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女满心提防,根本不信眼前妖物所言。
车辇北上途中,随手撞落一只秃鹰,解救了刚炼化横骨的青蛇,原是桩好事。
不料,青蛇却赖上她们,说什么报恩,非要带她们到一处未有人迹的筑基墓室来,怎么看都很可疑。
“冤枉啊!我曾误入其中,湖底下面是空心的,确有一墓室,尸骨还在里面,确实是筑基修士无疑啊!”
小青蛇急得在湖面上打转,委屈巴巴。
“既然你去过,恐怕有什么好处也被你取走了,剩下些破铜烂铁怕也无用。”
“实不相瞒,小的有心寻宝,但那墓室门口横亘一礁石,设有禁制拦路。”
“上有人族偈语,须对出下半句,才可入内。”
“哦?那上面写的是什么?”
“小的不识字。”青蛇羞愧的低下脑袋。
这时车幔洞开,内坐二八女郎,肌映流霞,娇丽尤绝,生得一副可爱相貌。
女郎唇齿微动,温声说道:“罢了,不与你这小蛇为难了,我道行微末,即便湖底真有筑基墓室,怕也是得不了手的。”
“这……”
青蛇默然一阵,心下哀叹,正准备扭着身子灰溜溜离去。
“也罢,相逢就是缘分,你可愿认我为主,随我前往芙蓉城学道?”
女郎心思单纯,看破青蛇的小心思,怡然问道。
“我愿,我愿。”
青蛇点头如捣蒜,激动得在湖中乱窜。
“待我识字了,就把那礁石上的偈语说给你听。”
婢女虽有不满,却只摄起青蛇,说道:“先上来吧,订了血契再说其他。”
此时。
湖中水波倏尔炸裂,剧烈震荡,浪花如大潮翻涌。
直透地肺,阴风血煞狂喷冲起,半空上的华盖车辇风雨飘摇,随时都可能坠下。
“小心!”
青蛇飚射而出,宛如箭矢破空,一下刺穿了腾空煞鬼的脑袋,随后盘在车辇盖顶之上。
两女一惊,环顾四周。
大雨倾盆而下,湖水浪淘,竟在不断向外面抛撒煞鬼,宛如置身阴间鬼蜮,汗毛直竖。
婢女花容失色,掐诀注,喝道:“快跑!”
第三十七章 风火元珠
石室内布置了诸多手段,用以提防他人打破礁石强行入内。
张养己对出下联,因而这些手段全部沦为死手,未有功用。
他沉默着回头,朝众人招手,示意无事。
众人精神一振,也跟着进去。
石室粗糙简略,像是临死前潦草凿开的,没有礼乐祭器,没有连廊挂角。
前室放着一个蒲团,以及白骨尸首。
后室则整整齐齐,放着四个锦匣。
一行人面面相觑,呼吸稍显急促,人心思异,谁都没有轻举妄动。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队伍到了分赃的时候,最容易产生分歧和矛盾。
“咱们一行走来也是不易,千万别临了内讧,自相残杀。”
林怀海目光扫视过众人,开口说道:“按照约定,老头子只求幽篁竹,其余物件一概不取。”
“大家愿意跟着冒险下墓,信得过老头子,不过将来如何,我都承诸位的人情。”
“一共四个匣子,咱们五个人,或许会有人空手而归。”
“若无幽篁竹,各位正好各取一匣,不生事端。”
“若有幽篁竹,老夫将立下灵契,将竭力补偿空手之人,或许是一位筑基的人情,或许是一个老练的遗产。”
“如此立下规矩,各位意下如何?”
“你那点棺材本,留给自家人得了。”
张养己拂尘一挥,指向前室,提议道:
“刘洞九的尸骨和碑文,于升米道意义非凡,丰粮钟乃观中之物,我不可不取,这样一来,还是我占了大便宜。”
“有谁空手,我和林老鬼一力补偿,立契为誓,如何?”
