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在池海天境洞天之中,法印虽被冯曜以双指生生拈碎。
好在可以自行凝聚,还剩最后一次用度。
“去!”
姜寄奴低喝一声,抬臂凝指,星斗法印瞬间激射而出。
星斗法印曳出一道华美璀璨的长长光尾,如流星贯空,毫不费力穿过层层刃光阻隔,径直朝着骷髅命门轰去。
微渺法印触及白骨的刹那,毫光照大千!
巍峨身相猛地一晃,甲胄以一点为圆心,崩出蛛网般的细碎裂纹,紧接着蔓延向命门。
万小楼神情微变,心神震动,张口吐出一泼乌黑秽血。
那法印经秽血一洗,瞬间灵光消弭,摇摇欲坠,复行数尺后,终于无力垂落下去。
差点被此人打碎引以为傲的骷髅身相。
“该死的贱种!”
万小楼心头恼怒,奋力挥动骨臂,雪刃劈出数道更威更烈的刀光。
姜寄奴不敢有丝毫大意,屏息凝神竭力奔逃,体内真飞速流逝。
狂风骤雨般的凶厉攻势层层压顶,护体神光震颤不休,发出吱吱呀呀的哀鸣,光芒愈发微弱单薄。
锋利刃气时不时透过神光,划破衣袍。
姜寄奴立时化作一个血人,只觉锥心之痛如潮水般袭来,道道刻骨铭心的重痕密布周身。
钻心剜骨之痛直冲天灵盖,喉间屡屡涌上腥甜,喷出大口鲜血。
几番苦战周旋,形势急转直下。
姜寄奴已然落尽下风,转念想起冯曜事先的叮嘱,面露不甘之色。
他咬牙压下翻腾的气血,强忍着周身伤势带来的剧痛,身形骤然立在原地,仿佛被吓傻了一般,呆滞不动。
仅是几个呼吸之间,这副躯壳便被汹汹煞光刃气撕作齑粉。
“金蝉脱壳?”
万小楼皱起眉头,终于察觉到不对,抬头望去。
只见那道狼狈身形在空中跌跌撞撞,仓促栽倒在飞楼石阶之上。
“切。”
他扯了扯嘴角,往嘴里塞了几颗丹丸调理气机。
紫府首战告捷,西岸擂鼓声更盛,密密麻麻的鼓点落下,震得荥水中的沙石簌簌作响。
帐中。
所有四境大妖如坐针毡,俱是目瞪口呆,心头惶恐不安。
先前同万小楼有过一场骂战的乌额图神情飘忽不定,六神无主。
五境大妖皆面露异色,只觉自家对上万小楼也未必能胜,吃惊于此人手段高强,庆幸他是友非敌。
骞越面沉如水,心间略生羡意,暗自感慨道:
“这就是大族出身的顶级天骄吗?当真叹为观止,我家儿郎再修百年也……”
……
东岸上。
玉京飞宫。
楼厅气氛降至冰点,压抑到无人敢大声喘息,针落可闻。
姜寄奴昏迷不醒,已在几名筑基弟子搀扶下抬去二层楼,进行紧急救治。
吴元吉眉头紧锁,脸上头回浮现凝重神情,没有斥责姜寄奴出战不力,朗声说道:
“战胜万小楼者,赏三大功!”
他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场下如鹌鹑般的众人,最终落在冯曜身上,正欲开口。
虞英鹊脸色阴沉,不愿此功任由冯曜得手,骤然起身打断,不由分说道:
“许长河!该你建功了!”
说着,她一抖手腕,甩出三张璇玑雷符。
许长河心底暗暗叫苦,只觉祸事临头,手头接过三张符时,这才定了定神,说道:
“弟子领命!”
