煌煌然不可逼视,好似一轮大日当空而照。
气氛瞬时灼然,空中恍有热浪铺展,滚滚袭来。
四下寂然,万籁俱息。
府中众修仰首望去,被那光灼得眼眶发酸,竟无人能久视。
翠翠群山中,陡然拔出一道赤红剑光,璀璨至极。
须臾间。
那人堂而皇之登临真邸,入主其内。
少顷过后。
通往现世的门户缓缓洞开,显是此地主人下了逐客令。
中州诸修随着大众默默离去,脸色难看,尽皆默不作声。
府中天地虽广,却也大不过一州之地,末时玄魔大战闹出动静实在过于喧嚣。
身处周遭的洞玄炼师,想不知道都难。
地榜天骄斗法,唯恐殃及池鱼,故而战罢后,其人也只敢隔岸观火。
没有不长眼的敢上去触煞星眉头,行捡漏之举。
之后才有手眼通达的家伙传出确切消息。
原是阖沧派冯曜与阎罗殿阎山童大打出手,不留情面,打得山河破碎,地表皆赤,尽作焦土。
事后,冯曜翩然而去,阎山童则留在大围峰,不见有煞遁飙出,大约的确是死了。
事已至此,朱福高索性也不隐瞒,披露陆景明亦为冯曜所杀。
这两桩消息不啻于惊雷落地,激荡层层波澜。
短短两天时间,经由中州玄魔两道修士口口相传,已经闹得众人皆知。
想必出了此间,风波亦不会平息,九州六海各家邸报上的某一处版面,想必不约而同出现一则讯息:
阖沧冯曜只身奔赴飞天海,接连打杀中州玄魔两道天骄人物昊阳宗陆景明、阎罗殿阎山童。
以无可匹敌之势,悍然摘走离火真府。
末有俗语,言曰:
中州得遇冯曜,始知天下偌大。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真邸大殿之内。
“原来如此。”
冯曜手持蓬竹简,面露恍然。
他神情恬静,抬起眼眸,目光落在那朵离火红莲之上。
第二百六十九章 霆霆冥冥,天下皆惊
飞天海下。
径去三千丈,方至水晶宫。
宫外碧波围护,涌叠成浪,拍打着珊瑚堆砌的门墙。
琼枝玉树起烟罗,色呈月白,萦飘朦胧,风穿不止。
及至檐下贝铃叮咚作响,声波回荡在水晶四壁上,泠泠有声。
殿阶以玛瑙铺成,虾兵持戈,蟹将横刀,一派庄严肃杀。
众兵将一见来者行至近前,下意识整肃仪容,挺起胸膛,道:“栾将军!”
栾正川行色匆忙,心不在焉应下,转而问道:
“太子今在正殿么?”
“回禀将军,尊上这几日每至卯时,就至殿中处理庶务,正等着您呢。”
栾正川心下了然,拍了拍蟹将的宽厚肩膀,旋即不再多话,快步踱入殿中。
穹顶遍嵌夜明珠,万点珠光映得满室通明,亮如白昼。
帘幔皆织鲛绡,无风自动。
宫坐在玉墩上,轻轻放下案卷,抬起眼眸,视向来人,笑着问道:
“情况如何?”
