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蟒势力虽众,攻伐却毫无章法可言。
两人配合还算默契,渐渐杀出一条血路出来。
崖洞小蛇见此情形,怒而仰天长啸,竟发出一声嘹亮鹤唳,紧接着卷起阵黑雾阴风,就朝两人刮来。
“不好!”
李司渭一眼认出是灵鹤的纵风之术,有着僵定肢体、蒙昧五感的奇效。
一旦在合围中丧失感官、动弹不得,就将葬生于蟒群口下。
道徒被那黑雾阴风一笼,便如石头一般呆在原地愣了半晌,未等他有何动作逃脱,数十条雪蟒就抓住机会撕咬上去。
猛地发出一声惨叫。
淋淋血肉激发了蟒群嗜血的本性,使之动作愈发狂躁,不消片刻功夫,原地就只剩下一堆糜烂骨架。
眼看黑雾阴风不到十丈之遥。
李司渭心中越发焦急,轻叹一声,动作写意自然,骈指轻轻点出。
鸾刀应而动,宛如离弦之箭瞬间发出,来回游荡穿行,杀意森然刺骨。
眨眼间,将百余条雪蟒通通斩了个骨肉糜糜,空气浮起一阵血红大雾,久久弥而不散。
两人背靠背在蛇群中缓慢行进。
可雪蟒悍不畏死,仿佛杀不尽一般,这边刚撕开个缺口,后头立马又被填上。
行进路线很快被堵上。
李司渭心下一沉,正思忖着要如何应对将至的黑雾阴风。
未等阴风临身,冯曜便鼓起胸膛,猛然大喝一声,震雷元真如同闪电一般射了出去。
照得那阵腥臊黑风从头至尾浑然惨白,生生止住了来势。
少女睁大了眼眸,双唇微张。
显然没料到对方的真竟有如此奇效。
不等他们高兴多久。
周遭十余个弟子独木难支,纷纷倒下。
其余雪蟒则调转攻势,尽数扑向两人。
面对强度暴涨的攻势,冯曜李司渭压力倍增。
环顾四方,乌泱泱一大片,一眼望不到头。
她的指尖萦绕着微不可察的气息,余光瞥了眼身旁的冯曜,心道:
“应尽的力我已尽了,到此为止吧,”
李司渭抿抿嘴,说道:
“再这样下去,你我都会耗死在这里,不如各自奔逃分散攻势,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说罢,鸾刀劈地一斩,悍然开出一条血路。
少女头也不回,径直冲了出去,不一会儿便没了人影,沿路不见什么厮杀争斗,轻易便逃了出去。
冯曜对此始料未及,更令他没想到的是,蟒群不跟上去围杀李司渭,反而视而不见,统统便自己这边攻来。
原来对方早有脱身之法,什么分散攻势,不过是糊弄人心的屁话。
他只得提起骸中盾护住要害,嘴里咒骂道:
“妖女!”
不过,假使他有脱身之法,自然也会弃李司渭于不顾。
为了活命而已,没什么可说的。
身上伤势越来越重,冯曜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思索起其中关节。
“模拟他人气机……浮光掠影术?”
念及此处,他顾不得肩上数个指口大小的血洞,一边沟通碎镜,一边进行最后的努力。
【不劳而获】仅有一次的机会,要用在一门敛息术上。
饶是冯曜心有不舍,也没蠢到把命格看得比命还重要。
【冯曜】
【修为:练一层(震雷元真)】
【功法:浮光掠影术(小成),踏地借力(中成),追风剑法(大成),骸中盾(入门),五罡步(入门),枯洪炉寂灭身()】
【命格:三尺微命(白),仪表堂堂(黄)】
心念闪动的瞬间,命格【不劳而获】轰然崩碎。
一股关于浮光掠影术的心得体会流入脑海,仿佛是与生俱来的一般,瞬间知晓如何破局存活。
此术乃是符阴门繁梧真人所创,不仅有着收敛体内真的效用,还能改换真形质,达到以假乱真的地步。
唯有大神通者施术探查,或以术数演算,不然绝难查出跟脚。
符阴门以画皮织幡为业,与九幽教一样同属三宗四派十二门之列,只不过门人向来活跃于西玄州。
东浑州少有行踪,故而声明不显,连这一术法来历,都是通过碎镜才得以知晓。
心思电转,种种事物浮现脑海,现实只在瞬息之间。
他随手斩去一蛇头颅,从破开头骨捻起缕缕血气,运转浮光掠影术,将一身真改换成雪蟒妖魔状。
众蛇如失主心骨,顿时愣在原地动也不动,过了一会儿便四散离去。
赤红小蛇盘在崖洞之上怒目圆睁,恨不得亲自下去将冯曜分尸八段。
奈何它不会以身犯险,只能仰天嘶鸣。
就在此时。
十三峰顶摇曳起一道霞光,灰蒙蒙的天顿时染成半边赤色,灼热之气在冰天雪地里升起。
漫山遍野响起了雪化声。
霞光所照之处,雪蟒如同田野里焚烧的秸秆,须臾化成一捧捧飞灰,连嘶鸣也来不及发出,就溘然长逝。
“一觉睡醒就不得安生,畜生也敢在南皋地界放肆?”
