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砾成堆,宫室庙宇化作丘墟自然不必多说,最要命的是,镇派重宝丰粮钟被夺了去。”
“此后,升米道元气大伤,休养生息十几年才缓过来,近些年才陆续有门人重新入世。”
“那事过后,升米道老祖震怒,殷血门势力庞大奈何不得,就调转矛头,布告陈越玄门共同追剿刘洞九,许下重利,于是天下景从。”
“曾经风光无限的天才,沦为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殷血宗为了避免惹火上身,反倒一脚把取得大捷的最大功臣给踹了。”
“张煊与另一位紫府联手都拿不住他,刘洞九东躲西藏,最终在陈越两国销声匿迹。”
“那时候,我们都以为他逃出生天开辟紫府,在别州身亡。”
张养己笑了笑,说道:“没想到居然给你找着墓室所在了,真是好运道。”
“侥幸而已。”
林怀海面无得色,两指夹住一张炎爆符,示意众人退后。
符轻飘飘落在淤泥上,只听轰的一声,霎时火光冲天,泥水四溅。
浓浓烟尘四起,模糊了视线。
待得风吹烟散,却见一个等人身高的宽阔门洞,滴水声不绝于耳。
阴风血煞扑面而来,远远处传来空幽鬼哭。
明明是春时,刚炸开的洞口处已结出冰霜。
呼吸之间,喉口以及肺腑冷痛难忍,如寒冬天气吞下坚冰,冷得上脑阵阵刺痛。
直教人头皮发麻,手脚失感。
怪不得林怀海非要寻个修持阳属辟邪真的练士开路。
若是仅凭保生丹硬抗,恐怕深入到墓室时,就少了三四成战力。
遑论不知其中藏着什么难以应付的阴诡怪物。
土猴子打了个寒战,缩着脖子问道:“那个刘洞九,该不会没死吧?”
“不可能。”
张养己冷笑道:“他在观中的命灯已灭,我道秘术还没有失算的时候,死则死矣,还能吓住活人?”
“那就好。”
土猴子定了定神,挤出一丝微笑。
林怀海望向冯曜,笑着说道:“冯曜,轮到你出马了。”
随后,他向众人分发了保生丹、回春丹、补气丸等各类丹药。
冯曜到手的补气丸比其他人多两瓶。
众人排成一列进入其中,依次是冯曜、土猴子、林怀海、程子明、张养己。
黑暗里,火把上的焰光起伏不定。
冯曜信手打出一道白练,所过之处引发一连串爆鸣,如此反复几次,将沿路阴风血煞清扫一空,清理出道路。
此举耗费真颇多,每清理一段,就要停下嗑药回复真。
土猴子俯身下去,以耳贴地,半晌过后说道:
“百尺之内没家伙,可以走。”
一行人在通往墓室的洞穴中走走停停。
这手厉害真着实令众人惊讶不已。
经冯曜这么来回清扫过后,空气中竟没有半点阴煞,飘着淡淡的糊味,仿佛斩草除根般绝迹。
要不是每到下一段路,阴煞就越发强烈,令人毛骨悚然。
大伙都快不把这些阴煞放在眼里了。
“冯曜,真有你的,这么难的练术你居然吃透了。”
土猴子搓了搓僵硬的脸颊:“当年我也想修行《分震伤雷》来着,奈何悟性不佳。”
“我不是没跟修行震雷真的家伙交过手,小子,你挺厉害,起码在真灵性上,比那些人都强。”
张养己抬头观察着洞穴纹路,笑着说道。
程子明不屑一顾:“这算什么能耐?左右不过是中品真,灵性强点差点有什么区别?”
冯曜对此习以为常,早就左耳进右耳出了,回复好真便继续动身赶路。
对他来说,清扫阴煞没有那么耗费真。
不过,察觉到程子明若有若无的敌意,他还是决定留一手,每次停下都将真补满,应对突发紧急情况。
阴冷苔藓在岩壁上反射出微光,久不通风的污泥透着股刺鼻的腥臭。
约莫走了两个时辰,众人终于来到了开阔地带。
洞窟临近浅湾,潮湿异常,顶上悬满了细长冰锥,几颗森白头骨在水上浮沉,又添了几分阴森恐怖。
“有动静。”
土猴子停下脚步,按住冯曜的肩膀,握住别在腰后的短刀。
程子明耸了耸鼻子,嗅到空气中的味道,长剑出鞘:
“是煞鬼,前面和后面都有,咱们被包围了。”
第三十五章 入墓
话音刚落,黑暗中冒出来数十道猩红目光。
这些家伙皮肤青黑,身形飘忽不定,一副嗜血状态。
“小心!”
