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传法要求苛刻,唯有立下大功的筑基真传才可择其修行。
若非打着渠阳虞氏的名头上交丹方,此等符诏几十年才会下发一次,不知会花落谁家。
使节的辇车循着原路离开,早已不见了踪影。
冯曜思索了片刻,提起遁,直朝第六峰笃真殿飞去。
……
笃真殿。
尽管身为练,又是第一次前来,凭借正盛的名头和符诏开路,一路上都没人敢与他为难。
沿着明白石阶一路攀上,那座形似鸡首的山峰渐渐拨开云雾,显露真容。
只见鸡首峰殿亭星聚,百十条铁链铸造的浮桥相接临畔三峰。
下有三十六方道兵驻扎,上有数位筑基游曳巡视,戒备森严。
而峰顶捧月般的“鸡冠”殿阁,便是储藏经典所在。
临近顶上时,周身真一滞,滂然重力加身,身躯猛然向下一坠。
冯曜只得停下遁,步行跨过百余条台阶,行至殿前。
此时,他忽有所感,觉察到数道探查审视意味的目光。
天上巡视的筑基修士,见有练弟子擅闯,正欲下来呵斥驱逐。
凑到近前认出来者时,又见了符诏。
忍不住以过来人的前辈身份,对年轻有为的后辈,说一番谆谆向善的金玉之言,才心满意足离去。
好不容易摆脱了纠缠,冯曜收起笑容,目视正殿,缓缓踱入其中。
此殿营造已久,一应华丽雕饰悉数不见,也无什么繁杂事物陈列。
十六盏长明气灯之下,殿内空旷无人,唯有四方石壁凿出台架,用于摆放玉简。
此时,符诏亮起点点荧光,正与一方长明气灯呼应。
冯曜依照指引站于气灯之下,脚下曜灵黑砖一颤,股股气流从下方吹出,身躯飘然而起,凌空数丈。
那方气灯所罩之处的二十八只台架就在身前,每只台架中都外布禁制,内里陈放着光泽不一的玉简。
【蓝色机缘触发中】
眼前浮出蚊蝇小字,他若有所思,随手探向一只台架。
符诏在手,禁制恍如无物,玉简就这么轻而易举得手。
他定睛一看,玉简外侧光泽波动,霎时凝文而出《阴符往生咒》
此时,一串讯息流入脑海。
“驱鬼掣灵之术,种下阴符即能使精怪认主,为己所用,位属上乘道术。”
驱鬼掣灵,阴属浊相真才宜修行。
冯曜摇摇头,将玉简放回台架里,拿出另外一只。
“大日天将观想法,召请大日天将驻身,虔心有成则强健命功,诸邪不侵,肉身不坏。”
他已修持枯洪炉寂灭身,再苛求命功意义不大。
冯曜走马观花,不紧不慢的拿出放回玉简,就算没挑到心仪的,也能长长见识。
约莫半个时辰后,他看完所有可选的道术,只在两门上乘道术上纠结抉择。
“甲子斩魔剑经,运剑使剑之法,练至大成可至剑道三境炼罡成线。”
“五诛雷诀,雷法,歼魔灭鬼,杀力卓绝。”
第八十八章 雷霆者,天地之枢机
剑经?
雷法?
