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中许多人在派中的去留、升迁,就系于此事之上。
眼下最为要紧的还是进驻西岸,除去葫芦口,余下地界皆是活生生的道功。
吴元吉令人取来西岸舆图,铺在壁挂之上。
顷刻功夫,山河大川徐徐展开,尽收眼底。
他略微一扫,对着下头一招手,问道:“郑经师弟,你在西岸驻守许久,此地可还有什么棘手妖物?”
郑经一愣,明明对方早就知晓此事,何必多此一问?
第二百二十八章 紫命果
他犹豫片刻后,伸手在地图上点了点,说道:
“泽鬼坳有头千年鳌龟坐镇,亦是五境修为,似在看守着一株福地灵根。”
“我几次三番出手,皆难以奈何此獠,无奈只得罢手。”
“除去这头鳌龟之外,其余皆不足为惧。”
此话一出,场下众修呼吸急促了些许,心头躁动不已,目生贪婪之色。
灵根向来世所罕见,珍贵非常,能汲取外界灵气,假托天地妙化之律,生发灵物奇珍,乃是可遇不可求的珍宝。
也就是在福地洞天之中,偶然才能觅得几株。
那桩灵根竟能引得异种大妖看守,必定非同凡响。
如今战时不比以往,为使机缘宝物不落入妖族手中,滋长夷辈。
阖沧门人在福地中所得的机缘宝物,毋须上交宗门,大可以为己所有。
若能除去鳌龟,便可得手灵根……
即便其产出的灵物不能为己所用,放在市面上也可以物易物,总不至于鸡肋。
更何况灵根寿命绵长,灵气不绝生生不息,有这么一桩福地灵根在手,几乎等同于一件传家宝。
不虚费什么功夫,只待日月更迭,便可坐等奇珍显化,岂不美哉?
吴元吉轻笑一声,朗声道:“这倒也不难,冯曜何在?”
冯曜站起身子,摒袖应道:“弟子在此,真人有何吩咐?”
“三日之内,令你除去地鬼坳之阻,可有难处?”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行,反受其殃。
送上门来的好处,焉有不取之理?
他轻轻拱手,笑道:“谨遵真人之命。”
说罢,冯曜取了红签阵旗,快步踱出楼厅,一挥衣袖,苻便也毫不迟疑,身化龙躯任其驱驰。
直冲入霄,奔往西岸。
……
泽鬼坳地处沼泽,枝蔓横生,四下寥落,少有生灵聚居此地。
偶有鬼影飞掠,便引得风吹草动。
迷雾弥漫,烟瘴重重,应是那头鳌龟做了手脚,叫人身在其中,难分得清楚东南西北。
若仙道修士至此,过这迷瘴关就要兜兜转转个好几天,须费去不少功夫。
若无寻路的手段,要找到那头老鳌的藏身之所,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好在苻这头龙种轻易就能辨明路途,倒给冯曜省了些麻烦。
约莫过去了半个时辰。
冯曜盘膝坐在龙首上,微风轻轻拂过额角发丝,见四下了无踪迹,便开口问道:
“刘师兄回山后,可有什么难处?做好将来打算了吗?”
苻在甘露岛上关了两年禁闭,好不容易刑满出关。
而今老爷功行有进,身为坐骑自然面上有光,一下就打开话匣子:
“……回禀老爷,刘仙官叫我稍话来,说他已经安排妥当,欲往北寂州景明观修行幽冥鬼道,过了年就走,叫你不用费心。”
冯曜微微皱眉,虽知刘玄胤不愿多添麻烦,却不想其丝毫不知轻重,竟要去景明观处修行。
这些日子,他时不时向吴元吉请教鬼道之事,总算有了一知半解。
人死为鬼,鬼死为,死为希,希死为夷,夷死为虚无。
须知众天大道颇多,幽冥鬼道本就式微,虽至上可摘得尸解仙业,然而阴阳难调,弊端颇多,更应寻个妥贴去处。
清净鬼修潜心修行进境缓慢,倒不如啖食生魂来得轻巧。
固守本心已是难事。
再者。
身在玄黄天这方仙道大世中,不仅被玄门羽士之阳烈神通克制,更为善于魂魄手段的魔道修士玩弄于鼓掌之间,处处受制于人。
既要修幽冥鬼道,就不适宜留在玄黄天中。
据他所知,阖沧派可荐门下弟子涉入幽冥天白骨观修行。
刘玄胤有志于大道,并非混吃等死之徒,更应往那边去。
不久前。
冯曜已去信一封送往驱邪院,愿出十大功为担保,送其神魂往白骨观去。
现今估计还在走流程,刘玄胤这个正主并不知晓。
若是让他获悉了道功靡费,想必又是一番攀扯,还是等回了派中再议定此事。
苻见冯曜迟迟不说话,自顾自喋喋不休起来:
“,也不知这老鳌是公是母,模样如何,我记得在东海时,鳌族也有几个模样不错的,可惜那时候我才八岁,不曾浅尝辄止……”
此獠喜动多嘴,这回关了两年差点没把他憋坏,如今方一放出,便滔滔不绝无所不说,连自家糗事也抖落了干净。
冯曜叹了口气,无甚耐心听他的情史,伸手拍了拍顶上鳞片,说道:
“你真是饿坏了,那头鳌龟已有千岁,亏你下得去嘴。”
“况其已至五境,就你这小身板三角猫功夫,能压得住不成?”