程子明本就为了偿还林怀海活命之恩,才特意来此,不多余指望什么,颔首应下。
土猴子和冯曜两个境界略低的小辈,真起了争执,动起手来也难占便宜。
此提议不至于让人白跑一趟,于他们有利,便都答应下来。
于是乎,在打开盒子之前,五人先拟定灵契,摁下了手印。
解决分赃难题,一切都好办了。
林怀海年岁最长,德高望重,又是他发现墓穴,组织队伍下墓。
众人首推老人打开锦匣。
林怀海也不推辞,当着大家的面,上前打开了第一个匣子。
里面是一口古朴青铜钟,雕有稻黍稷麦菽五谷纹路,满是黄土灰泥。
只一眼认出失落已久的重器,张养己就差点老泪纵横。
丰粮钟不用于攻伐,传说有着清消浊气、净升灵脉、催熟灵物之用。
升米道祖师张道人,在穷山恶水处立观,一步一步壮大势力,后来居上,晋升阖沧道脉,与罗浮派并举。
今时门派鼎盛,丰粮钟居功至伟。
重宝在前头,大伙虽心底眼热,但还是保持着清醒。
丰粮钟流光一闪,蹦出个巴掌大小的娃娃,此为法器器灵。
娃娃皮肤黑黄,一手拿镰刀,一手拿斧头,身着粗布麻衫,一副农家打扮,刚出来就嚷嚷道:
“我嘞个乖乖,终于有人来了,几十年差点没把我憋死,让我来猜猜,谁是升米道的门人。”
小娃娃神气十足,眼珠子咕噜咕噜转动,打量了一圈五人,举起斧头指着土猴子:“就你吧,长得挺磕碜,有老张家地里刨食的风范。”
土猴子挠了挠头,指着身侧仙风道骨的张养己说道:
“额……您认错了,他才是升米道门人。”
“不像,一看就没干过农活。”
说着,丰粮钟斜视一眼张养己,就跳到土猴子的肩膀上,挖起鼻孔。
几人彻底慌乱不已,这不是乱套了吗?
张养己额头汗珠滚落,硬着头皮,颤颤巍巍说道:
“刘洞九的遗愿,是要将您带回观中。”
丰粮钟啧了一声,才想起来有这么回事,闷闷不乐:
“喔,那个呆傻蠢材……他死多久了?。”
“槐山之围后,距今已有三十二年。”
“凡人寿短啊,好吧,先回去看看。”
“那请您先回匣中,忍耐些时日,弟子尽快带您回山。”
张养己喜笑颜开,极尽谄媚之色。
“行了,罗里吧嗦的,快点吧!这么多年,我一个人寂寞死了。”
娃娃跳回丰粮钟里,张养己小心翼翼将锦匣收入储物袋,这才松了口气。
林怀海笑呵呵说道:
“看来刘洞九自述是真的,张煊如今已是洞玄炼师,那块礁石还是不要轻易示人,一旦招惹是非,咱们小命难保。”
张养己默然点头,拂尘一动不动。
接着,林怀海打开了第二个匣子,里面是一上品符器,名为风火元珠。
炼入三十六道天宝大禁,是桩不折不扣的杀伐利器。
刘洞九当年就是依仗此珠,当着三名百妖门筑基中期的面,生生轰杀了屠杀一城的少门主王福通,扬长而去。
罗浮派虽为陈越一霸,但寻常练手里用的还是下品符器,中品符器都是百中无一的好物。
即便是筑基修士,有一件上品符器傍身,都是了不得的事情。
“此物可遇不可求。”
林怀海说:“你们三人打个商量吧。”
冯曜猎见心喜,率先开口:“我欲得此宝,两位能否相让?”
“随你。”
程子明不咸不淡,维持着前辈的骄矜,懒得跟小辈争夺机缘。
土猴子虽有意动,但念及危急之时,冯曜救他一命,自然也不好多说什么,同样应下。
如此一来,风火元珠便归冯曜之手了。
第三个匣子里是一摞幽篁竹。
此物向来珍贵稀罕,又是炼制筑基丹的主材,觅得一截两截都是侥天之幸。
这里却放着一摞,细细算去竟有整整十八截。
林怀海大喜过望,布满干瘪沟壑的脸庞笑起来像朵灿烂菊花。
但他只取走了六截,余下十二截。
四人摸不着头脑,不知其用意。
老头子笑着说道:“物不在多,足用即可,余下的各位分了吧,将来大伙筑基之时,也能用上。”
“林老鬼为人厚道,我就喜欢你这点。”
土猴子笑嘻嘻说道,取走三截幽篁竹,高兴得乐不可支。
程子明再怎么高风亮节,事关自家道途,此时也不再推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