?”
陈素笑了笑,声音传遍四野:“依照《葵丘地约》的章法,上师违约出手,自即日起,你便要领九幽弟子退出下国征伐。”
《葵丘地约》是四宗一致赞同、东浑州独有的约法,相传已有万年。
此法来历也跟阖沧祖师有关。
当年阖沧祖师为求一开山立教之地,与云笈宗、万密斋的老祖大打出手。
致使山河破碎、大地陆沉,南疆裂作三岛,漂泊海外。
定土分疆之后,四宗祖师为了避免此事再现,祸乱生灵,便在葵丘立下章法,对疆土征伐作出一系列限制。
高恭对此结果早有预料,袁敞的性命可比区区几国穷土尊贵得多。
再者,且不论袁氏那边的麻烦。就算放任袁敞身死,
下国攻伐中,只要冯曜还能出手,大厦将倾的局势便不难预料。
这番损兵折将,还没能把祭炼魂幡所需的生灵集成,竹篮打水白费力气。
这个从陈越边陲冒出来的冯曜,坏了他全盘大局。
高恭郁闷不已,往袁敞口中塞了几颗保心护脉的药丸,冷笑一声:
“不必阁下提醒,我自会发出召令,带人离去。”
说着,他便招呼北岸上早已目瞪口呆的宋平众人随他离开。
北岸。
“……”
寂寥水声流响,众人默然不语,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宋平满脸尴尬,失魂落魄的收起摩挲斧刃。
深深的失落和无力感,席卷了魏灵显残部。
今日是距离成功最近的一次。
连“天性自阔,妙绝魔窟”的袁敞都败在冯曜手里。
若是高恭不出手相救,说不准性命难保。
九幽教内,能胜过冯曜的筑基还能有几个?
今日之后,魏灵显的仇便再也报不了了。
念及此处,魏灵显凄惨死状仿佛就在眼前。
宋平晃了晃脑袋,深吸一口气,骂出所有人的心声道:
“怪物、妖孽、畜生!”
……
南岸。
裴寂部众惊叹不已,自发簇上前去,将冯曜团团围住,你一言我一语恭贺道:
“道痴就是道痴,拜入山门才七年,雷法就炼得炉火纯青了。”
“是极,纵那袁敞有冥鸦衔水浴身,天生法目,在冯师弟的雷法面前,也只如土鸡瓦狗一般。”
“今夜过后,冯师弟的名头便要传扬天下了!将来成就紫府,定是龙头选上人物。”
“……”
冯曜心底哂然,自从打出声势名头。
原是门人讥讽自己两耳不闻窗外事,只知埋头炼法的“道痴”诨号,都成了褒义。
陈素笑语盈盈的看着这一幕,轻声说道:“大伙都辛苦了,先回石头城休憩吧。”
裴寂清楚上师要留冯曜单独讲话,自然不是不识趣的,行过一礼后,便领着众人离开了。
待众人走后。
“先前道君收徒,没能把你收入门墙,真是可惜了。”
陈素便招呼冯曜上前同乘一云,笑着说道:“这一路,你的表现着实令我意外。”
“高功谬赞。”冯曜神情自若,缓缓调息恢复,语气不卑不亢。
“你经那冥鸦围袭,身躯果然无碍。”
陈素将手拢在袖中,问道:“是修炼肉身法门?”
“……”
冯曜略作迟疑,还是点了点头:“只不过不便与人言说。”
“是不想说还是不愿说?”陈素问。
冯曜眨了眨眼,正想着如何措辞。
“不必说了,我又不是来盘问你的。”
陈素瞧出他的为难,摆了摆手:“谁还没些个隐秘的底细,你有你的为难,此事我便当不知道就是了。”
冯曜稽首行过一礼:“多谢高功。”
正说着,两人便缓缓落到石头城。
众位阖沧弟子,以及守城诸将正式见礼,声音整齐洪亮。
“见过上师。”
“见过高功。”
许长青看着跟陈素并肩而立的冯曜,心底不由腹诽道:“到底是拜上师,还是在拜他?”
冯曜自知此事不妥,挪动脚步正欲抽身。
一只大手却轻轻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陈素面向众人,笑着说道:
“此番下国征伐,冯曜部居功至伟,裴寂部同样表现出色,回去之后,我会为诸位着实请功,当赏的赏,当罚的罚。”
众弟子纷纷称谢,唯有一伙人心底不是滋味。
许长青等人怎不知晓最后一句的意味,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早知道冯曜手段这般刚强,连袁敞都只得沦其手下败将,他们怎敢造次?
如今将这伙人得罪惨了,结下死仇,以后该如何是好?
若冯曜死了倒好说,对付虞青青尚可援引虞子仲的势力,而岳渊等人只需小心抵防便可。
但冯曜没死。
这颗蒸不熟、煮不烂的铜豌豆落进锅里,连斡旋的余地都没有,怕是能给灶砸塌了。
许长青等人知晓个中利害,俱是魂不守舍,心绪不宁。
接下来,陈素道出后续安排。
九幽筑基即将撤回逢魔窟,眼下便不需要这么多人手了,只留数位筑基盯紧局势即可。
其余人皆先行回宗。
至于谁留守谁回宗,名额还需斟酌一番,明日再说。
叙话毕后,陈素遣散众人,叫大伙好生休息整顿。
夜风习习,透着微凉的秋意。
“真没毛病?没留下什么暗伤?”
虞青青拉住冯曜,绕着他转了几圈,提着衣袖瞅来瞅去,狐疑道:“伤药总是不缺你的,别给我省符钱啊。”
“没有的。”
冯曜哑然失笑,只觉自己活像个任人摆布的木偶。
“那就好。”
虞青青长出一口气,绽出笑容:“冯师兄,恭喜你打赢袁敞啦!”
冯曜摇了摇头,目光扫过余下的八人,抬袖抱拳,笑着说道:
“诸位,我们打赢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荡邪诛魔义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