冯曜大惊,正欲打出光御敌。
却见锋芒铮鸣而出,便有一物如飞鸟堕下,落在地上悄无声息。
定睛一看,此物如人头状,双目凸起,头面惨白,形销枯瘦。
为首那鬼生得好大,披甲戴胄,呕吼一声发号施令,带头冲了过来。
“土猴子,保护好冯曜!”
林怀海大喝道,旋即掐诀,打出数道月牙光刃,减缓扑上前来的攻势。
方勇遇事不含糊,长臂横在冯曜身前,将其护在身后。
双臂猛得一拍地面,前方道路瞬间扭曲污浊,变得泥泞难行。
大大减缓了那个大家伙的速度,其余体型稍小的煞鬼行动上轻便许多,率先上来包抄。
土猴子施了个甲术,周身浮出土黄色的硬块,冲进煞鬼群里胡搅蛮缠。
张养己手腕轻转,拂尘如柳絮般随风起舞,白线霎时脱落种在八方。
随着嘴里念念有词,白线相互勾连,织成一副焰光小阵。
凡涉足阵中者,非经过火蛇缠身不可。
火烧火燎后,痛苦嘶吼响彻洞窟,不绝于耳。
程子明一饮而尽,转身扔出酒壶砸向煞鬼。
他如柱石般顶在后侧,左手挥舞长剑,或劈或刺,或挑或砍。
剑光纵起时,冲在前头煞鬼纷纷倒飞出去,死伤无数。
淡淡的血腥味蔓延,煞鬼正源源不断朝这边涌来,遭遇战比预想中还要混乱。
冯曜快步越过火海,赶到战场边缘处。
咔嚓!
夜叉鬼双臂遒结,奋力抡圆了鱼叉,狠狠刺向方勇的胸腔。
林怀海和张养己不善近战,有心驰援也是爱莫能助。
程子明一开始就处于队伍尾端,正陷入层层煞鬼的纠缠之中,一时难以脱身。
土猴子竭力握住鱼叉尖端,抵住大地发力,奈何锋芒还是越来越近,
刺痛袭来,鲜红血液如泉水喷涌。
感受到体内生机不断流失,他神情灰败,目露绝望,不甘的闭上眼睛,静静等待死亡到来。
眼看就要捅穿心窝,一命呜呼。
一道身影翩然跃起,漆黑长发泼洒如墨。
少年人英姿勃发,目光如炬。
身体舒展到极致,宛如长弓紧绷,下一瞬间弦惊霹雳。
煌煌白光大放光明,仿佛千钧雷鸣撕裂长空。
轰!
夜叉鬼的头颅在空中扭转,青面獠牙愕然不已,满脸不解的望着冯曜。
似乎在诧异这个家伙,是怎么穿过层层部下的围堵,绕到身后的。
问题没有得到解答。
它看见引以为傲的壮实躯体,此时正如小山般屹立不倒,满心疑惑,摸不着头脑。
好像空荡荡的,少了点什么。
哦,是脑袋。
脑袋呢?
无头躯体下鱼叉,双手在空中摸索,想把脑袋捞回来。
捉云剑卷着刚烈俦然的真,像砸西瓜那样,将脑袋砸了个粉碎。
冰冷腥臭的黑血泼洒下去,如一桶冷水浇在土猴子身上。
透心凉意冲上脑门,鼻腔里涌进恶臭,他打了个激灵,猛的睁开眼睛。
只见那道身影衣袍猎猎作响,甩了甩沾满粘稠污血的灰色剑身。
夜叉鬼身应声而塌。
“……”
“……”
四下皆静,无论是人是鬼,都当场愣在原地。
混乱嘈杂的的战场,竟有一瞬间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煞鬼面面相觑,不知是进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