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一境真有限,最合用的便是自身真衍出的遁。
遁耗费真适中,速度因属相品阶而定。
纵有高明遁术,或因艰难晦涩,或因耗费真过甚,少有人会在练境就浪费采气的功夫修行遁术。
“不对。”
眼看冯曜越追越近,林离心中愈发焦急,思绪轮转间,忽然意识到什么。
“我修的是七品中阶的风真,操使遁之速足以与寻常八品下阶遁相当。”
“冯曜真等阶不过六阶上品,何以仅在一发之间,就能如此之快?”
身后其声隆隆,其音闷闷,似有雷响不绝于耳。
中品真所造就的海,纵有补气丸之类的丹药,也绝不可能在手刃数十人后,还有余追杀。
除非……
林离心中浮出一个可怕的猜测,尽管他难以接受,但嘴唇却不自觉念了出来:“除非……他修的是上品练术。”
此人身上有大秘密!
怪不得能从紫府剑下死里逃生,怪不得照霞钦点金榜,怪不得能以一敌众辄杀无数。
他只恨醒悟太晚,没有早早看清此人。
否则绝不会自寻死路,同冯曜作对。
他懊悔不已时。
那柄茈金长剑已至身后。
刺啦!
林离甩开铁骨折扇堪堪挡下这剑,身形却被磅礴余力击飞,倒退十余尺后才堪堪稳住身形。
他喘着粗气,盯着那个长相清秀的淡漠道人,斗志全无,试图谈判:
“别杀我!我姑妈是筑基修士,手里有掌命灯,你杀我会遭她报复。”
“此事是我错了,紫光罩权当赔礼,只要放过我,等出了秘境之后,另有重谢。”
“你若信不过我,大可以立契为凭证,我愿指天以道途为誓,此生不再与你为敌。”
冯曜停下动作,收剑入鞘,眉眼低下,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忽然,他的视线落在了林离腰间的储物袋上。
林离心下无奈,见事情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只得取下储物袋,连同兜灵囊一并抛了过去。
此事他已打定主意,一出秘境就赶回骈水,借助秘法绕开灵契与道誓,向家族陈明冯曜身上的蹊跷。
他敌不过冯曜,自然不用与冯曜为敌,让家族出手就好。
冯曜自然没有真的动心,只是担心对方还有什么像紫光罩一样的护身法宝,绊住手脚,才索要储物袋。
出乎意料的是,这位图谋不轨的同门真是单纯得可爱,没有丝毫反抗,说给就给。
铮!
怀秀再度出鞘,剑气凛凛。
林离瞬间脸色大变,对此猝不及防,只能张开铁骨折扇以挡。
叮!叮!叮!
狼狈接下三剑,
林离感到虎口连带着手都震得发麻,破口大骂:
“去你娘的,剑修气力怎这般足?”
冯曜恍如未闻,又是一剑递出。
叮!
林离又挡下一招,还不等他松口气喘息。
只见一颗元珠不知从何处陡然射来,在眼前极速放大。
嘭!
林离死了。
冯曜走上前去,又在心脏补上数剑,策动风火烧毁尸体,确认对方化为飞灰之后。
他寻了处隐蔽山石所在,凿出个洞穴暂作歇脚。
他清点了一番林离的储物袋,从中发现了弥漫着血腥气味的红砂、子母磁石中的母石、蛰狐舆图、数千符钱、十余瓶灵丹、以及一册《筑基秘要》。
冯曜抹去母石上林离的真,又将震雷元真灌进其中,脑海立时浮现出三四人所在的方位。
这些人逃开之后,此时已聚在一处,正朝北走。
他轻笑一声,自觉不用多费手脚,暗道:
“还以为他能活着,连磁石也舍不得扔?”
