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云阶铺玉,飞廊连阁。
灵香袅袅,瑞光隐隐,奇花异草缀于檐角。
两旁铺面鳞次栉比,长旗高幡宝光时明时灭,夺人眼目。
三三两两的行人衣袂带霞,市声清越不杂尘嚣。
从松岩楼居高俯瞰,实在蔚为壮观。
“下头便是商市了,尊客所需所求,大可在其中寻见。”
贾庆为人细致,给众人安顿好房舍后,一边单独为冯曜解释道:
“这时候城门未开,再不久就热闹起来了。”
“贵宝地平日都这般兴旺熙攘吗?”
冯曜对仙家坊市知之甚少,便颇为好奇。
依稀记得,上次还是去泥沼鬼市砸场子。
“放眼阖沧治下,能有我家主人坊市这般兴旺的,也不过十几家罢了,您这回赶巧刚好赶上了。”
问到痒处,贾庆也不自觉挺起了胸膛,语气透着几分得意,笑着说道:
“倒也不是每日都这般热闹,咱家主人每在年后开春时,都会从府库中拿出各类珍藏予以拍卖,开举盛会。”
“珍藏囊括万千,上至紫府,下至胎息,皆可觅得心仪之物。”
“因而每到这时,便有各家宗派弟子、四方散修云集。”
“原来如此。”冯曜面露恍然。
贾庆从袖中取出事先备好的请函,双手呈递出去,说道:
“这是一封请函,上有部分珍物的名类,请您过目。”
“尊客若是有暇,届时领着女伴凑个热闹也不错。”
他接过请函,笑着应下。
贾庆见状便放心了,拱手行礼,轻声说:“在下还有职在身,先行告退了。”
“贾管事请便。”
冯曜目送贾庆离去,捏着请函在手心拍了拍,了无头绪,暗暗想道:
“人海茫茫无际,今朝这番机缘又落在哪里?”
他随手翻开请函,请函装订成册,页数颇多。
上有藏物图绘,活灵活现。
冯曜的目光扫过一桩桩纷繁新奇的物什,视线忽然顿住,轻声念道:
“桓天星砂?”
此乃修行天官大手印所需的饵药之一。
阖沧派虽有,却只能拿道功来换,足见此物之珍奇。
没想到竟能在此处寻到,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倘若费些许符钱法钱购置下来,其余辅材并不难寻,只需再觅得一味游移风,就能着手修行金页神通了。
念及此处,冯曜起了几分兴致。
此时。
高大城门洞开,修士鱼贯而入,摩肩接踵熙熙攘攘。
小摊小贩见此来了精神,吆喝不断,笑闹沸扬。
第一百三十八章 一壶浊酒喜相逢
翌日。
千锻斋。
掌柜郑晓翻看起昨日开市以来的账目,笑得合不拢嘴。
坊市拍卖期间,每天客流成千上万,不愁货卖不出去。
这般好光景已有五六个年头,多亏当初年少气盛一意孤行,早在浑色散人未发迹时就入驻此间,才有今日成就。
不然等金嶙坊市做大,想在千锻斋那群底蕴深厚的老家伙手里抢到这方分堂的经营权,无异于痴人说梦。
郑晓自傲于眼光独到,打下了这份偌大基业。
正当他忆往昔峥嵘岁月时,小厮脚步匆匆,猛然顿停在门口,表情慌张:
“郑掌柜,大事不好了!”
郑晓慢悠悠合上账目,眉头一皱:“毛毛躁躁的,出什么事了?”
“额……我做不了主,您去看看吧。”小厮背后汗淋淋。
“跟了我这么多年,半点养气功夫都没学到。”
郑晓冷哼一声,从漆面红木椅上起身,一挥衣袖踱出门去。
小厮领着他走到地字号包房门口,小声提醒道:
“这位是个厉害角色,您小心点。”
“掌柜我什么人物没见过,赶紧去干活,放机灵点。”
郑晓不屑一顾,推开房门走了进去,随后关上。
小厮满脸懊恼,垂头丧气的往堂前走着。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震骇大叫,这才吭哧笑出声来,脚步轻快。
厢房内。
竹纸影灯闪烁清亮白光,梅石香茗冒出浓厚热气。
“……”
郑晓手里捧着个储物袋,愣在原地目瞪口呆,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冯曜轻呷了口茶水,指着地上数十个褐色储物袋,笑着说道:
“劳烦掌柜给里面的东西估个价,合适的话连储物袋一起全出了。”
郑晓闻听此言如梦初醒,下意识抬起袖角,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想活跃活跃气氛,讪笑问道:
“该不会都是魔修的物件吧?”
