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俊美脸庞先是浮出一道鲜明掌印,进而肿胀如猪头。
他轻笑一声,缓缓说道:“要不是你拉下帷幕,我还真不好施展。”
说罢,他捏指成拳,轰然递出。
徐观满脸愕然,半边身子被打得横空飞起,血肉涟涟,砸断八九颗树木,木屑飞扬,才堪堪停下。
却见白骨森森,血涌于地。
帷幕缓缓降下,露出碧蓝如洗的天空,日悬于天,散发着和煦温柔的光线。
冯曜甩开手里捏着的小半具残身,正欲离去时,脚步忽然一顿。
还没死
碎镜从不显照死人心相。
若不是他行事谨慎,恐怕还真要被蒙骗过去。
他再度暴起,飞身趋入林中。
身张如弓,目露杀机。
气劲狂如奔雷,湍湍水汽蒸腾。
悍然捶落。
第八十四章 收官
冯曜从地上烂肉中捡出徐观的七星短刃和储物袋后,缓缓收拢灭寂身的气血,显出萎靡虚弱的模样。
胸前伤势已将衣衫染红,气血流逝萦绕着噬心之痛。
虞青青上前将他扶住,取出一枚外有参纹的草丹,不由分说往他嘴里塞。
冯曜愣了愣,察觉到此丹参香阵阵,仅是嗅闻入鼻就有心安体泰之感,伤痛都略有好转。
他没有含糊推辞,直接张口吞下丹药。
唇齿轻触指尖的刹那,冯曜就感受到一股磅礴生机充斥口鼻,清凉沿着肺管落入肚腹。
虞青青只觉指尖萦着温热,久久不散,心中生出不清不楚的异样感。
法诀不自觉运转,八十一口膛室皆浸在药力之中,一时补足气血的速度竟与伤口流逝气血的速度相当。
帷幕彻底消失,四野皆静,不知暗中藏着多少双眼睛,暗暗观察着此处局势。
虞青青回过神来,挽着冯曜的手搭在自己肩膀上,旋即纵起遁,朝东方掠去。
……
岩崖上。
周福通松了口气,就觉得有点可惜,说道:“动静挺吓人,就是被那个黑糊糊的玩意遮着,看不清里面发生了啥。”
尽管有帷幕挡住视线,方才那势欲拔山的动静还是传出了地界,让人心底大吃一惊。
周尧信目光深沉,视线停在空无一物的群山边缘,自愧不如:
“派中练一境中,能胜过你我的,大约便是此人了。”
“没搞错吧?胜过我也就罢了……”
周福通瞪大了眼睛,盯着自家这个从来不可一世的“千里驹”,语气认真:
“咱们都没看到他出手,不过是以二敌一而已,居然也能胜过你?今日谦虚过头了吧。”
“呵呵,我们应该庆幸没有看到内里场面,起码不会惹上麻烦。”
周尧信隐隐猜到那是一种不可示于人前的秘术,笑着说道:“练一境盖棺定论,到了筑基,就未可知了。”
……
山崖洞窟内。
入夜时分,天色昏黑。
篝火散发着温暖昏黄的光线,映照在两人的脸上。
生篝火的主意是冯曜提的,尽管身为修士不需要靠凡火取暖,但黑暗阴凉的洞穴内,有一团火会安心不少。
她坐在冯曜对面,隔着柴堆火光,静静看着那张百无聊赖的脸庞。
两人各怀心事,默契地都没有提及对方的秘密,比如刺杀缘由,比如肉身成圣法。
“虞青青,我不是三岁小孩,用得着这么盯着吗?”
冯曜箕坐在地上,双手撑在身后,毫无风范可言,感到有些不自在,仰头避开视线,说道:
“你要是闲得慌,就去抓几只狐狸充实一下兜灵囊,不用管我。”
“不行,万一有人追到这里,以你眼下的情况会很危险。”
虞青青没有听从劝告,并起双膝,下巴枕在上面,眸光低了低,看着翻腾的火焰,轻声说道:
“要不是你及时赶到,我这回恐怕性命难保,就算能活下来,恐怕也得废了,那还不如去死。”
“你要是谢我,就多给点符钱吧。”
冯曜摆了摆手,轻声说道:“谈感情挺伤钱的。”
“你很缺钱吗?”她哑然失笑,费解道:“你能杀了徐观,在年轻一代中也算翘楚角色,何必如此市侩,这么寒酸呢?”
