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元胜扬起头颅,像一只斗胜的公鸡,仿佛没打就已经赢了,侃侃而谈:
“我已将明夷火修至中成,单论攻伐之道,我自信不输于任何练五层。”
“《分震伤雷》玄涩奥妙,纵使他独自一人,侥幸撞破门墙,未有名师指点,必不得真意。”
“纵使我的五品中阶上阳真略逊一筹,只会是相差无几。”
“只可惜我的团风扇乃是中品符器,品品秩太高,不能用于斗法。”
“否则一扇之下,风借火势,火助风涨,可殄尽也!”
听君一席话,妩媚女子那双狐眸光彩熠熠,脑海已经止不住畅想将来,掰着手指算计道:
“十二峰那座洞府值多少符钱?五万?”
崔元胜微微一笑,握住她的手,按下大拇指,四根玉笋般的手指在空中晃了晃,说道:
“是四个五万!”
二十万符钱堆成山,数个三天三夜也数不完。
邱钰儿头晕目眩,洞府没有落袋为安,忧虑道:
“奴家只怕还有强人出面,先行夺去洞府,那又如何是好?”
“群英会和共济会私底下议定,两边各派一人上场,两大结会的人选,自然要先上。”
“完颜鸿如此有胆识,把这等好事送与崔郎?”
说起这位贵人,崔元胜自然推崇备至。
“他急于在群英会里树立威信,自然要引强手为援,共济会的林武峰有眼无珠,当不得他有远见。”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意有所指:
“且待明日,我拿下筑基洞府,进了群英会,从你那里拿的符钱,我会一五一十还你。”
邱钰儿心知这是赌气,伸出手臂环住崔元胜,对着他又亲又吻,安抚道:
“这是哪里话?你我自交融之时,早就不分彼此了。”
“我火气很大。”
崔元胜面无表情,冷笑道:
“先给老子降降火吧。”
……
静室中。
冯曜双眸微合,拔剑而出。
真化作一道赫赫灰虹,倏然杀去!
一念间,剑虹闪烁七次,四壁发出惨然哀鸣,仿佛尖刀划开油脂,禁制撕裂出一道道深细伤痕,愈合之后仍有裂纹。
“剑道始境,斩剑出意,无愧于十步一杀的赫名头。”
冯曜只觉捉云剑与身体合于一处,如臂挥使,浑然天成,心底暗暗吃惊。
若无【剑心】加持,想要抵达这一境界,非得耗上数年苦功不可。
祝涛以剑道始境,仅在宗门大比中搏得第四。
以此观之,罗浮派应有不少好手。
他缓缓转腕,灰扑扑的剑身隐约倒映出脸庞,眸中藏着一点妖冶红光,体悟着剑道境界的巨大变化,暗自想道:
“此剑在手,练一境应无敌!”
……
翌日正午。
赶往诸法峰观战的弟子格外多,有的外门胎息、道徒怕赶不上趟,一大早就起来登山,摩肩接踵行在道上,比每月发俸还要热闹。
陈廷州花高价辞了一天差事,赶到十三峰上,好不容易才挤了个位置。
内门弟子有心以小博大的亦是不在少数,纷纷驾起真赶往峰顶擂场。
真洋洋洒洒,色泽缤纷,仿佛满天彩虹流转,璀璨夺目,煞是好看。
以筑基洞府当彩头的争斗,在罗浮派中也是难得一遇的盛事。
十余位身着黄衣的筑基修士高坐云端,等着好戏开场。
甚至照霞法师都亲自出面,担任裁定。
由于到场人数之多,规模之大,原定擂台席位不够,临时启用了规格最大的白石擂场。
放眼望去,山头人头攒动,一时难以计数,烟云雾霭中尽是张张面孔。
若是冯曜在此,还能认得一些。
林怀海、土猴子、王春晖,李司渭、虞青青……都到场了。
有的要看他出丑,有的等着他扬名。
心思浮动,念头杂而不一。
第四十九章 前情
“诸法峰多久没这么热闹了?上次还是十三年前祝涛剑挑同门,立下威名。”
一个浓眉大眼的讲师看到白石擂场升起,心中顿时感慨起来,望向身后的孙丰,沧桑道:
“依稀记得,那时候战况激烈,他被打得狗血淋头,狼狈得不成样子,直到最后一剑领会了真意,才扭转败局。”