“在一众中州强敌之中,冯炼师拿下离火真府,只不过……”
栾正川脸上喜忧参半,顿了顿,说道:“他下手太狠,杀绝陆景明及其随行炼师,另又打杀了中州大比第二的阎山童。”
闻听此言,宫眼皮狂跳,心中大惊,久久未能回过神来。
早知真府之争不会太过轻易,却不曾想场面会如此惨烈。
陆景明、阎山童可不是什么沽名钓誉之辈,皆以实绩登名地榜,乃是天底下赫赫有名的天骄。
即便如此,竟为冯曜一人所杀,未免过于……惊世骇俗。
沉默半晌后,宫的眉头舒展开来,笑道:
“吴元吉吴真人赞其为天下士,果真不错,宥于两州一海之地,到底还是拘束了。”
“实实在在得罪了中州玄魔,阎、陆两家。”
栾正川低下脑袋,提醒道:“此地毕竟不是东海,阖沧鞭长莫及。”
“如此施为,离火真府虽是得手了,余波还不曾了结,是个大麻烦呢。”
“我怕待冯炼师离去之际,各家动起手来,将欲杀之……”
倘使横插一脚,护持冯曜离去,阖沧派天高皇帝远,陆、阎两家自然无可奈何。
龙宫身居飞天海,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唯恐宗派世家秋后算账,调转矛头,殃及池鱼。
飞天海龙廷草创不久,根基单薄,妄自卷入争端,恐怕不是一件好事。
宫自然知其顾虑,对此反倒不以为意,淡淡道:
“届时叫冯曜走水道回东海,至于种种麻烦,咱们担了就是。”
“另外,冯曜亲手题的那副匾,如今也该挂上了。”
栾正川面露迟疑,不解其意。
眼下关口,明面上不应与冯曜划清界限吗?
纵是背地里有交情,也无人指摘。
各家死的都是分量极重的洞玄。
这般明晃晃站队,虽谈不上自寻死路,也无异招致祸端,伤筋动骨。
此番施为过后,阎罗殿大可以在此事做文章,对飞天海用兵。
至于陆家以及昊阳宗,虽同为玄门,明面上不会如何,总少不了在背地里使绊子。
只为跟一个洞玄炼师交好,何以做到如此地步?
“这……”
栾正川心尖一颤,跪地叩首,以额贴地,水晶砖石的凉意直往脑门里钻,
他语气里带哭腔,劝道:“冯曜走了龙宫的水道,只怕不久就有战事将起,咱们又要死多少儿郎。”
“龙廷草创未就,百废待兴,还望太子三思!”
“我主意已定,休要再言其他。”
宫微微皱眉,眸光闪动,蹲下身来,手掌轻轻按在栾正川的后脑勺上,缓缓说道: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得失从来两难。”
“一味循规蹈矩,不过是第二个东海龙宫罢了,谈何复兴大业。”
“如今正是不破不立的局面,牺牲同样不可避免。”
“倘若有朝一日,冯曜登临上境,飞天海龙廷有这么一份雪中送炭的情分在,加上殿前那块匾额。”
“试问中天三州,又有谁人敢对我等擅动刀兵?”
……
一年之后。
离火真府匿于太虚,不复现世。
真府之争落下了帷幕,其间的种种传说,却依旧为人津津乐道。
阖沧派冯曜一役悍杀中州玄魔两道天骄。
经由赤龙仙市的往来行商、落脚仙客之口,遍传九州六海,天下震动。
此战过后,地榜大有变动,概评冯曜真府一役,唯十六字而已:
“一人之势,如雷如霆,霆霆冥冥,天下皆惊。”
……
府中天地之内。
真邸深处,赤光大盛。
四壁暗沉的火纹一道接一道亮起,如血脉般蔓延至穹顶,大殿万丈通明。
正中央那座青黑石台上,冯曜跏趺而坐,双目微垂。
顶上三尺间,赫有红莲缓缓转动,宝光轮转,已不似初时那般暴烈。
焰流自上而下有如瀑卷,缭绕在冯曜周身。
赤金火光重重叠叠,起伏纷扬,时聚时散,吞吐不定,好似与脉搏呼吸同频。
贴着肌肤缓缓流转,每转一圈便内敛一分。
莲中禁制悉数炼化,由躁入静,由外放而内收。
离火红莲层层收缩,向眉心处汇聚而去。
凝作一点极亮极炽的萤火,灼灼欲燃,有如跳珠一般没入灵台,畅通无阻。
此时此刻。
冯曜神情端静,衣袂无风而动,周身宝相轮转,纷呈繁复,竞演万端。
眉心正中,又称阙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