“在下孤家寡人一个,向来市侩寒酸度日,筹措资粮是第二等的大事。”
冯曜呼出口浊气,掰着手指说道:“大半年前,我还为突破练,买不起雷合砂发愁呢。”
“第一等大事是什么?”她被勾起了好奇心。
“活命。”
“……”
虞青青似乎有些触动,沉默了一会儿,眉眼微弯,面上带着些狡黠笑意:
“你这么缺钱,不如今后就专给我做事,我一个月开价五万符钱,怎样?”
“不行。”
冯曜几乎没有犹豫就拒绝了,他弹了弹怀秀的剑鞘,说道:
“当你的门客失去的更多。”
“比如?”她问。
“或许将来,你令我做我不愿做的事,或是让我赴汤蹈火为你去死,所以我不喜欢。”
冯曜竖起一根手指,满脸认真:“干一单结一单,事情结束就没有瓜葛,这样就挺好的。”
“我可以承诺……”
“人言不足信。”冯曜淡淡说道。
虞青青回忆起过往的经历,一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有作罢。
过了一会儿,她问道:“那时买不起雷合砂?然后呢?”
干呆着也是无趣,冯曜就同她说起过往的经历,隐去刘洞九墓室之疑,说起一路上的见闻。
她也觉新奇,便认真听着。
冯曜说累了,便由虞青青接过话茬。
两人没谈什么远大抱负、身仇家恨、修行要诀,单说了些不足道的闲话。
不知不觉,便过去一夜。
往后的两日里,他们什么也没做,躲在洞穴里服食丹药,等待着秘境结束。
这日正午。
就在两人各自调息之时,蛰狐地七日之限已至。
秘境内,不论玄门还是魔修,瞬间陷入一片浑浑噩噩的目眩之中。
天中旋开两只黑幽幽的大洞,从中鼓荡出海潮般的灵机,将所有人裹挟起来,收入大洞之中。
不知过去多久,好似只是一个恍惚。
冯曜缓缓睁开眼时,已轻飘飘落在泛天大楼船的船板上。
环顾四周时,周遭只剩二十余人,死伤过半,是四大玄门中死伤最多的。
各门各派光景不一,练境弟子中芙蓉城死伤最少,奉霞观次之,升米道再次之。
林代化和林武峰发觉林氏弟子十死九伤,顿觉事情蹊跷,聚在一处商讨,时不时望向冯曜,目光意味深长。
与此同时,翼然湖心处,自下而上缓缓张开两道泛着七彩流光的金榜,古朴轩昂,气象万千。
观其形制,与当日诸法峰上的名榜如出一辙。
照霞真人对门下弟子的死伤不甚在意,立在素灵高功身侧,指着金榜笑道:
“每次都从底下百名开始显露名姓,等得人抓心挠肝,着实可恶。”
“亏你笑得出来,死这么多练,又有几人能跻身榜单?”
第八十五章 名传陈越
素灵高功看着楼船上零零散散的练修士,心情一下跌至谷底。
秘境只接收百岁以下的筑基修士,派内总共只有三十位筑基到场,各门各派情况相差无几。
除寻仇报复之外,少有筑基在秘境里打生打死,精气虽好,但也得有命享用。
实力不济者交出兜灵囊,大概能有一条活路。
因此,各家筑基都只折损三四位,却更看重各自掠夺到手的兜灵囊。
据她所知,自家就有十几个筑基丢了兜灵囊保命,成绩不会太好。
本想着依仗练名榜扳回一城,眼下局面,希望很是渺茫。
死伤快要过半,排除自己杀自己的情况,就意味着其他门派的弟子掳夺了更多的兜灵囊。
如此一来,自家在前十位次的竞争压力倍增。
只能寄希望于虞青青和所谓的“六骏”的表现了。
只要练名居前列,将来总有把场子找回来的那天。
她可不想蛰狐地秘境在两人手上断绝,背上千古骂名。
虞青青安然无恙,照霞心情大好,宽慰起自家同僚:
“将贵精而不贵多,兴许有人的表现出乎意料呢。”
“没办法,只能如此了。”素灵高功心有无奈,感慨道:
“世风不古啊,这些弟子比我们当年差远了。”
照霞笑笑不置可否。
说话间,金榜已升至第五十名,各家练筑基的名姓开始一一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