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素心穿着一件宽大的素白法袍,袍身笼统,毫不贴身。
可偏偏是这件宽大的法袍,在湖风的轻拂下时不时贴紧她的身躯。
每当风起,那薄薄的布料便勾勒出袍下惊心动魄的曲线,修长的双腿笔直而匀称,在袍下不时显出,步步生莲之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韵律。
不堪一握的纤细腰肢在束带的勾勒下愈发显得盈盈一握,仿佛稍一用力便会折断。
而腰肢之上,是陡然隆起的饱满峰丘,将素白法袍撑起一道令人血脉贲张的弧度,在宽大法袍下若隐若现,反倒更增几分难以言喻的魅惑,让人不由为之目眩神迷。
她的五官是另一种极致。
清冷、剔透、不染尘埃,如同深埋在万年玄冰之下的寒玉,棱角分明却又不失女子的柔婉。
眉如远山含黛,双瞳似浸在寒泉中的水蓝色琥珀,薄唇微抿,唇色极淡近乎透明。
整个人冰肌玉骨,清冷绝尘,偏偏又生了这样一副玲珑有致、足以让任何男人疯狂的傲人身段。
这是一种矛盾到极致的组合。
她周身散发着拒人千里的凛冽寒意,眉眼之间没有半分烟火气,仿佛高高在上的寒月,不容任何人亵渎。
可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庞,与宽大法袍下难掩的傲人曲线,却像是一根无形的钩子,狠狠地勾起了男人内心深处最原始的征服欲。
让人忍不住去想,若能摘下这轮寒月,将她拥入怀中,该是何等的滋味?
饶是何胜前世饱览各种滤镜美人,可与眼前人相比,要么精致不足,要么过于流俗。
最关键的是,赢素心身上有一种对趟过百花丛的男人来说极为致命的吸引力,高级感!
一时间,何胜竟是移不开目光。
他下意识地在心底运转《真无静心诀》,试图压下那股翻涌的燥热。
但...没用!
外邪可阻,心欲难平。
见《真无静心诀》无用,何胜反倒放开了。
他忽然意识到,躲避欲望本身就是一种修行上的怯懦,逃避自己的本心,与掩耳盗铃无异。
唯有直面它、承认它、然后从中超脱,才是一个真正修道之人该有的姿态。
今日这女人站在这里,代表日后要成为他的道侣。
她的一切,从内到外,从容貌到身份等等,都将属于他何胜。
他凭什么不能大大方方地欣赏?
于是他收起了《真无静心诀》,索性不再压抑,目光坦然如炬,从上到下、从眉眼到身段,肆无忌惮地打量着眼前这位绝色倾城的女子。
然而,他的坦然让赢素心颇为不喜。
赢素心踏过曲桥,步入水榭,便迎上了何胜那双不加掩饰、在她身上逡巡游走的目光。
那双水蓝色的眸子里顿时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厌色。
她虽性子清冷,却也并非全然不知世事的闺阁女子。
这些年她在赢家打理火工坊,与各方打交道,形形色色的人也见过不少。
但敢用这种眼神打量她的男人,何胜是第一个。
此前还没有陌生男人敢如此肆无忌惮地打量她,更遑论是用这种带着几分欣赏、几分占有欲、几分理所当然的目光,将她从头看到脚。
这让她极不舒服,仿佛自己变成了一件被人摆在案上品评的器物。
她站定脚步,与何胜隔着一张青玉石桌遥遥相对。
莲池上的清风拂过,卷起她的鬓发,那双水蓝色的眸子里寒意更甚了几分。
她微微欠身,姿态无可挑剔,声音却冷得能凝出冰渣:
“赢素心见过向道友。”
何胜将她的不喜尽收眼底,心中却浑不在意,拱手回礼道:
“向岳见过赢道友。”
两人见礼后方一落座,嬴素心便率先发难了。
她完全不想绕弯子,也懒得寒暄,眼前这个男人看她的眼神实在太过肆无忌惮,让她觉得自己有必要给他一个下马威!
只是她发难的方式并非寻常女子那般撒泼胡闹,而是谈玄论道,这是高门弟子之间最常见的交锋方式,既不失体面,又能试探对方的深浅。
她抬起那双水蓝色的眸子,直视何胜,开口便是一个直指修行根本的问题:
“何为道?”
