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月起,你们也照常交数,五十符钱,一个子儿也不能少。”
“五十符钱?!大家不都二十五吗?怎么到我们就五十了?”
陈廷州眉头一皱,梗着脖子质问。
寻常道徒一月赚得五百符钱,连购入静气丹都得精打细算。
平白多了一成的支出,又没新的进项,难免延误修行。
王春晖越想越晦气。
这些人不交,上头可不会少要,自己还得往外出钱。
整整三年了,现在只不过讨点利息,他们反倒受委屈了。
“你们是好日子过惯了,三年以来,你们哪回交过?不得把缺补上?”
“五十符钱,还是看在祝师叔的面上。”
闻言,陈廷州怒不可遏,登时红了眼眶,正欲上前理论。
冯曜轻轻按住蠢蠢欲动的陈廷州,使他动弹不得,淡淡说道:
“多谢告知,我们知道了。”
“看来祝涛死后,你识趣不少,可惜太晚了。”
王春晖斜眼睨向冯曜,嗤笑一声,带着胖子扬长而去。
“冯曜,要不是你拦着,我真想冲上去揍他一顿。”
身侧,陈廷州的声音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别冲动,这时候打架,工钱还想不想要了。”
陈廷州默然叹了口气,松开了捏紧的拳头。
冯曜松开了搭在对方肩膀上的左手,摇了摇头。
忽觉手上一轻,抬起藏在袖管里的右掌,瞳孔微微一缩。
“碎镜……融进去了!”
提起胎息游走于四肢百骸,尝试感应那片碎镜,却一无所获。
他心情忐忑,不知到底是福是祸,只得强压下躁动心绪,佯装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暗自惴惴不安时,眸子陡然一胀,顿时钻出蝌蚪大小的晦涩玄文。
冯曜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却毫无波澜,下意识环顾四周。
其他人并未察觉异样,才定了定神,瞧清了文字模样。
【前世今生,有如浮萍无所依】
【获得命格:三尺微命(白)】
【效果:身份低微,悟性略微提升】
与此同时,那片碎镜忽然出现在脑海,镜像赫然照出冯曜本人,意识沉入其中,种种信息也随之浮现。
【冯曜】
【修为:胎息(导引感应篇)】
【功法:踏地借力(中成),追风剑法(大成)】
【命格:三尺微命(白),中人之姿(白)】
……
冯曜梳理完信息,知晓碎镜有两个效用。
其一,遭遇不同事件时随机触发选择,获取命格以及机缘奖励。
命格以及机缘奖励分为六等。
白黄蓝赤紫金。
其二,照出人之心相,被照者不高于自身一个大境界,否则不会显示,包括功法、道术、修为都一览无余。
冯曜心念一动,碎镜中顿时显出王春晖的模样。
【王春晖】
【修为:无(导引感应篇)】
【功法:通背拳(大成),云梯纵(中成),甘草药经(小成)】
……
脑海中,冯曜略微扫过一眼,挥手拂去镜像。
先前压在心头的惊惧惶恐,顿时轻松了些。
冯曜长出一口气,意识回归现实。
在其他人眼里,他只不过发了个呆。
没到卯时二刻,执事绝不会提前到场,趁着这个空档,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跟陈廷州聊着。
“那个王春晖什么来头?”