随着冯曜因遗嘱摆下擂场,他证得练的消息也不胫而走。
原对他就颇有微词的弟子们此时借题发挥,大骂他误人子弟。
借着冯曜布告罗浮的东风,此话影响甚广,直接传到了各峰峰主的耳朵里。
因风评急转直下,手上看管结社的肥差都转交了出去。
此事不算伤筋动骨,于他看来,却是无妄之灾。
“祝涛是个爱出风头的,遗下洞府,都强要人学他。”
孙丰面色微冷,目光移向摩拳擦掌的周淑棠等人,忽然绽放笑容:
“也不知冯曜有没有那般好运道,撞上大运临死突破,守住祝涛留下的基业。”
筑下道基,在罗浮派中就有了一席之地。
拔魔除妖,抚平治下,道脉评考……处处都是机遇,处处都是符钱。
斗法本领平平的,若在丹道、符、制器、禁制、阵法百艺中略有建树,亦能在派中寻个相应的丰厚司职。
最不济也能领个讲师的差事,每月讲一两堂课,进账大几千钱。
似祝涛这等年富力强的天才人物,本应有望开辟紫府,总领一峰庶务。
时也命也,不知怎就惹上九幽教的杀胚,断送了性命。
他的洞府里,一定有不少好东西……
“哼,祝涛那次哪有这么大的彩头,不仅结会下场,各家都会来争,连向来不爱抛头露面的虞氏女也来了。
大眼讲师摇了摇头,幸灾乐祸道:
“非要以己度人,前人砍树后人遭殃喽。”
“冯曜呢?该不会不来了吧。”
邱钰儿挽着伴侣的手臂东张西望,忧心不已。
他心中厌烦,微微仰首,恰见云端辇架上的虞青青正与侍女说笑,视线顿了顿,只道:
“我去跟完颜打个招呼,你在此地不要走动。”
说罢,崔元胜便甩下她,独自往擂场边上去了。
东边柱台。
土猴子看着热闹喧天的场景,不真实感袭上心头,不久前还一文不名,跟着一起下墓的哥们,摇身一变成了万人瞩目的主角。
“嘿,真是君子豹变。”方勇轻笑一声。
林怀海斜瞥了眼身侧的土猴子,自顾自道:“到底还是少年心性,经不得夸啊,冒出这么大动静,要是落败该如何收场?”
“人一辈子能出一次这么大的风头,也足够了。”
土猴子双手枕在脑后,望洋兴叹:“等你筑基了多帮衬帮衬些呗。
“只有这样了。”林怀海颔首应下。
话了时分。
洪钟悠悠撞响群山,阳光普照,云彩高彻,天阔长风,难得晴朗天气
一道璀然真从山下升腾直上,沿途高旗挎挎作响,如锅底气泡浮到水面滚开,仅几个眨眼的功夫,就落在擂场之上。
“总算来了。”
上至云端之上筑基讲师、一众山中执事、世族贵胄,下至围坐在角台山石上的内外门弟子,俱是不约而同想到。
他挎剑立于白石绝巅,稀薄雾气游离于侧,环顾周遭数之不尽的一张张面孔,目光聚于己身,各方若有若无的试探。
寻常心性不坚之辈,见此情景难免惶恐露怯,当众出个大丑。
冯曜神情平静,像一块礁石立在绝顶,难以撼动。
日东正位,众星捧月之中。
照霞法师端坐其上正对擂场,焰光燎燎蹿闪,骤有气象万千。
此人国脸大耳,容貌甚伟,目视四下,和颜悦色:
“人都齐了,这场由我主持,必不会有失偏颇。”
“这位……当年同祝涛有过节吧?”土猴子挠了挠脸。
“不过是意气之争罢了。”
林怀海眼中透着些许忧虑,轻声道:“既然主持裁正,不应与小辈为难。”
白石场上。
冯曜朝照霞法师行了一礼,趁着开战之前的间隙,不断以碎镜照见在场可能登台之人的心相,以作准备。
说到底,练四层对练三层,优势在我。
他不在乎裁正是否公允,以摧枯拉朽之势打垮敌手,任其有何谋划,自然不攻自破。
台下。
邱钰儿同几个故交混在一块,女子说起话叽叽喳喳的。
“嚯,今时不同往日,冯曜出息了啊,练都有这么一副皮囊?”
“不学无术,打通四窍的时候,有时形貌变化,早就变样了,你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