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嘁,就知道胡说八道,教坏小孩子,小林,别听他乱讲,咱们走。”
“谁胡说了,我真没胡说!”土猴子气急,拍着大腿叫道:“别走啊……”
……
十七峰。
“这回真传弟子还真不少,不知啥时候轮到我这么出风头。”
水牢看守的头头黄阿狗,正极目远眺,百无聊赖的数着金榜上有多少个名字,跟同伴打趣道:
“,王春晖,跟你同年道院出身的冯曜,都混成头名了,你啥时候能一飞冲天?”
“害,都是过去的事了。”
王春晖经受了百般人情冷暖,再也不复当年倨傲自大,回忆起往昔种种,不由自嘲一笑:
“不是我吹,当年我还想把他整垮来着,跟这位有过一段恩怨。”
黄狗儿难得值勤一回,听到有大比头名的八卦可听,不由竖起了耳朵,问道:
“后来呢。”
“后来就到你手底下,成了苦牢看守。”
……
十六峰西下百亩良田,风吹稻穗千层浪。
七八个胎息在田间劳作,为灵稻灌输胎息,使之结实更为饱满。
其间一个肤如麦色、汗流不止的狐媚女子心有所感。
她抬头望向红霞,视线延伸到远处,落在那个难以忽视的名字上,心底不是滋味,平息不久的悔意再度涌上心头,鼻子泛酸。
往日种种,都如梦幻泡影一般,再度浮上脑海。
“若当年再耐心等上几月……”
同伴低声催促的提醒,将她从幻梦拉回现实。
“钰儿,别发愣啊!监工来了!”
脚步声渐近了。
邱钰儿条件反射般低下脑袋,潦草应付着手底下的灵稻,有些心不在焉。
点点滚烫露珠落下,顺着摇摆不断的稻叶,落进水田之中,泛起圈圈波纹。
……
九峰馆舍,塘沽。
金榜第九名。
林繁梧脸上却无甚喜色,自登顶之后,没有人收她为真传。
她便独自回到馆舍,摸了一夜的莲藕,直到塘底莲藕已被摘尽,还是弯腰探手,在泥潭里漫无目的的摸索着。
那个名字就在近侧,宛如梦魇一般缠着她。
她不敢抬头,只要抬头看见那两个字眼,脑海里就会浮现林武峰、林代化两个晚辈的惨状。
林繁梧心如枯木,交瘁之下终于支撑不住,身子缓缓倾倒,整张脸埋在泥潭之中。
……
“……”
十二峰洞府前。
驾着辇车报喜的执事和前来下达惩戒的使者面面相觑,各自捧着一卷诏书,琢磨着谁先开口比较妥当。
第一百零四章 离山
几人正举棋不定时,忽有遁光升起,往这边赶来。
他们纷纷以目视去,看清来者后不由一惊,旋即低头行礼。
照霞高功行至近前,瞧清两拨人的装束后,便知晓是怎么回事,哈哈大笑:
“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各位不必为难,交由我去传达即可。”
降罚使者脸上一喜,巴不得把这得罪人的烫手诏书交出去,连连道谢。
辇车上两人却有些迟疑,他们是前来报喜的,本就没有什么顾虑,口中言道:“怎敢叫高功服劳?”
“不必拘礼,我有事要跟冯曜相商,一并给我就是。”
照霞一边说着,打开那道行罚诏书,上下扫过几眼,确无不妥后,便将其收起。
闻听此言,辇车内的两人只好将诏书交出,打道回府。
照霞抱着卷诏书,站定在洞府石门前,手放在铺首衔环上,深吸一口气,正欲敲门。
此时,声音从洞府中传出,石门洞开,却见一青年道人走了出来,英姿勃发,器望不俗,轻笑道:
“高功来了,快里面请。”
“啊……哦好。”
照霞愣了半晌,才走近了些,捏着下巴打量着冯曜:
“啧啧,这相貌……真是给当魔修鼎炉的好材料,你小子练了什么邪门功法?”