天中传来轻笑,云彩拟作一只大袖席卷东风,一如巨龙吹焰,火花飞屑,一把摄走崖洞前的小蛇。
此时。
数只挂着执法堂铭牌的灵鹤,紧赶慢赶朝这边飞来。
第二十八章 满门孝悌
九千丈逢魔窟,素有下通九幽的大名。
灵气浓稠化雾,袅袅烟云沁满地窟,溟溟然飘忽空悠,自是一派仙家气象。
一处玉榭楼台内。
两位玄服高冠目不转睛盯着棋盘,时而皱眉苦恼,时而展颜欣喜。
“这局棋好难琢磨,看来烂柯老道的遗府,注定与我无缘。”
高恭喃喃自语道,瞥了眼端坐着的钟舛,笑着问道:
“师兄如何?”
“找到了。”
钟舛心有所感,忽然望向东南,隔着遥遥群山,脸上浮出笑意。
“哦?不愧是渊辟认定百年一遇的天才,这就有答案了?”
高恭眉头一挑,讶然问道。
“非也非也,是我那桩陈年旧怨,终于到了结的时候了。”
钟舛执黑,在棋盘上放下两子认负,咳嗽了两声,淡淡笑道:
“先前本着宁错杀不放过的心态,随手杀了个筑基小修,种下逆心魔,谁曾想我那个乖侄女,竟就藏在眼皮底下。”
“侄女……”
高恭闻言一怔,旋即想起什么,连连道贺:
“恭喜师兄,这么说,助斗姆道君起于微末的那卷奇书,不日就要归于你手了?”
“不错,亏我以为钟元机关算尽将她安排妥当,甚至亲自到海外枢玄府要人,打杀了几个不长眼的蠢物,为此还负了苦痨之伤,不曾想灯下黑这么多年。”
钟舛又咳了几下,妖冶眼眸底下一抹恨意转瞬即逝,耷拉着眼皮,缓缓起身:
“师弟,你慢慢琢磨吧,我先去布置一番,预祝你早日得手那处遗府。”
“借你吉言。”
高恭笑了笑,目送其化作烟罗遁去,身影化作一点米粒,捻起棋盘边上的两颗棋子,意味深长道:
“兄弟合伙弑父无果,逃出家门反目成仇,斗杀一人才肯罢休,如今又是叔侄相杀的好戏,这家子当真满门孝悌啊。”
“细说来听听?”
此时,高恭眉心裂开缝隙,一张一合间,竟发出了尖细吵耳的人声。
“谁让你出来了?回去!”他一掌拍在额头上,低声呵斥道。
“嘁,回去就回去,谁稀罕出来,拜入九幽教就数典忘祖,下次遇事别叫为师帮忙。”
尖细声音愤愤不平道。
……
南皋,十四峰。
老痦子孙丰光着膀子靠在锦塌上,怀里搂着个肤若凝脂的赤裸女修,连片刻欢愉也顾不上了,瞪大了老眼问道:
“你再说一遍!谁死了?”
“周……周破虏。”
隔着珠帘帐幔,黄衣侍从后颈冒汗,跪在地上头埋得低低的。
孙丰面色阴晴不定,干枯大手猛捏了几把身侧佳人,那女修霎时疼得面无血色,却强忍着一言不发,他冷冷问道:
“怎么回事?”
“听闻是周破虏带着外门弟子冯曜,冒雪去寻一女子,不巧遭遇妖魔雪蟒,人就这么没了,此外,还死伤了几十个采药的道徒。”
“后来照霞法师出手,一举荡灭群魔,单只冯曜活了下来。”
“冯曜?那是谁?”
浑浊眼珠往上转了几圈,孙丰还是没想起这号人物。
见状,黄衣侍从提醒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