吴元吉面无表情,一阵默然过后,阖上眼皮,坐了回去。
众人见此情景,神情各异,思绪纷繁复杂。
刘玄胤心中不忿,强挤出笑容为其加油助威,大喊道:
“许长河,咱也是刀光剑影里滚出来的,好样的,精神点,别丢份啊。”
许长河心不在焉地拱了拱手,咬紧牙关一头扎进战场,打定主意能战则战,不战则逃。
冯曜轻笑一声,视线投往荥河之上,静看好戏。
约莫一个时辰后。
直到三张符用尽,许长河终于支撑不住,正欲驱纵遁光,败逃回天上楼宇。
万小楼经姜寄奴前车之鉴,怎会轻易放他离去。
许长河遁光一起,周身瞬间亮起腥红咒芒,定得他死死不能动弹。
他瞳孔一缩,瞬间亡魂大骇,悲呼一声:
“我认输了!还请饶命!饶命!救我!”
万小楼冷笑连连,骸骨操起雪刃,掀起阴风阵阵,干脆利落竖斩而下。
“苦也!”
讨饶不成,许长河面色惨白如纸,唯有哀嚎大哭。
哭声未落,刃光一挥而过,立身处只剩一堆骨糜血雾。
转眼间,便融进兵家白骨外相半身之下的彼岸花海中,化作了一花肥。
第二百一十一章 出手
玉京飞楼。
楼厅内。
两排金铜大柱上盛着盏盏灯火,辉煌澄明,映得此间一尘不染,窗明几净。
一切都凝结在死寂之中,听不见了。
清剿西岸三窟时急切如火的豪言,听不见了。
许长河临死发出凄惨悲切的哭声,听不见了。
虞英鹊以手掩面,愤然低骂道:“丢人现眼!废物!没用的东西!”
话音回荡在殿内,不知是在骂谁。
底下众人闻言,脸上神情又紧了几分。
如今。
两位紫府接连落败,还剩最后一次出阵机会。
重担就落在最后一人身上。
往后非但要斗胜万小楼,还需接连鏖战两位紫府。
不得有失,方能有下文。
一不留神出了差池,则万事皆休矣。
挽狂澜于既倒,非常人所能为也。
“贱婢子蠢货!什么时候了还在给我添乱,待此番尘埃落定,这些年的烂账也该清了,以后有多远给我滚多远。”
吴元吉心情阴郁,瞥了眼终于消停下来的虞英鹊,再度起身,朗声说道:
“应战万小楼者,赏五大功。”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但没人会送死。
许长河携三张璇玑雷符企图抢功,熬不过一个时辰即身死道消。
世家弟子们认清了现实,再无人愿当出头鸟,接下这烫手山芋。
这伙人从前个个眼高于顶,此时终于无人倚仗,不得不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冯曜身上。
若论利弊,自然还是阖沧派胜了的好,多一片疆域,地壳里就多几处供以修行的浊煞渊。
洞玄、紫府、筑基……场中一应所有目光,不由自主地聚集在那人身上。
谁都知道,若连他都做不到,更遑论其他人去缔造奇迹。
坐间众修无人敢当于前,个个似泥塑般纹丝不动,一声不吭。
众人静静注视着冯曜,等待他的抉择。
【造化人心,混合无间】
【吴元吉率众征伐沽血山原出师不利,败相尽露,你有选择如下】
【一:请缨应战,挽救危局,扶大厦于将倾。奖励:获得命格:天命人(绛赤)】
【二:拒战主降,保全实力,伺机另寻出路。奖励:靛蓝机缘一道】
【三:冷眼旁观,不置可否,吴元吉诚心相请则出战,否则弃之不顾。奖励:随机命格参研】
【四:直言进谏,痛陈虞英鹊干事之弊,驱逐出楼,方能迎战。奖励:绛赤机缘一道】
冯曜眸光微沉,稍作思量。
选项二最为省事,弊处却也最大。
在玉京飞楼之中,吴元吉尚且还是他的主官。
若对方执意钦点出战,属官不从亦要受雷部责罚。
选项四祸事更大,无异于自掘坟墓。
如今飞楼中的洞玄炼师只有两人。
兵临城下之际,挟势自重,强令吴元吉阵前逐将。
倘若驰援而来的门人中恰好仅有一位洞玄,无异于自断一臂。
赢下斗将还好,一旦全盘皆输,自己的胁迫之举便成了任人攻讦的把柄,徒生事端。
选项一、三行事上俱无弊端,从奖励上看,差别也不是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