“老爷教训的是。”
苻垂了垂脑袋,心底腹诽道:“我压不住,不还有老爷你吗?”
冯曜满头黑线,轻声骂道:“蠢货!还想叫我给你拉皮条,我看你活腻歪了,回去就给你阉个干净!”
时过境迁,苻忘了还有心念相通这茬,心尖一颤,也不敢辩解,哭丧着道:
“老爷,换个罚法吧,怎样都成,你罚我吧!”
“此番回山之后,未至五境不得出关。”冯曜淡淡道。
“是。”苻悔不当初,恨不得亲自掌嘴百下,之后再不敢多话。
两个时辰后。
苻似有所察,扬起尾巴甩了甩,出声喊道:
“老爷,我瞧见不远处有一片紫莹莹的清灵气,所谓灵根,大概便是此物了。”
冯曜转头望去,却察觉不到丝毫清灵气,暗叹一声:
“老鳌为防我派修士染指,倒是做足了手段。”
念及此处,他不再犹豫,吩咐道:“不错,你既然能瞧灵物,对方一定发现了咱们,赶紧往那边追去,动作要快。”
“得令!”苻心思活泛,腾起身子飞驰而去。
往东行数十里后,沼泽尽处有一小潭,涉入其中,深抵千丈,方才显得一石头门户。
波诡云谲,水涛洪洪。
冯曜蓦有所感,轻拍腰间宝葫芦,惊蛰穿射而出,激荡翻天水浪。
叮!
却听得一声铮鸣,飞剑倒旋而出。卷出浩荡涡流。
水藻飘荡,任意东西。
“尔贵为龙属,不思驰骋天海,竟甘为奴仆,帮着外人来抢我紫命果,岂不令血脉蒙羞吗?”
白头老人缓缓从阴影中踱出,背手在后,指尖轻轻发颤,渗出血丝。
他视向冯曜时,脸上浮出一丝冷笑,厉声喝骂道:
“竟派来个这般年纪的毛头小子……上个阖沧洞玄比你老成多了,却也一无所获,识相的速速离去!”
第二百二十九章 一朝惊蛰过,万帐尽奔逃
潭生迭波,好似脉搏节律,时起时落,浪涌不息。
甲不害面皮皱如枯树,仿佛斧刃斫木留下的圈圈年轮,沧桑沉静,黑眉耷眼,沉稳如山。
他的心七上八下,砰砰直跳。
打一照面起,瞧见天人着白袍的架势,就认出此人是何来头。
或者说,谁要是连他都认不出,必定不是穹珀山妖族出身。
甲不害口出狂言,实际不过外强中干,没有十足把握胜过冯曜。
只因灵根成熟之期将近,枯守十余年,不甘心这时候轻易放手,割舍不下。
故意道出此间灵根乃是一颗紫命果树,其中亦有考量。
紫命果树,三十年成材,八年开花,八年结果,果实色成紫烟,亦谓作哀家实。
间蕴七十二地煞之一的紫命煞气,服而食之,唯得煞气入体,合武道炼煞之用。
但于仙道修士而言,服之即为纳煞垢,污染真窍。
百害而无一利,并无裨益之处。
搏上一搏,兴许能叫冯曜投鼠忌器,暂且退避去寻援手,拖上些时日。
待灵根一熟,他便收手走人,逃之夭夭。
不过,这一回他却是错算了。
苻眼见是一老头,顿时没了兴致,正欲反唇相讥时,又瞥了眼尚在沉吟的冯曜,脑袋一缩,化了人形便不再多话。
“竟是紫命果吗?此物与我有大用,尽管鳌妖已有千年岁数,我还真得铤而走险,搏上一搏了。”
冯曜眸光微闪,缓缓拢起袖子,暗自掐起法诀。
须臾之间。
天官大手轰然探出,刚俦掌指排开层层水浪,犹如山峦崩塌一般倒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