“教教我呗,过阵子我准备去百花门除魔卫道来着。”
“高功别拿弟子打趣了,这边请。”
冯曜探手引路,领照霞到会客室落座,亲自为他斟茶。
“小气鬼。”
照霞靠在椅背上,又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眼,把两卷诏书往冯曜怀里一塞,说道:
“因你在宗门大比行凶杀人,派里罚你禁足一月,这一个月内你不得出洞府半步,也不能见客,能避免很多麻烦。”
“到时候上宗使者会直接将你接走,有什么未尽之事,可以交代我去帮你办。”
“我想想。”
冯曜有些意外,没想到会如此仓促,稍作思索起来。
照霞没有催促,品着浓淡相宜的茶水,眼前一亮:
“没想到你小子还有这等好货,我还以为你除了修行就是杀人,没甚雅趣呢。”
“嗯……这茶貌似是我在蛰狐地里,从几个世家子弟的储物袋里得来的。”
冯曜笑了笑,取出一匣子茶叶,放在案上,说道:“您喜欢就拿去。”
“这多不好意思。”
嘴上客套着,照霞却已把茶叶收起来了。
冯曜笑笑不以为意,沉吟片刻后,缓缓说道:
“弟子在道徒微末之时,结有一好友名叫陈廷州,他已下山,现处越国边河郡。”
“原本我想亲自看望,眼下却是不成了,劳烦您遣人前去,看他有什么难处,力所能及帮上一帮。”
“嗯,可以,明日就差人去看。”
“还有吗?”
“没了。”
照霞大跌眼镜,不由问道:“紫府高功当面,你就叫我办这么一件小事?”
冯曜摇摇头。
“好吧,那我走了。”
照霞轻叹了口气,没想到竟然这般轻巧,饮尽茶水后,便准备告辞离去。
冯曜也不多留人家,起身送客。
照霞欲言又止,此番前来,本想先卖冯曜一个人情,再道出此事。
眼下这般情形,倒不知怎么开口了。
冯曜看出照霞心中的纠结,淡淡笑道:“弟子虽出身微末,也绝不是忘恩之人,您有何事吩咐?”
照霞悠悠一叹,扶住冯曜的手臂,低声说:
“青青……今后劳烦你多照顾帮衬了。”
此时,照霞没有拿出紫府上修的气派,像个担心孩子远游的长辈,话中一片拳拳之心。
冯曜心中了然,正色道:“力所能及之内,万万不会推辞。”
照霞目露感激,缓缓绽出笑容,朝冯曜打了个稽首,语气诚恳:
“多谢。”
……
光阴不息,日月为邻。
一月后。
第一峰。
堂皇主殿之内。
诸峰峰主分两侧而立,皆屏息不敢出声。
邱如意垂手站在坐于太师主位那人的侧旁,神情恭敬。
那年轻道人身着玄蛟乌金法衣,头顶太和旒冠,长头高颧,齿白如玉,眉心一点红朱砂。
气度凝然自若,稳如山岳潜形,巍巍沉着。
慕容元显微微抬眼,视线扫过阶下静静站立的三人,脸上挂着淡淡笑意,问道:
“邱派主,便是这三人了?”
“不错,头名是冯”邱如意笑了笑,语气自豪。
“不必一一介绍,千百道脉中,能通过校考拜入上宗者十不存一,我接了差事,与绝大多数陈越弟子也就一面之缘,何必费心记名。”
慕容元显抬手打断,神情略有不耐。
“真人说的是。”邱如意笑容微僵,心底有些尴尬,但还是小心应下。
冯曜、周尧信、贺青玄三人站如喽,未有丝毫不满。
玄黄天之内,仙道修士的称谓大有讲究。
紫府称高功,洞玄为炼师,金丹号真人。
方才听得邱如意口称真人。
也就是说,上宗遣来接送陈越弟子的使节,竟是一位证得金丹大道的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