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言此人雷剑双绝,盛名之下无虚士。
慕容曦心头一跳,身遭雷震,顿时慌乱不已。
她强压下不安心绪,取出大鸿云水罩,往头顶一掷。
大鸿云水罩迎风便涨,当空擎起,包没全身,泠泠波光填满周遭丈许,上下两圈合护。
刹那间。
万千雷弧从四面八方轰来,云水罩被轰得层层收缩,不断往中心合拢。
波光乱颤,渐渐趋于淡薄。
雷光一旦破开云水罩,下拨攻势定然接踵而至。
或是剑光,或是莲火,又或是那式霸道手印,没一个是好对付的。
慕容曦香汗漓漓而下,发丝胡乱耷拉在鬓边脸颊。
“明明他是洞玄,我亦是洞玄,何以半点反击之力也无?”
她紧咬贝齿,心中万般不甘心。
巨室贵女,天资绝颖,自幼含着金汤匙长大。
饮的甘霖水,食的龙凤髓。
处处高人一等,从来心高气傲。
对那些寒门出身的矮骡子,大多言辞刻薄,不留情面。
看在闺中密友虞青青的面上,加之冯曜修为手段很是了得。
非但不曾有过轻视鄙夷,还暗自把两人摆在同一位置上。
自认至多不过差上数筹。
但当真交起手来,那种有如螳臂挡车般的无力。
长久以来的骄矜被生生碾碎,巨大落差使她倍感失落,难以忍受。
眼看大鸿云水罩光屑星星点点落下,已至破碎边缘。
“……不能叫他小瞧了我。”
慕容曦俏脸扑红,心中满是惜愤,暗自提起法光,只欲再出神通,奋力一搏。
咔嚓
云水罩皲裂如蛛纹,仿佛光镜碎开。
她屏息凝神,手中印诀尚未变动之际。
一股纯粹杀意猝不及防,生生闯入灵台,兴风作浪。
令得神思凝滞,动作僵顿。
仅一息功夫。
慕容曦回过神时,两眼直直盯着前方,遍体生寒,心下亡魂大骇。
却见一柄通体赤红、上有鎏金篆纹的古朴飞剑,正正抵在眉心三寸处。
锋利剑尖刺在光洁细腻的肌肤上,渗出几缕嫣红血丝。
胜负已分。
第二百八十八章 一刻胜负
远远天际处。
冯曜神情沉静,随意探出手来,掸散八方聚来的乌云。
旋即缓缓落入紫金台,望向眼圈泛红的慕容曦,稽首行了一礼,坦然道:
“得罪了。”
说罢。
他一卷袖袍,惊蛰轻轻铮鸣,化作一抹流光没入剑葫。
慕容曦抿紧唇边,神情略显憔悴,美目轻动,深深看了他一眼。
兀自腾起云彩,默然冲入天霄,很快化作一点光尘。
南面高台上,虞煊灵的声音适时响起,话中多了几分难以言明的无奈。
“冯曜对阵慕容曦,冯曜胜。”
四面观台的议论声霎时热烈起来,无数叫好话语搅在一处,嗡嗡嚷嚷,仿佛万千蜂鸣,分不清谁是谁。
倒不是惊叹两人斗法精彩激烈。
老实说,慕容曦败得比石冲冠还快,期间甚至没掀起什么风浪。
大多观者不明觉厉,也就云里雾里瞧个热闹,看不出个中玄机。
毕竟有石冲冠珠玉在前,慕容曦落败尚在许多人意料之中,并不稀奇。
只不过这些年来,慕容曦自视甚高鄙夷待人,动辄对寻常同门唾骂的乖张行径,风评一贯都不算好。
受她凌辱的同辈中,难免有人气上心头,行邀战之举。
又因其天资绝佳、本领高强,往往难以力敌。
某些人自不量力,不免再度沦为笑柄,深受其害。
偏偏慕容曦早年间常以此为乐,故意出语寻衅,引人邀战,斗胜过后复又辱骂。
即便犯了众怒,惹得山中同门心生不快,也不曾有丝毫收敛。
直至其恶劣脾性广为人知,再没人会为受辱而邀战,默默忍受而已。
随着她功行进境愈发深厚,深居简出,也就不屑于再如此施为。
多年过去,坏名声不仅没被遗忘。
反倒经过口口相传,叫许多人都知晓素玄山有位极度鄙夷寒门出身的师姐。
今朝难得见其当众吃瘪,又败在同样是寒门出身的冯曜手中。
许多同门与有荣焉,大有一雪前耻之感,狠狠出了口恶气,心中自是痛快极了,怎能不拍手叫好?
