筑基弟子跃跃欲试,只待真人一声令下,便想结队冲出杀个痛快。
吴元吉翩然踏出飞楼,神情沉着淡定,骈指一点,喝道:“落!”
天际处未见云气纠结,半空骤亮,金蛇乱掣,红光挟雷火直坠,霹雳震得山鸣谷应。
百数霹雳流星撕得虚空大响,威势凛冽,璀璨至极。
转眼功夫,雷霆悍然垂下,迎着对岸倾盆而落。
妖邪烟光当场崩散,碎为飞灰,崖石炸裂。
暴雨随雷霆倾泻,满山草木尽伏。
眼见此景,楼厅众修眼绽异彩,发出阵阵惊呼。
对吴元吉颇有微词的刘玄胤、姜寄奴也都默然下来,不知作何感想。
彼时。
对岸大帐踱出一位鹰钩长鼻的黑袍中年,面露冷笑,一道灵光自囟门荡出,破入空去。
灵光遇风便涨,立时凝作一尊山峦大小的鹰状虚影,展开羽翼掀起层层狂风,猎猎长羽蔽盖天穹。
百道汹汹雷光狠狠砸落,虚影剧烈摇撼,筛落无数蜷曲的羽毛,纷纷扬扬。
轰然巨响连绵不绝,灵光狂溅不止,天地明灭交替十几许后,虚影这才崩碎。
宏翰雷光弥作长烟,顷刻被雨幕冲散。
大妖骞越目光一凝,脸色不太好看,气息一沉,声音广传数十里,嗤笑道:
“我道是谁,原来是当年被我打得丢盔弃甲的吴氏小儿。”
“若非你这后生如今仗着法宝之利,能在老夫面前蹦哒一二,否则单凭这雷法神通也奈何不了我。”
吴元吉不以为意,反唇相讥道:“老畜牲这么多年还没个长进,四夷大妖之中,就算你鹰部最弱,如今也好给我捡个软柿子捏。”
“既然你我互相奈何不得,那就一切照旧,不必我等出手了,只看小儿辈能耐就是。”
骞越瞥了眼身旁风轻云淡的万小楼,只觉胜券在握,不愿再多费口舌,大手一挥直入正题:
“今日以荥河为界,你说吧,怎么个比法?”
吴元吉从袖中取出事先备好的法契,指尖一松便轻飘飘落了下去,说道:
“筑基、紫府、洞玄三境分斗三场,三局两胜,每境可出三人,每场以一个日夜为期,留在场上即为胜者。”
“倘若你方取胜,我等便自行退去,三年内不得再犯沽血山原。”
“倘若我方取胜,尔便要撤去岸上三成纹旗,好叫阖沧收复故地。”
近二十年的动荡战乱,阵前斗将早有先例,并非是什么稀罕事。
胁息福地对双方而言,都有非同凡响的意义。
妖夷部视其为藩息之所,阖沧派看中浊煞渊对紫府修士洗去尘滓的益处。
金丹斗法一旦放手施为,动辄山河破碎。
福地虽有自行修缮之能,但也是有限度的。
十九年的前几个年头打得最凶,硬生生打掉了福地两成疆域。
从此以后,两边从此约定俗成,若非必要金丹不出。
阵前斗将也从那时开始兴起,如此一来,便可尽快分出胜负,免得福地涂炭。
骞越轻轻挥动蒲扇般的大手,掀起一阵劲风,招来空中翻飞的法契,稳稳拿住。
他定睛看去,目光仔细扫过,确信不曾存有疑点后,便咬破手指摁下手印。
一式两份,一份自行收好,一份送还吴元吉。
号角声响,西岸擂鼓如潮信,一石激起千层浪。
万兽深受鼓动,纷纷啼鸣咆哮,声势喧天。
彼时。
吴元吉重新踏回飞楼,目光扫过众人,轻声说道:
“出战得胜者,奖一大功。”
赢下一场同境斗法所得的道功,竟与斩杀一位洞玄大妖相当。
此话一出,场中霎时沸腾起来,不少人脸上浮出意动向往之色,跃跃欲试。
就连刘玄胤、姜寄奴都有些坐不住,期待起紫府斗法。
吴元吉的目光略在一众筑基弟子里头扫了扫,随意屈指点向某人,说道:
“齐杰松,你去打头阵。”
头顶白巾,浓眉大眼的绿衣弟子抱剑而坐,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听见自家名字后忽又精神一振,倏地一下站起身子,在旁人艳羡的眼神中拱手抱拳,大声道:
“弟子定不辱命!”
