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鲲化船,横亘沧溟百里。
躯如山岳伏波,覆鳞苍青凝玉,肌理隐现云纹古篆。
首昂吞海,颔垂琉璃璎珞,眼蕴两轮幽魄玄珠;尾垂千丈灵鳍,轻摆便唤落潮生。
楼台琼阁自鳞甲间生出,飞檐衔雾,曲槛凌虚。
天字拾玖号厢房。
眼看驶入地火海地界,马上就要靠岸停下。
冯曜换上一袭黑袍,戴着面罩,改换周身气机,遮掩了形貌。
黑袍和面罩上都设有防窥禁制,以免被人当场认出。
若换作平常,自然不用这么大费周章。
如今血神宗在南海妖国的布置尽被自己所坏。
正是树大招风的时候,还是谨慎些为好,没必要招惹麻烦。
鲲船发出悠扬宏长的鸣声,缓缓泊在港湾之外。
冯曜如众船客一般无二,纵起黑雾腾腾的煞光远遁。
依照谯臾来信附上的舆图,朝东方的乱石岛飞去。
云中偶有摩铅飞舟掠过,出入其中。
冯曜以“神化无方”的紫府异象,改换了真真质,令其为阴煞之相。
归根结底还是《高上神霄玉清真王紫书》造弄出的上品真。
在驱使惊蛰飞剑的情况下,其遁速也非寻常飞舟可比。
冯曜刻意按下声势,不声不响掠过舟船,赶在前头。
……
云巅之间,一座乌金飞楼凌空悬浮。
通体由精纯乌金铸就,通体沉黑泛着暗金流光,楼体层叠五层。
楼身隐绕淡淡禁制灵光,纹路盘绕其上,显得古朴厚重。
五层楼。
“玉师姐,这方乌金飞楼乃是祝煅大师耗费整整五年炼出。”
邹至诚微微侧目,瞥向身旁容貌精致的紫衣女修,面带笑容,颇为得意的介绍起来:
“防御禁制出众,能硬抗洞玄炼师一击而不垮,不仅如此,此楼还遁速极快。”
“咱们血神宗同辈同门之中,辇驾遁速快过我这飞楼的,不过一掌之数而已。”
“放眼地火海,怕是都找不出更快的了。”
“哇,这回叫我沾了光,多谢师弟美意。”
玉婉仪心不在焉听着对方滔滔不绝,熟稔地露出笑容称赞了一句。
她的神念忽然惊动,感知到一抹隐蔽剑光自上方飞掠过去,心头霎时一震。
“为师姐效劳,是在下的荣幸,”
正当邹至诚沾沾自喜时,瞧见她目视前上方,面露古怪之色。
他顺着视线看去,却什么也没发现,不由开口问道:
“师姐,这是?”
“没什么,藏头露尾的无名小卒罢了。”
玉婉仪摇了摇头,软声细语问道:“还要多久抵达乱石岛?”
“快了,至多两个时辰。”邹至诚一头雾水,稀里糊涂答道。
玉婉仪眼中闪过一丝焦急,抿了抿唇,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说道:
“还能快些吗?那味游移风于我实在重要,要是来晚了,怕给别人抢了去。”
“这……”邹至诚面露迟疑。
倒不是不能再快,只是楼船速度过快,禁制与罡气层摩擦更甚,超出负荷,极易遭受消磨,不利于长久使用。
“师弟,若是不能就算了,你愿送我出海,已是出了大力,我怎可不识好歹妄言其他?”
