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小楼狞笑一声,握紧手中折扇,气血覆于其上,霎时变作一柄锋利无比的短刃。
丹红气血缭绕周身,好似予身覆坚甲,一头扎进天青大手印之中。
初时,刺破脉络数尺,未见鲜血滴落。
遒劲掌指不断收拢,有如磨盘般消磨着护身法轮,气血碾落成泥,指纹尽赤。
万小楼神情剧变,脸庞青脉爆起,涨成猪肝色。
他只觉憋屈至极,空有一身气力无处发泄。
像被强行塞进一只狭小坛子中,五脏六腑全挤在了一处角落中,得不到丝毫喘息的空隙。
“这玩意……不是苍冥大手!”
冯曜神情平静,不欲手下留情,左手依旧在缓缓合拢。
他早在池海天境洞天,就察觉到天官大手印的异样之处。
居在洞天福地之中,天地规则来得不如外界那般严密。
手印一经施展,便可窃得一丝此方天穹伟力襄助,故而杀力尤为卓绝。
“我怎能死在这里?不!我不能死!”
万小楼咬牙切齿,连连咳出带着碎牙的鲜血。
随着念头落下,手中折扇簌然流火,却迸出一股砭肌刺骨的寒意。
一瞬之间,天青大手化作冰雕,继而土崩瓦解,碎作点点剔透冰晶,有如天女散花,绚烂夺目。
“这次算我大意,待我突破洞玄,再来杀你!”
万小楼面色惨白,低声骂道,身形骤然一沉,直如流星坠往东岸。
“不好!”他忽觉如芒在背,却不敢停下回头。
彼时。
矫赤飞剑忽地破空袭至,神出鬼没。
甲子荡魔剑经第六式朔风追电!
第二百一十三章 今知天下士
“该死,避不开……”
万小楼在空中左支右绌,气机依旧被牢牢锁定。
他亡魂大骇,手脚冰凉,思绪急转间,背后再度转出法轮,华光骤起,竭力偏转身躯。
噗嗤
无俦剑光翩如惊鸿,倏忽斩落,汹汹剑气擦着鬓边泻去,轻易剜下整块人耳,卷着淋淋鲜血切开肩头皮肉,露出底下的森森白骨。
肩胛筋骨寸断,整条右臂像只鲤鱼旗般在空中不断翻飞,仅依靠着腋下一处尚且完好的皮肉藕断丝连。
万小楼面如死灰,瞧不出一点血色,气机萎靡到了极点。
他拖着身子落回东岸,惶惶如丧家之犬,模样凄惨狼狈。
在数以万双不可思议的眼光中,万小楼手脚并用,扒拉着身下的土地。
泉台宗弟子连忙将他搀起,逃也似的进了泉台宗的军帐,沿途留下一条细长血痕。
惊蛰略晃了晃,在空中搅碎那只耳朵,旋即没入养剑葫芦中。
身体断肢残缺对修士而言并非什么大事,只要肢块还在就能轻易复原。
但把残缺的部分搅碎,想要恢复如初就没那么容易了。
“可惜。”
冯曜眼帘微垂,拢起袖子,淡淡言道:
“承让了。”
红日在山尖尖上冒出头来,云销雨霁,月光避退。
荥水两岸静默无声,唯有北风呼呼向南吹,细流潺潺哗响。
众妖失语,静默无言。
“万小楼输了?”