何胜眉头微皱,他心思本就敏锐,方才那一瞬间,嬴素心眼底的厌恶虽转瞬即逝,却没能逃过他的感知。
再加上这突如其来的‘问道’,他若还看不出来这女人是想给他一个下马威,那便是蠢了。
何胜心头清楚,嬴素心的本心自然不愿与自己结合,心中有气也在所难免。
只是有气归有气,想拿他当出气筒,那却是打错了算盘。
想通了此节,何胜嘴角不由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他不怕嬴素心出招,反倒怕此女是个闷葫芦,那就实在太过乏味了。
“道可道非常道。”
何胜不疾不徐地吐出这几个字。
赢素心闻言,那双水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愕然。
她自幼钻研阵法之道,又修习《寒月玄冰功》,于修行一途也算博览群书,却从未在任何典籍中见过这般说法。
这几个字看似浅白,细品之下却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玄妙意味,竟隐隐与某种她尚未触及的天地至理相呼应。
她下意识地追问道:
“何解?”
何胜看着她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凝重,心中微觉好笑,面上却一本正经道:
“能用言语表述出来的道,我不认为是真正永恒的大道。”
赢素心的眉头微微蹙起,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思索之色。
她想要反驳,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若道能用言语表述清楚,那便等同于说大道有边界,有定式。
可真正的大道,岂是区区言语所能穷尽的?
她自幼熟读的阵法典籍、修行心得,无一不是在试图用言语去描述那些玄之又玄的东西,可那些描述本身,真的触及到了道的真谛吗?
她忽然发现自己竟隐隐有些认同何胜的说法,这让她愈发不快。
还不待她理清思绪,何胜便又开口了,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如锤,砸在她心口上:
“你道非我道。”
赢素心的眉皱得更紧,她自然明白此言何意,但...
何胜根本不给她思考的余地,继续道:
“就如眼下你心中的不喜,可对我来说却是直面自身欲念的自我修行。”
他的目光落在赢素心的脸上,不是爱慕,是渴求,是贪婪,是赤裸裸的征服欲,却格外坚决。
“自我修行是我道的一部分,我执于我道。
你凭什么想以区区言语让我动摇,甚至想斥责我?”
何胜心里很清楚,此女一上来就迫不及待地与自己谈玄论道,无非是想在言语上胜过自己,继而压制自己,甚至斥责自己的觊觎、非礼、冒犯...
赢素心闻言,那双水蓝色的眸子里罕见地闪过一丝慌乱。
那是一种心底深处的秘密被人猝不及防窥破后的本能反应。
她试图用问道来给何胜一个下马威,她的确对何胜方才肆无忌惮的目光感到不喜,她确实想用一场论道来打压对方的锐气。
这些心思她自以为藏得很好,却被对方三言两语便戳穿了。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道:
“我没有...”
何胜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笑而不语,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了然于胸的笃定,仿佛在说“你继续表演,我看着你”。
那副姿态让赢素心愈发难受,让她感觉自己所有的掩饰在对方眼中都成了一个拙劣的笑话。
赢素心到底不是寻常女子,很快便从方才那一瞬间的慌乱中回过神来。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那双水蓝色的眸子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清冷淡然。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中飞速转动,很快便抓住了何胜话中一处看似自相矛盾的疏漏。
“你当然可执于你道。”她一字一顿,声音依旧清冷如冰,却字字清晰,“但按照你所言,你道非我道,我也可以执于我道。
我之不喜亦是我道,你既承认各执其道,又凭什么来指责我?”
若放在前世,争论到此便进入了双方强词夺理的环节。
因为前世好歹有道德存在,那是个很灵活的东西。
可眼下是修仙界,修仙界有道德吗?
何胜以为是没有的。
这里有的只是一个赤裸裸的法则--强者为尊!
所以他懒得再绕弯子,只是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明白了。
既然你打一开始就想与我当一对怨偶,我会如实告知水月真人。”
“你!”
嬴素心噌地站起身来,那张清冷绝艳的脸庞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水蓝色眸子里的怒火与慌乱交织,直直地瞪着何胜,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你这人怎么这样?!”
不过是斗嘴几句而已,居然要告家长?
赢素心忽然觉得自己精心准备的所有筹谋、所有话术,在对方面前都变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这人根本不讲武德!
何胜双手抱臂,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胜券在握的笑意,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那笑意落在赢素心眼中,愈发刺眼。
“我知道你对这婚事有所不满。”何胜的声音平淡依旧,却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割开赢素心心底那些连她自己都不愿直视的念头,“可你反抗不了,否则你根本不会来这青莲水榭。
你自己心里很清楚自己反抗不了,但你心有不甘。”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直直刺入赢素心的心底,道:
“然后你所有的不甘都化作了一念,便是想反抗我。
从问道谈玄,到眼下的愤怒,都只是你内心不甘的投射罢了。”
修仙界终归是强者为尊、力量至上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