闻听此言,邹至诚心头一狠,拍着胸脯,信誓旦旦说道:
“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就能到。”
说话间,楼船遁速陡然一快,甚过先前一倍有余。
他一边享受着玉婉仪满脸崇拜的赞叹,心里一边在滴血。
第一百六十八章 五百年夙愿,当会于大仪山
乱石岛。
黑岩如兽,犬牙交错。
环岛四下无滩,唯有坚石耸立,海浪拍岸,白沫崩飞。
冯曜从云头按下剑光,收了蛰息神通,飘忽入岛。
行为举止异常平缓,小心翼翼地以神魂探寻周遭。
游移风之所以难得,全在于聚散无定,不好捉摸。
一旦动作过激,声势过大,极有可能惊散风眼。
需持以专门炼制的捕风囊,才能将之收入囊中。
更何况游移风从不成群出现,往往是一口真风眼混在一堆假风眼里。
然而不论真假,一只捕风囊只能装下一口风眼。
【绛赤机缘触发中】
忽然间。
他心念一动,眼前浮现七个蝇头小字。
冯曜眸中绽出异色,动作依旧迟缓轻和,并不刻意去寻。
约莫半个时辰过后,搜寻至一狭隘溪谷处时。
风声呜咽,惊鸟四散出逃,飞沙走石,坚韧草木尽数催折。
远远望之,依稀可见三十余口苍色风眼在其中螺旋。
每次碰撞都发出“吱吱”声响,风势劲头更盛。
冯曜躲在一块暗褐大石后头,暗自窃喜,心道:
“运气不错,这番得来倒轻巧。”
这样想着,他从储物袋中取出干瘪捕风囊,将其悬在惊蛰剑柄上。
剑诀一起,赤红剑光隐没在呜呜风声中,霎时不见了踪影。
数息后。
惊蛰忽从溪谷中掠出,剑柄处的捕风囊已膨胀鼓起。
冯曜摘下囊袋,往里一瞧,只见风眼如同水上浮萍,一入死水便失了活性,渐渐消沉萎靡下来,一动不动。
捉到的是假风眼。
用过的捕风囊也不能再用了,上头沾染了风眼的气息,别的风眼不会入内。
他毫不气馁,又往剑柄悬上一只新的,驱使飞剑涉入溪谷。
这回来之前,就做了万全的准备。
冯曜事先去往水火川拜访游大同,利用对方的关系网,搜寻到手五十只捕风囊。
溪谷中只有三十余口风眼,就算穷举也能将游移风捉到手。
只不过冯曜的运气还没有差到那个地步,溪谷内的风眼还剩堪堪半数时,就将那口真风眼捉到手中。
囊中风眼不增不减,在黄色囊布内左支右绌,像只发狂的小兽,躁动不已。
冯曜微微一笑,将捕风囊好生收起,正欲起身。
他准备在岛内逛上一圈,搜寻机缘之后再离去。
“且慢!”
天际处飘出一艘乌金楼船,破开大风,犁碎层层流云。
旋即曳下一紫一黑两道遁光,落在近前处,化作两道人影。
观其服饰模样,应是血神宗弟子。
冯曜本不欲纠缠生事,径直纵起剑光遁去。
却不曾想那绿袍男子不依不饶,望空抛出一只煞金血滴子。
劲风乍起,乌金圆轮破空旋出,寒刃隐现,呼啸卷风,凌空飞锁罩向人头,一上来便下死手。
冯曜目光泛冷,猛然回身骈指一点。
甲子荡魔剑经第六式朔风追电!
惊蛰轰然作响,霎时飙射飞出,惨白罡气重重叠叠。
杀意毫不掩饰,弥漫四下,空气都凝滞了些许。
叮叮叮叮!
两者只一相触,空中迸溅出无数零星火花,发出不绝于耳刺耳鸣响。
乱石穿空,寒影漱漱。
短兵相接之时,邹至诚只一瞬间就意识到了不对劲,脸色一变,惊呼出声:
“剑遁?!”
仅是十几息功夫,那口血滴子便被打散了煞气,摇摇欲坠,一副气力不支的模样。
此刻惊蛰赤芒大盛,唯见一线凝实到极致的剑罡汹汹横斩而出,速度快过流星闪电。
邹至诚回过神时,已觉有绞心之痛,脸色煞白,只听咔嚓一声。
乌金血滴子一分为二,禁制通通作废,哐当落地。
惊蛰去势不减、不依不饶,直扑邹至诚颈间而去。
邹至诚心下大骇,瞳孔一缩,浑身寒毛倒竖,手脚霎时冰凉如铁,惊得六神无主,方寸大乱。
玉婉仪眉间一凝,芊芊玉手抬起之时,作粉红骷髅相,屈指轻弹。
煞红流光一滞,剑身颤鸣不已,僵持两息后,最终还是被弹飞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