良久过后,乌额图十分艰难地道出这么一句,满脸茫然。
心头唯余凄凉而已,疑心自己是不是前几天晚上吵架吵昏头了。
万小楼不是谁都能上来踹两脚的阿猫阿狗。
此人出身中夷州之霸的崤沃万家,门第位于于十巨室之列,年仅八岁就拜入了中夷州唯一的大宗泉台门。
家世、禀赋、资源、功法,无一不是所罕见。
前不久刚刚落下帷幕的中州大比里,万小楼在一众英杰好手之中摘得第九,可谓是一匹不折不扣的黑马。
即便大比第一的陆景生,也差点在此人身上吃了个大亏。
万小楼前两场尚且势如破竹,无人能当,何以一对上冯曜便势头受挫。
无往不利的兵家外相一碰就碎,换用肉身近战时,连人都没摸着,就被人家一巴掌差点闷死。
就好似秋后的蚂蚱,没蹦几下就凄惨落败。
事先尚未交手时,众人都以为此行十拿九稳。
冯曜想要战胜万小楼,也得付出惨痛的代价。
即便万小楼一时不敌,也可在缠斗一番后全身而退。
如今。
为逃命断了一条手臂不说,还被人家硬生生剜下一只耳朵。
何等的狼狈不堪,简直与丧家之犬没有两样。
叫人不敢相信,这就是那个意气风发的仙族贵子,这就是三州紫府中八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比第九。
何止是乌额图对此始料未及,就连骞越也是万万没有想到,战况竟如此惨烈。
实力差距之大,已不是单单轻敌能够糊弄过去的了。
这般天骄人物落到冯曜手里,跑慢了也只落个死字。
后头还要再派去两位四境大妖跟冯曜比斗,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莫说是四境,就算是五境大妖,也不一定能在他手上讨到便宜。
念及身家性命,坐中大妖无一能够保持镇定,脸色阴晴不定,俱是心思惶惶,惴惴不安。
“有谁愿去迎战冯曜?不论胜负,只要活着回来,老夫扶他当百旗主。”
骞越摆正倒在案上的颅骨酒樽,鹰隼般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个有名有姓的四境大妖。
这群向来恃勇狂傲的骄兵悍将,如今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明明被吓破了胆,哪里还有半分气性。
河岸上有数千杆纹旗,阖沧修士须破旗入阵,方能攻入西岸。
若为旗主,无需亲自上阵,则可尽得名下纹旗造就的功勋,说是躺在功劳簿上也不为过。
然而功勋虽好,同身家性命相比孰轻孰重,大伙还是分得清的。
早在数年之前,冯曜勘破紫府不久,就曾在南海以紫府斩杀洞玄大妖。
如今功行大进,杀力更是只增不减。
连万小楼都败了,它们上去为了什么?送命吗?
数十息过去,依旧无人作声。
骞越皱起眉头,起身来回踱了几圈,心底生出浓浓的无力感,不免叹息道:
“若恩主儿郎猎御寇在此,洞玄之战尚可争上一争。”
“如今形势倒转,反是我部骑虎难下,吴元吉小儿居心叵测,有意将冯曜置于后手。”
“趁我部士气高涨,于正盛之际一击即中,闹得大家斗志尽丧,好歹毒的计谋!”
念及此处。
骞越长叹一声,说道:“也罢,紫府的后面两场不必比了,请降认输,直接打第三场吧。”
此话一出,场中四境大妖瞬间松了口气,暗自庆幸逃过一劫。
……
东岸。
玉京飞楼。
阖沧众人拍手叫好,亲眼目睹方才不可一世的万小楼抱头鼠窜,溜回大帐之中,心底不免升起一股莫大的快意。
唯有虞英鹊面色铁青,始终一言不发,眉头紧锁,心中诧异不解,暗道:
“那门大手印威势杀力远超苍冥大手,绝对不是派中传承,此人从何习来这等高明神通,当真古怪。”
不久。
妖部使节前来递交降书,宣告妖部在紫府一境上彻底溃败。
先前阴郁氛围一扫而空,众人弹冠相庆,楼厅内充满着快活的空气。
不费吹灰之力就赢下紫府一局,吴元吉大喜过望,丝毫不顾忌一旁闷闷不乐的虞英鹊。
他起身步下长阶,一把扶住冯曜的肩膀,拜而谢曰:“吾乃今日知冯曜为天下之士也!”
“真人谬赞。”
冯曜微微一笑,提醒道:“事情还未尘埃落定,莫要忘了,胜负决于洞玄。”
吴元吉亲自领他入座,笑着说道:“无妨,无妨,今日得见天公将大才,乃人生一喜事。”
“依我看来,此番斗将过后,你且不必出战了,免得妖族暗下黑手,我特允你去凌云群山去寻一处浊煞渊精进功行。”
“多谢真人厚爱,弟子厚颜受领了。”冯曜行礼应下。
大伙纷纷出声道贺,高坐右首正位的洞玄炼师王明明微微一笑,适时开口道:
“冯师侄,希望下次见面,咱们便成同辈中人了。”
“在下尽力而为。”冯曜笑意淡淡,矜持应道。
眼见这其乐融融的一幕。
虞英鹊气不到一处来,只觉一阵莫名烦躁,贝齿紧咬,眼神阴恻,暗骂道:
“吴元吉,你到底是谁家的狗?”
第二百一十四章 绝金钵
妖兽因资质天赋之故,大多好修罡煞武道,气力体魄尤为出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