二者都合他修行之宜,可惜符诏只有一枚,不能尽取。
冯曜稍作沉吟,暗自思索起来。
雷霆者,天地之枢机。
天枢地机,阳雷阴霆,阴在外而张,阳在内不得出,奋击而为雷霆。
此为天令,天不言,以雷代之;掌生生杀杀之权,万物得雷震而萌。
世间法门万千,唯有雷法乃是合天罚降劫交感而出。
因此雷法杀力至刚至盛,最威最烈,素有“奋击欲出,无物不破”之称。
传闻万载之前,阖沧祖师自天外回返,掌有十六部半雷法神通。
只身闯入逢魔窟山门,打杀了九幽教教主,后以一敌二,与云笈宗、万密斋的仙人大打出手。
致使山河破碎、大地陆沉,南疆裂作三岛,漂泊海外。
阖沧祖师两战而定天下,立下赫赫威名,从玄黄天两玄一魔三大宗门身上,生生剜下一块肥肉。
于东浑第一灵窟苍梧十万山开山立派,龙兴万载。
由此,始知雷法横绝玄黄天。
凡是雷术传承,最次也是上乘道术。
与之杀力威名相应,雷法从来艰涩玄奥,同时须耗费巨额资材支撑。
若时间宽裕,冯曜自然会选择雷法修持,耗费个十年八年也心甘情愿。
然而时不我待,他迫切需要提升战力,以备宗门大比。
况且,依照碎镜的机缘路数,大概是选择某项道术典籍,录入参演,拔擢层次。
如此一来,上乘道术就变作了神通,远不是两三年能吃透的。
他习剑向来是有道而无术,《追风剑法》已不合他用,所出剑招皆随性而为,稍欠章法。
有命格【剑心】加持,钻研剑经如有神助。
纵使一时不能吃透,照葫芦画瓢只捡个两招三式傍身,于己而言总是助益。
至于雷法,到了上宗,还有更高明的传承待他修行。
念及此处。
冯曜的眼神渐渐清明,沉思良久,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手掌探向那方装着《甲子荡魔剑经》台架,轻轻碾破符诏。
霎时间,玉简光华流转,飚向长明风灯。
长明灯烛火动了动,转出一丝神念,落入冯曜眉心。
此时,玉简飘回台架,石砖缓缓熄了风劲。
冯曜身如鸿毛,稳稳落在石砖之上。
【机缘触发】
【录入中】
【参演《甲子荡魔剑经》】
【品阶上升,现修至大成,可至剑道四境身剑如一】
缓缓睁眸时,此篇所述法门文字,已尽数显在心间。
略微浏览过寥寥数语,剑经之精义玄奥,就令他大受震撼。
然而,笃真殿不是自家洞府,并非他的潜修之所。
冯曜缓缓按下心中激动,快步走出大殿。
殿外,有一人等候多时,迎面跨过门槛,步入殿中。
此人头顶华阳巾,身着紫霞袍,须发乌黑,唇红齿白,目光如炬,轩轩如霞举。
冯曜下意识看了此人几眼,见对方同样报以目光,便颔首示意。
那人同样也在打量冯曜,脚步不由停了停,笑着问道:
“冯曜冯师弟当面?”
“不错,正是在下。”冯曜面露疑惑,问道:“恕余驽钝,尊上是哪位?”
贺青玄自然不会见怪,轻笑了声:“我名贺青玄,是与你同住十二峰的邻居。”
冯曜心中恍然。
月余前,林氏族人登门寻衅时,便是这位筑基真传出面,逐人下山。
“见过贺师兄。”
他且行了一礼,笑着说道:“林氏登门寻衅之事,多亏师兄解围。”
“举手之劳而已,有什么可谢的。”
贺青玄摇摇头,语气欣然:“这几日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听得我耳朵都起茧了,如今一看,气度果真拔卓于俗辈,不同凡流。”
“师兄过誉。”冯曜谦虚道。
“不必拘泥于礼数,你既来了鸡首峰择选道术,想必是为将来的宗门大比做准备。”
贺青玄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着说:“筑下道基就是我辈中人,将来你我或有一战,我很期待你的表现。”
“师兄说笑了。”
“我还有事在身,下回再叙。”
贺青玄也不多纠缠,同冯曜拱了拱手,便错身进入殿中。
冯曜自无不可,同样拱了拱手,便向贺青玄告辞。
……
日夜更迭不记年,一晃便是三月后。
十二峰洞府,静室内。
蒲团之上,冯曜跏趺静坐,周身气血翻卷如海涛,不断拍击着墙面,啪啪作响。
脑后生有星点祥光,焕冥灵觉,明烟华盖,烨然如神人。
胸膛起伏不断,呼吸间隐有风号怒音,盛而不躁。
身前兜灵囊敞着口袋,内里蛰狐精气化作两道白绸,沿着鼻孔源源不绝摄入体内。
就像往池塘不断蓄水,水势不断上涨,终有溢满撑破堤坝的时候。
轰!
随着心室洪炉猛然一颤,全身八十一口灭寂膛室轰然作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