恐怕只恨冯曜下手太轻,慕容曦没能重伤下场。
冯曜常年奔波在外,回宗闭关耗费时间总比处理庶务要多,对坊间传闻知之甚少。
哪怕知晓此事,大概也不以为意。
慕容家总归不曾帮着虞许两氏谋他。
根基未稳,不必平白树敌。
斗胜慕容曦并未耗费多少法光真,不须专心致志调息。
冯曜吞下一粒归丹,双臂环胸,抬起眼眸,打量着另一半紫金台上未分出胜负的斗法,
半晌后堪破个中玄机,目露恍然之色,差点笑出了声。
该说不说,褚流茗运气极差,接连两场遇上的对手,都极为克制自家本事。
以至于处处掣肘,放不开手脚。
上一个刘鏊体质异于常人,走的是行炼体的怪路子。
头脑简单的一根筋,哪怕中术,躯壳还会凭借本能战斗。
虽说缺了机敏变化,但也失去了痛觉感官。
以至于悍不畏死,叫她吃尽了苦头。
而今这个对手邵仟,又是元神真人兵解转修,觉知了宿慧。
神魂异常坚厚,远超洞玄范畴,撼动都难,更遑论将其拖入梦中。
褚流茗一身本事,又大都系于睡功、蛊虫之上。
其余手段只算稀松寻常。
现下只凭花样百出的蛊虫强撑而已,落败已成定局。
不过。
邵仟觉知宿慧太晚,除去螭龙白璧演化的那式神通外,大多都是野路子的散修功夫。
冷不丁冒出三两式浑然天成的怪招,总打褚流茗个措手不及。
彼时紫金台罡风盘旋,台上火云清光交缠往复,斗得正烈。
褚流茗自知织梦本事难侵邵仟灵台,先机尽失,索性再不藏拙。
玉指连弹,袖底飞出千数彩甲蛊虫,点点荧绿幽光如雨撒落,层层叠叠,漫空盘旋。
此蛊名曰蹈危蛊,乃是以精血豢养的本命虫豸,专能蚀气侵脉,破人躯壳。
寻常洞玄修士沾上半点,立时神昏气滞,一身修为十成足以削去七成。
虫光匝地弥天,朝着邵仟周身密密裹去。
看似细碎轻薄,实则阴毒诡谲,无孔不入。
邵仟立在光影正中,神色静定,分毫不见慌乱。
双掌错诀,周身升起一层淡薄清气罩,浑厚凝实,有如坚垒。
漫天蛊虫飞扑其上,一触清光,荧绿幽火登时熄灭大半。
坚硬虫甲纷纷龟裂,簌簌碎落,连半点侵入气罩的缝隙都寻不到。
褚流茗心头微惊,皓腕翻扬,掌中飞出缕缕软丝。
色呈暗紫,缠萦飘忽,好似柳绦垂风,纷扬起伏。
破空声响不绝,仿佛哀怨呜咽。
欲刺破护身气罩,直锁邵仟四肢经脉,困缚身形,伺机破之。
他脚下罡步微错,身形倏然挪出数十丈开外,避开缠来紫丝。
同时指尖凝出一缕纯白罡气,凌空一拂。
罡气平淡无奇,力道却沉雄无俦,极为霸道。
只听嗤的一声轻响,柔韧无比的蛊丝应声寸寸断折,化作漫天飞灰。
二人你来我往,辗转腾挪于各处,满场都是两人残影,相持数十合,尚未分出胜负。
只在某个稀松平常的瞬间。
邵仟好似心灵福至,陡然变招,转守为攻,抬出一记苍冥大手。
天青色大手借着罡风,破开大半扑向要害的数十只蹈危蛊,进而步步紧逼。
同时卖了破绽,利用褚流茗迫切破局的心思,非叫她做出取舍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