说罢,他便从人堆中出列,双腿一蹬,纵遁破空而去。
齐杰松稳稳立在荥水之上,众目睽睽之下胸间意气风发,双手抱剑睥睨西岸妖夷,朗声道:
“听闻四爪白鹰钩爪无俦,不知相较我手中长剑如何,但有胆大些的可堪一战?”
不多时。
西岸群妖之中便有一头高有数丈的雪白大鹰仰天长啸,旋即展翅腾飞,口吐人言:
“哼!你算什么东西?看爷爷我取了你等的脑袋串起来烤着吃了!”
齐杰松大喝一声,笑道:“来得好!”
他迎着四爪白鹰抬剑便斩,凌厉剑气悍然荡出,弯作一轮月牙儿。
白鹰根本不屑一顾,抬起钩爪,倚仗强横肉身撞了上去。
一时间火花四溅,清脆铮响不断,气波层层激荡。
一妖一人不由分说起了酣战,缠斗变得难舍难分,场面甚是焦灼。
这种层次的斗法大体如此,殿内的筑基弟子屏息凝视,暗自捏了把汗。
冯曜瞧了几眼,大抵知晓胜负花落谁家,无甚兴味,颇觉无聊。
齐杰松术法本领不济,却有着剑道三境的水准,剑罡虽然形散,但也足够破开那头白鹰的护体气血。
更别说白鹰行事鲁莽,上来就倚仗肉身硬碰硬,看似勇猛实则难以为继,落败也只是时间问题。
不过,若是那头白鹰藏拙诱敌,齐杰松术法本领不够应对的话,胜负又是两说。
念及此处。
冯曜眸光一动,视线越过缠斗不休的两人,落在西岸那几位紫府境界的人族修士身上。
应是来借浊煞渊修行的泉台门门人。
他从来没有轻敌的习惯,勾动碎镜白璧,暗自摸查起了对方的底细。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
荥河之上,齐杰松已至强弩之末,白鹰遍体鳞伤,情况也好不到哪去。
忽然。
埋头躲过白鹰铁啄之后,齐杰松目光一凝,握紧手中长剑,劈出一记袈裟斩,剑罡飙射而出!
“总算上当了。”
白鹰目露讥嘲之色,转头吐出一口地黄砂毒,撞在剑罡之上。
嘭的一声,浊沉之气立时冲破剑罡。
并随之四散开来,满空都是腥秽土气,将齐杰松整个人都笼罩在内,形影莫辨。
片刻功夫后。
白鹰从中衔出一颗睁着大眼的血淋淋脑袋,一扭脖子甩回西岸,大喝道:
“小的们,替我保管好咯,可别偷吃啊。”
首战取胜,群妖顿时炸开了锅,士气陡然膨胀,沸反盈天。
第二百零九章 天性转命法轮
西岸之畔,擂鼓又起,众妖喧嚣沸腾,粗鄙狂言语出不绝。
东岸云端。
楼厅内死寂一片,上下众修面色难堪,默然不语。
筑基弟子深感有辱,个个面红耳赤,听候号令。
吴元吉神情淡漠,轻声说道:“孙迤丽,你去。”
“是!”
粉衣女修步出队列,娇喝一声,旋即握紧伞状符器,扑往荥河。
四爪白鹰气力将竭,自知不是对手,却想着多耗去对方几分真,后来同胞也就多几分胜算。
故而两者一追一逃,在空中周旋数刻钟。
白鹰这才心甘情愿认输,败退回岸,在同胞众星捧月的吹嘘中,得意洋洋进帐领赏。
孙迤丽未能取下白鹰性命,尽管取胜,心里却并不痛快,只似个泼妇般,在阵前叫骂不休:
“怕死的无耻鼠辈还敢逃?只恨不能斩汝之头为师兄报仇,若是有种,就来个不怕死的!”
不多时。
西岸群妖中飞出一头插翅云虎,狰狞吼道:
“小娘皮,我来会一会你!”
大帐之中。
“万小友,这番若能取胜,还是多亏贵宗襄助。”
骞越微微一笑,目光落在案前那颗血淋淋的头颅上,笑着说道:
“这法门杀力果真不同凡响,阖沧门人一着不慎,便将就此落败。”
“啧,我宗法门高强不假。”
万小楼手腕一抖,绣有美人图的锦绣折扇哗的一声张开,摇出清风,摇头笑道:
“这阖沧派门人,貌似也就那么回事。”
“说到底,阖沧立派万年,根基还是薄了些,倒不是祖师法门不济事,弟子良莠不齐而已,正部雷宗差出来个使剑的,当真无人可用了。”
骞越率众与阖沧交战多年,心里清楚是怎么回事。
雷法神通讲究天赋资质,钻研起来极为耗费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