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大爷有要事在身,下回再来玩。”
钟舛伸了个懒腰,随口问道:“这些日子你侍奉得不错,想要什么?”
“小的不敢。”高澈语气惶恐:“侍奉主人是做奴婢的天职,何敢言赐?”
“鸷妖部族与崇国仇深似海,我摘了鹕衍那个老杂毛的脑袋,解你生平大怨,如何?”
鹕衍乃是筑基境界的大妖,熬走崇国的四任国君的心腹大患,历代君主皆以平定鸷鸟异族为任,尚无一人建功。
“谢主隆恩!”
崇国国君一把跪倒,以头抢地,心悦诚服:“奴婢感恩不尽,为您立生祠千家,治下臣民都仰赖您的恩德,向您供奉香火。”
“倒也不是不行。”
钟舛哈哈大笑,随手指了个领舞的蛇女,说道:“就以她的模样塑像,受崇国万民景仰。”
说罢,一道桀厉剑光霎时纵起,直朝南边飞去,瞬间没了踪影。
许久后,高澈才从地上起身,默然而立。
“鸷鸟部在东面飞天峭上,他往南边去了。”
国相张图走出人群,阴恻恻说道:“陛下卧薪尝胆,只是做无用功罢了。”
“传我谕旨。”
高澈恍若未闻,看向殿中的蛇女,面无表情道:“以她的模样塑像,立祠千家。”
“这……不成体统!”国相破口大骂。
群臣激愤,纷纷跪地以求国君收回此言。
没脸没皮的服侍讨好九幽教上修,也就罢了。
试问哪个凡俗国度,会尊奉半妖为神灵祭祀?
争执间,掌印太监就已拟好圣旨,在朝臣杀人的目光中,恭恭敬敬递了上去。
高澈扫过一眼,兀自说道:“颁发下去。”
“是。”掌印太监静悄悄的离开大殿。
“疯了!都疯了!”
张图难以置信地看着高澈,一下子苍老了许多,嘴里喃喃道:“老夫年老体弱,再难胜任丞相之职,还望告老。”
正此时,忽有流星自高空坠地,打破顶上砖瓦,落进殿中,砸出个丈深大坑。
众人惊呼不已,披甲之士连忙上前护驾。
见迟迟没有动静,辅国大将跳了进去,将流星提了出来。
赫然是一颗鸷鸟妖物的头颅,血肉模糊,依稀可见其生前睛目愕然。
“真不愧为龙头选上天骄,看来钟大人来之前,就已替崇国除掉此害。”
高澈望向默然的国相,没有三辞三请,轻笑道:“您且好生回乡,朕另请高明。”
……
逢魔窟远在东浑州极北之地,距南皋一隅足有八万里之遥。
当初,钟舛自枢玄府铩羽而归,途经东海之滨,随手斩杀一玄门筑基,不料探得自家侄女所在。
为方便随时杀进玄门地界,他便一直游离于九幽辖下南国,等待良机。
方才探得李司渭已经离山,他便准备动手,潜入越国。
未等他飞出崇国地界,头顶便生出厚重阴影。
天黯云转,风涛骤急。
极目望去,一只白骨大手缓缓凝出浑沦浊相,伴随着阴风怒号,震爆昏昏。
无数亡魂鬼魄纠缠而出,天地蒙昧不清,有如阴曹降世。
“咳咳,暝照白骨大手?!枢玄府斗沦小圣……”
钟舛心头惊悸不已,认出来者后,不由跳脚大骂:
“短命鬼!老娘们!早不来晚不来,偏这时候坏大爷好事!”
“只许州官放火?我家那几个不成器的姐妹,都死于你手!”
只听遥遥长空传来一叱咤女音:“这番只为寻仇,纳命来!”
却见天际处,一身披紫金甲的飒然女子遥遥而立,相貌平平,眉宇间尽是英气。
话音未落,白骨大手便轰鸣一声,排开层层气浪,猛地向下一握!
钟舛怎也都逃不过拘束,血透衣衫,狼狈止住身形,脸色难看,心下一叹:
“看来此事是躲不开了。”
他索性也不再逃,纵剑便斩!
……
越国,鬼市。
除却岸上几盏鬼火,各路巷陌俱是浸在夜色里,到处阴暗。
冯曜上了岛,便一言不发地跟在三兄弟身后,到了一处名为宝肉的酒楼中。
宴席酒桌摆放整齐,宾客堆在门外望眼欲穿。
三兄弟靠了过来,其中一人问道:“你也是为食肉而来?”