陈廷州立刻精神起来,抬头往王春晖所在的方向看了眼,压低嗓音讲起原委。
不多时,冯曜便清楚了个中故事。
罗浮派内虽不如世俗官府治下,有着各种苛捐杂税。
但还是存着共济会之流的结会,打着互助共进的名头,按月向底层弟子搜刮符钱。
这王春晖,就是共济会的外围成员之一,外号为“桩角”,负责向同期道徒收取规费,一人每月二十五符钱。
这种上不得台面的行径,自然要躲开那些天赋极佳或背景深厚的弟子。
前者如李司渭,与陈廷州、王春晖等人一起拜入道院。
三年过去,差距就已显现。
她即将证得练,进入内门,王春晖不但不会索取符钱,反而要费尽功夫拉拢。
后者如从前的冯曜,背后是筑基修士。
王春晖一直没敢向他索取符钱,连带同院居住的陈廷州,也不敢得罪。
生怕惹冯曜不快,捅到祝涛面前,不死也得扒层皮。
如今靠山一倒,王春晖自觉翻身做主了,便迫不及待来收账。
话到此时,讲堂内道徒集结完毕,整齐站成五排,一排十人。
后堂红绸牡丹屏风影子动了动,缓缓踱出一路人影。
众人见状立马噤声,场中安静得只能听到稀稀拉拉的脚步声。
为首那人中等身材,顶着个倭瓜脸,长年奔波劳碌,生了一副苦相。
此人便是负责收管对牌的执事,名叫余大勇。
身后则是采药房、裁衣房、丹火房、器火房、搬运房的五位管事。
余大勇先是扫视过队列,目光在冯曜身上微微一顿,轻轻叹了口气。
旋即一屁股坐在中堂桌案上,一名执役立在身侧,小心翼翼地将名册置于案上。
管事紧随其后依次落座,两名腿脚轻快的小厮左右奔走,给各位管事端上热茶,便悄然退去了。
余大勇轻车熟路翻起名册,头也不抬,声音却已传到众人耳朵里:
“管事们请茶吧,上月事毕,到了交牌领钱的时候。”
“各房各处所属道徒,或丢或坏,或偷懒的,或私下斗殴的,或赌钱吃酒的,总要算账扣赔,彰我派敦敦向善之风。”
“不论大小事,管事都一并回我。”
道徒们漫不经心听着,却都不以为意。
上山三年,每月发工钱时,总得听一遍又臭又长的套话,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道徒称不上正儿八经的弟子,也未有师承。
说到底还是肉体凡胎,只能做些辛苦费力的微末杂活。
而分管这些杂活的各房管事,地位只比道徒高一些而已。
即便道徒做工出现些许错漏,管事也极少上报,大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否则,倘若受责罚的道徒一旦得了胎息,进入外门有心报复,杂活管事的日子也不好过。
“余执事,搬运房有事要报。”
身材矮胖的黄祥管事起身,迎着一众道徒惊讶诧异的视线,面色如常,语气坚定有力:
“道徒冯曜本月旷工五日不知所踪,害得兽粪堆积如山,遭了上头责罚,请执事严惩,以儆效尤!”
此话一出,场中瞬间安静。
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在冯曜身上,怜悯、讥讽、嘲弄、幸灾乐祸,种种情绪不一而足。
在他们眼里,冯曜畏畏缩缩低着脑袋,大气都不敢喘。
事实上。
冯曜只是垂眸盯着面前的几行字,陷入沉思。
【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锤】
【余大勇伙同黄祥陷害于你,你有选项如下】
【一:吃下这亏,乖乖认错,被罚三月工钱。奖励:获得命格:是忍孰也忍(黄)】
【二:讲出实情,向余执事说明那五日你身体不适,找人替了班。奖励:获得命格:老实人(白)】
【三:主动展露胎息修为,与黄余两人说和。奖励:白色机缘一道】
【四:睚眦必报,不仅要拿到全额符钱,在此之前,还要愚弄他们一番。奖励:黄色机缘一道】
第三章 现在,你能闭嘴了吗?
八角宫灯昏黄的暖光下,热气沿着茶碗与杯盖间的缝隙袅袅升起。
黄管事自觉被小辈轻视,心底怒意升腾,呵斥道:“冯曜,你可还有话要说?”
冯曜像尊雕塑似的一动不动,正神游天外,根本没把他们的话听进耳朵里。
思绪被打断,他不耐烦地抬起头,啧了一声:“让我想想,别吵。”
“还当是从前光景呢?”
黄管事脸上肥肉颤了颤,皮笑肉不笑,言辞犀利,“祝涛死则死矣,你不过一小小道徒,就敢目无尊长?”
余大勇出言安抚,语气温和,一副良师益友作派:
“黄管事,咱们对犯了错的道徒不要一棒子打死,峰主说要治病救人,惩前毖后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