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贵心头一震,眉头更紧,掐算所用的右手指尖渗出黑血,刺痛锥心。
燕支山拍了拍手,在众人难以置信的眼光中,大步走下高台。
……
东浑州。
苍梧。
明真山一处岩崖洞府之中。
崖上古松盘虬垂落,古藤缠裹洞门,天然巨石垒作门户,隐在缭绕山岚之内,寻常鸟兽难近半步。
石室陈设简单,并无多余饰物,窗明几净。
明秀女修神情紧张,怀里抱着躁动不安的幼儿,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
生怕她四处乱爬,或是放声啼哭,惹了贵客不快。
冯曜端坐其中,打量了一圈周遭,笑着说道:
“刘师兄处事倒也简朴,回头我差人送些器具来装点装点,孩子总会长大,将来用得上。”
“那就多谢师弟了。”
刘玄胤索性也不再跟冯曜客气。
他身着黑服,身形凝实,眉宇间缺了几分神采。
已转修了鬼道法门,只不过不曾转投别处。
前日雷部调令下来,派他前去幽冥天白骨观修行。
他刘玄胤何时有过这么大的面子?
胁息福地战事甫一落幕,冯曜又大出风头返回山门。
想也不用想,定有人在背后出了大力气。
念及此处,刘玄胤的目光一时有些复杂,从座中起身,屏手躬下,轻声说道:
“白骨观之事,多亏师弟了。”
冯曜神情一肃,上前扶住刘玄胤,道:
“师兄早年于我照拂颇多,如今投桃报李,又算得了什么?”
闻听此言,刘玄胤心愧更甚。
先前苻带话时,他有意言及景明观,未尝没有几分卖惨图报的意味。
“师弟,我……”
“不必说了。”
冯曜摇了摇头,转而望向刘玄胤之妻,轻笑一声:
“嫂子,孩儿好动乃是天性使然,此间并无外人,大可不必如此拘束。”
“奴家多谢副使体谅。”
明秀女修面露犹疑,眉眼定定望着刘玄胤。
得了对方首肯后,这才将小女儿放下,任她在室内跑来跑去,动作憨态可掬。
冯曜坐回位上,瞧她正站在自己面前,瞪着明澈溜圆的大眼睛,好奇地看他,咿咿呀呀。
他笑了笑,问道:“她叫什么名字?”
“姜俪。”
刘玄胤看着她,心底五味杂陈,解释道:
“此去经年,不知何时再见,故而叫她随母姓,长到十岁,再送往我派道院修行。”
“师弟,你已帮我许多,师兄却还要厚颜无耻一回,将来待她长成,能否看顾一二?”
“这有何难?”
冯曜取出一封金剑,亲手递给刘玄胤之妻,叮嘱道:
“嫂子,将来有何难处,尽管告知即可。”
“有劳师弟费心。”
她笑着拿住金剑,像是有了主心骨。
冯曜转身之际,却见姜俪正站在自己身后,仰着小脸看他,模样可爱。
他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并未多作逗留,跟夫妇二人言谈几句之后,便告辞离去。
风清气朗,阳光明媚,表里山河尽在眼下。
这番也算解决了一桩心事,冯曜心情畅快不少,出了明真山,慢悠悠往水火川赶去。
先前在福地之中,摘取紫命宝树时,与那老鳌斗法,侥幸得手了一尊遗蜕。
那遗蜕坚固无比,能挡下天官手印与惊蛰飞剑相合而成的杀招。
冯曜有心托付给游大同,叫对方帮自己炼制一桩防御法器。
彼时。
他心头忽有所感,抬头向天望去,却见天中陡然现出一排山峦大小的金字
地榜第六十七,阖沧派冯曜。
与此同时,霄灵境投来数十道淡漠目光,落在金字之上。
数息后又悄然撤去,消弭于无形。
长空遁来一道红霞,拖拽着长长的尾光,美轮美奂。
冯曜纵目望去,看清来者,稽首行礼道:
“见过真人。”
渚宣停在空中,目光先是在缓缓消散的地榜金字上顿了顿,转而望见对方面庞,心底略感诧异,抿了抿唇,轻声道:
“恭喜了,初次登位地榜,就能名列六十七席,世间少有。”
“真人谬赞。”冯曜轻笑应道。
渚宣真人摇摇头,说起了正事:
“冯曜,我此番前来不是为了跟你客套,告诉你两件事先行炼化火行大药,于今后有大用处。”
“这有何要紧?”冯曜面露不解。
渚宣真人不藏着掖着,直言道:
“舜目府君四座遗府之一的离火真府即将现世。”
“如今为时尚早,祖师的意思是上好机缘,你大可以做些准备,去争上一争。”
“另外一件事,关于剑道修行,我派并无高深传承,唯恐误人子弟,但你可在炼化大药后,动身前去飞剑潭请教一二。”
说着,渚宣从袖中取出印有神雷玉府天君的符诏,交给了冯曜。
第二百三十八章 得其大首,不可疾贞(二合一,4.2k)
近来青冥洞天交戈四起,战事繁忙。
她受了征辟,正要动身离山时,却又受了道君召见,遣来奉送符诏。
渚宣真人交代几句,又匆匆纵起遁光,没入云端。
冯曜握住手中符诏,目光下视,细细端详一阵后,轻声念道:
“离火红莲吗?”
听闻钟舛据一御煞黑莲,便能在敕天药园大杀四方,很是厉害。
不知与这离火红莲相较,又是孰强孰弱?
念及此处,冯曜摇了摇头,收起符诏,轻轻拍了下养剑葫芦,按住剑光消失不见。
……
水火川至中之所。
金庭山方四十里,黄云常覆,泉出石髓金精,丹池赤水环流于山,即水火川源之所自出。
长龙大殿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尽得山川之势。
游大同事先知晓冯曜登门,一改往日不修边幅的作风,沐浴更衣,差人扫撒了内外。
他身着青玄道袍,静静矗立在殿外,脸色紧绷,心里止不住打鼓。
如今的冯曜早不是当年求上门来的筑基修士。
龙头选魁,同辈翘楚,有望跻身地榜,追赶谢道正的天才人物。
冠绝东浑州同代天骄,力挫袁敞、万小楼等世家高才。
前不久破入洞玄,一举抚定胁息福地战事,纳藩妖王,真可谓风头无两。
此人返山后,雷部无有任何拔擢名位的表示。
这可不是有意打压。
明眼人都知晓,待得门中大比后,冯曜便会在霄灵境的驱邪院或五雷院履上新职。
与当年谢道正的遭遇如出一辙。
惊蛰飞剑屡屡展露锋芒,随着冯曜的名头渐渐传闻于世。
因这口杀下赫赫凶命的飞剑出于他手。
游大同在水火川的地位自然而然水涨船高。
按理说,游大同与方仲永炼器水准不相上下。
两人本来还要经过一番比斗,方能决出入主金庭山的资格。
然而钊休真人在这件事上并未多费功夫,只令游大同搬入金庭山,用意不言而喻。
若不出意外,只待游大同成就金丹,步入真人之列,也就能接替钊休真人执掌水火川。
游大同心里门清,自家老师之所以予以殊荣,或多或少看中了冯曜的干系。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彼时。
不远处亮起道道刺眼剑芒,倏忽落入殿前。
冯曜抬臂稽首,轻笑开口:“多年未见,游师叔可好?”
“好,当然好,你看我都住到金庭山来了。”
游大同望向来人,不由暗赞了句好风采,招呼他入了大殿,笑容满面:
“冯师侄外头闯了好大名声,你不来见我,我对你之近况却也能略知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