“不然呢。”冯曜不动声色回道。
“你身上没什么腥臊气,怕是吃不惯这里的玩意,可别为争一时意气误入歧途。”
大汉看出冯曜是个雏,低声说道:“今天的肉我们包圆了,你一个人可不好抢,小心把命折进去。”
“多谢提点。”冯曜笑了笑,淡淡应道,立在原地没有离去。
大汉见此轻叹一声,没再多话。
不多时。
独腿的矮胖掌柜从楼上出来,一步一个脚印,站定在众人身前,宣布今夜规矩:
“一千符钱方可入席!”
第五十八章 燕支山
幽寂夜色里。
人群炸开了锅,这里都是些居无定所的散修,过的都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每一颗符钱都来之不易。
一下子要他们掏出一千符钱,还得好好琢磨这事,千万不能被当成冤大头宰了。
有人硬着头皮大声嚷嚷道:
“掌柜的,今夜是怎么个吃法啊?要还是文吃,这一千钱就不值当了。”
独腿掌柜微微一笑,说道:“我家做生意向来童叟无欺,自然是武吃,各位客官这钱才花得值。”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不少人已经把手探进储物袋,往里掏符钱了。
那人拍了拍胸脯,故作大气说道:
“那感情好,我出一千,赶紧让我进去。”
“,起码得有个先来后到。”
“让开,不就是一千钱吗?搞得好像谁出不起似的。”
几个形貌怪异的玩意儿推推搡搡,互不相让。
独腿管事也不急,倚着梁柱懒洋洋说道:“鬼扯什么,想入席的都排队去,搁门口摆阔装大爷的,一口肉也吃不到。”
话音刚落,众人众鬼便停下争执,规规矩矩排在柜台后面等着交钱。
不少围在门外的家伙因没有一千钱而懊恼,兀自散去了,宾客一下少了大半。
冯曜见状,不动声色退至众人身后,刚好排在大汉后面,两个兄弟却不知怎么不见了,轻声问道:
“文吃是什么?武吃又是什么?”
“这都不知道,就敢一个人闯进鬼市,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大汉愣了愣,嗤笑一声:“文吃就是事先将肉剖好弄熟,心肝作心肝一盘,肠子作肠子一盘,店家给你端上桌吃现成的。”
“武吃就是把活的五花大绑上桌,宾客想怎么吃就怎么吃,生着吃涮着吃烤着吃都成,肉食的哀嚎和啼哭,也都拿来下酒。”
“说到武吃,我倒是颇有心得。”
前面一头青面赤发鬼转过身来,笑着说道:“肥大的两脚羊过一遍水,吃起来才清爽,剩下的汤水沾满了油花,又是一道菜。”
“脏器味重,生吃滋味最好,尤其是心肝,须得张口囫囵吞下,落到肚子里还一跳一跳的,舒坦得很。”
“原来如此,受教了,想不到吃个肉还有这么多门道。”冯曜笑着说道。
“那是,你就瞧好吧,待会儿我怎么吃你就怎么吃,保准吃不出错。”
两人一鬼又是一阵说笑,期间,大汉瞧出端倪,偷偷传音冯曜,道:
“阁下也是来救人的?俺叫燕支山,一介散修。”
说着,为取信于人,大汉不动声色地探出手来。
冯曜愣了一下,还是握了上去,掌心传来一丝霜寒真。
此人大概所言非虚,邪魔啖食人肉可以促进功行。
正道修士恰恰相反,啖食人肉只会污了道基真识,百害而无一利。
见状,他同样放出一丝震雷真,取信于人,不动声色传音道:“冯曜,罗浮门人。”
两人相视一笑。
燕支山继续传音道:
“这几日俺已摸清,鬼市背后的那个老紫府还在闭关,这宝肉楼有一只筑基鬼物看场,没别的什么大碍。”
“我已发飞剑传信于宗门,援手不日将至。”
冯曜告知了原委,话外之音是想让他不要以身犯险。
燕支山怎不知晓个中意味,却未有退却:“待到宴席一开,多等一刻便多死十几个人,俺等不了。”
“冯兄弟,你年华正好,敢只身前来鬼市已是弥天大勇,比俺当年强多了,你要走俺绝不拦你,路上小心些就是。”
此时,碎镜微微一振,眼前浮现玄文。
【恶人恶鬼啖人,酒楼里卖香肉】
【门派弟子被掳掠至此,你有选择如下】
【一:不惹事端,抽身离去。奖励:命格:避祸(黄)】
【二:机会难得,浅尝辄止。奖励:命格:魔修(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