“不愧是千锻斋,果然慧眼如炬。”冯曜眉头一挑,竖起大拇指。
“这些储物袋的形制可都是九幽教的。”
郑晓脸色一白,苦笑说道:“方便问一句,您是从哪得来这些玩意的?若是来由不明,价钱得往下再降些。”
“崇国征伐。”冯曜毫不避讳。
这位在千锻斋内算得上年轻有为的掌柜瞬时肃穆起来,微微低下脑袋,语气恭敬:“不知是阖沧弟子当面,失敬失敬。”
若千锻斋都吃不下这堆东西,就只能分批往外卖,这样就太过麻烦了。
冯曜不以为意,问道:“无妨,这些储物袋能收吗?”
“自然能收!不过丑话得说在前头。”
谈及生意,郑晓来了精神,瞥了眼这位尤为年轻俊美的温和道人,只觉怎么都跟杀人如麻的狠人沾不上边,小心翼翼说道:
“此处不比九幽辖下,这些个符器宝物单件都价值不菲,只不过我们千锻堂都得再行祭炼,才好拿出去售卖,价格却高不到哪去。”
这些个储物袋他都一一看过,里面没几件他能用的玩意,反正得来全不费功夫,低价贱卖也无妨。
“尽快吧。”冯曜催促道。
“行。”
郑晓见这位阖沧门人做事干脆,心底不由生出几分好感,旋即喊来个小厮记账。
郑晓当即运转鉴查法目,一件一件扫过储物袋,将每件的估价都报出来记清楚。
一个时辰后。
郑晓常年养尊处优,一下子耗尽真,难免眼神发昏,脚步虚浮。
千锻斋内有专门的鉴估师,只不过眼前这位出身阖沧,来头不小,交给手下人办不放心,只能亲力亲为了。
郑晓从小厮手里接过一沓墨迹已干的宣纸,复又勘校一遍,确认无误后,报出价码:
“合计是七十九万四千三百符钱,尊客头回来,咱们交个朋友常来常往,取个整算八十万,成不?”
这个数字比预想中的价码还高了一些。
冯曜微微颔首,笑着说道:“合作愉快。”
郑晓松了口气,立即令账房拨款,心底暗自窃喜。
又谈成一桩大买卖,也就是千锻斋的炼器师才吃得下,这回少说能赚一百二十万。
不一会儿,侍女托着银盘步入厢房,银盘里放着个崭新的储物袋。
冯曜取过之后扫了一眼,数目无差,便好生收起,告辞离去。
郑晓领着他走出厢房,还想往回扒拉点符钱,笑道:
“尊客可曾习剑?我家的剑器亦是不错,您尽可以瞧瞧。”
“不必了,”
冯曜捏了捏虎口上的老茧,轻声婉拒。
寻常剑器落到手中,要不了多久就会损毁。
随着拜入上宗,眼界也开阔起来。
冯曜欲在回兜灵境之后,委托重器山的同门炼制剑器,还趁手耐用些。
有枣没枣搂一杆子。
郑晓是个识趣的,也不寻人烦,笑着将他送到堂前门口。
此时。
右侧鉴台边上,传来一道陌生又熟悉的声音:
“什么?!这可是俺的家传宝刀,怎么可能就只值三千符钱?你的良心给狗吃了?可得瞧清楚了!”
“客人,您这柄刀也就是中品符器,你拿着刀去别处瞧瞧,任谁都给不出三千符钱以上的价码。”
冯曜脚步一顿,扭头望去。
只见一个黑髯大汉唾沫狂飞,正喋喋不休的同鉴估师争辩。
三宗四派的弟子,怎会跟个落魄散修有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