随后,他吞下六颗补气丸,又将所有兜灵囊内的精气收入自家囊中,自家的兜灵囊一下子鼓鼓囊囊起来,
随后,将空荡荡的兜灵囊通通扔进了储物袋。
两个时辰后,冯曜完成调息,气海充裕,些许轻伤不用去管,正在自行痊愈。
他拿起母石,见众人方位还在移动,便不多犹豫,纵起光朝北方追去。
……
三日后。
北境河湾。
鲜血染红了河水,几具尸体在浪花中翻腾,起起伏伏。
冯曜神情淡然,甩去剑刃上的血珠,收剑入鞘。
【获得命格:血溅五步(黄)】
【血溅五步:受伤后越战越勇,拔擢气血】
【黄色机缘触发中】
【方位:蛰狐地西境】
第八十一章 丹方
东南草原。
雨后,大火熄灭,雨水冲散了血腥。
遍地尸骸经过虫吃鼠咬,只剩下些白白森森的骨架。
野草在土里冒出细芽,欣欣然张开了眼。
骨节分明的苍白手掌,轻轻拾起地上的焦黑头骨。
“瞎儿,你死得好惨!”
何崇跪在地上,抱着头骨,身子蜷缩起来,眼中爱意悲意交织,死死咬住牙关,双腮鼓起,豆大泪珠接滴落。
“等我,我现在杀不掉他,将来,将来,我发誓一定给你报仇!”
此时,一只金狐忽从地窟奔出,宛若急箭凌空,恍然难觅踪影,只见金芒在半空之中蹿动。
何崇忽闻耳畔传来风声,抬头去瞧见金狐,立马将颅骨收起,追了上去。
……
西境群山。
千百高山皆生寒树,耸入云霄,直指天穹。
冯曜跟随启示,赶到机缘所在之地。
秘境仅持续七天,眼下已过去四日,所剩时间不多,得抓紧些把机缘赚到手。
他环顾四周,还未察觉有何异处,就见不远处一道人影朝这边飞来。
凑近了些,那道身影才缓缓显出真容。
少女覆着青纱的玉臂在空中摇晃,柔美如风舞柳絮,林芝葶满脸明媚,笑着说道:
“冯曜,原来你在这儿啊。”
先前动手时,他虽不知林离的身份,但储物袋里的舆图上有林婉的红印,以及林氏子弟的令牌。
就算知晓他们的身份,冯曜也不觉杀人有何不妥,自认为问心无愧。
遇见林芝葶时,心里却生出些异样之感。
不是愧疚,只是有点尴尬。
如果可以,他不想见她。
“芝葶师妹。”
冯曜眸光轻闪,驱着遁光落在一处山头上,笑着问道:
“以你的斗法之能,也敢来蛰狐地凑热闹?”
“其实我挺厉害的,能打赢很多人,就是比不过冯师兄而已。”
林芝葶显然不清楚林离等人的谋划,小脸上都是故人重逢的喜悦,像只雀鸟似的叽叽喳喳个不停:
“跟你说,我一个人还抓到一只银狐呢,厉害吧?”
“厉害厉害。”冯曜有些心不在焉,走在山道上,打量着四处。
林芝葶的兴奋劲还没过去,樱唇往外飘出话来:
“听说东南草原有一凶人杀红了眼,杀了不少魔修,还死了罗浮门人。”
“得知消息的时候,都快把我吓死了,还好你不在那边。”
说到这里,她偷偷看一眼冯曜,见他眼中流露一丝怪异,误以为是在生气,又连忙找补:
“就算在那边,冯师兄也肯定能胜过那人,不会有事。”
“不好说。”
冯曜轻笑了声,随口说道:“至多斗个旗鼓相当吧。”
“那也很厉害。”
林芝葶点头如捣蒜,对此深信不疑。
“周尧信比不过那人,自然也比不过师兄,要我说六骏之首,也该易位了。”
冯曜停下脚步,盯着林芝葶的脸蛋看了一会儿,见她表情认真不似作伪。
既然她不知晓,索性先瞒着。
将来或有事泄的那天,真不知到了那时,眼前少女会不会跟他反目成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