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府主,给了他《诛焰元行功》,给了他一条通往更强的路。
“府主...景行辜负你的期望!”
何景行心中嘶吼。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巨响。
轰隆隆!!!
那巨响并非刀锋劈入血肉的闷声,而是某种更加恐怖的、仿佛天地都在为之震颤的轰鸣。
紧接着,
一股凛冽到极致的寒气从天而降,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冻出了细碎的冰晶。
荒芜水域的水面在接触到那股寒气的瞬间,便无声无息地凝成了一整块巨大的冰坨。
那层将方圆百丈笼罩其中的血色光幕,在这股寒气面前连一息都未能支撑,便寸寸碎裂,化作漫天血色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血魇噬灵阵,破了。
阴鸷男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什么人?!”
阴鸷男子的声音已不复方才的从容,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惊恐。
回答他的,是一道从天而降的白色雷霆。
那雷霆通体呈银白色,粗如碗口,从九霄之上笔直劈落。
它快到了极致,快到阴鸷男子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那道雷霆正正劈中。
银白色的雷光在他身上一闪而逝,随即轰然炸开,将他整个人连同他身周那五名魔修一并吞没。
没有血肉横飞,没有惨叫声,甚至连灵力碰撞的轰鸣都极短暂。
白光散尽之后,原地只留下一个深达丈许、方圆数丈的巨大焦坑。
坑底还残留着细碎的银白电弧在跳跃,而那几名魔修,已是连骨头渣滓都寻不到半分。
何景行瘫坐在浅滩上,整个人还沉浸在方才那一刻的震惊中,没能完全回过神来。
他看到了那道白雷的尽头,一道身影缓缓落下。
一如当年那般,头戴青铜鬼面,身着黑色大氅,凛凛如天神,魔修弹指间灰飞烟灭。
“府主大人!”
何景行惊喜地唤出声来。
“景行。
这几年辛苦了。”
头戴青铜鬼面之人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短短几个字,何景行登时泪盈于睫,仿佛得到了莫大的夸赞,只觉一切都是值得。
这头戴青铜鬼面之人自然就是何胜,他此番南下本是得到了天符老叟的传讯,为了应当年援手之约与交付紫绶宝衣而来。
不过南来这一路上,他都尝试以天魂印搜寻青蛇与明慧水猿所在,他今日能恰好救下何景行一命,正是顺着长明的感应而来。
他抬手一挥,一道柔和的法力便将何景行从冰冷的浅滩中托了起来。
与此同时,几粒散发着淡青色光晕的疗伤丹药从他袖中飞出,精准地落入何景行与身后那些受伤的何、盛两家修士口中。
紧跟着,
何胜放出一艘数丈长的青色法舟。
“都上来吧,我先带你等离开这危险之地再说其他。”
何景行连忙点头,率先踏上法舟,然后盘膝坐下,将丹药的药力化入四肢百骸。
何家修士多少知道府主存在的,也跟着有样学样。
只剩下盛家修士,有些迟疑的看向盛铭兰。
盛铭兰倒是私底下听说过一二府主的名头,晓得何家背后有一位神秘莫测的筑基修士,只是这些年一直没露面。
倒是没想到,这位神秘府主会在这种情况下出现。
盛铭兰上前对这府主恭敬一礼道:
“大人,能否容许我等对战场稍作打扫,否则之后回城难以交差。”
何、盛二家修士今日是领命出来的,若不能完成任务,只能搜寻下一个目标,还不知要在外耽搁多久。
“可。”
何胜点头回应。
盛铭兰当即一边安排人收敛阵亡修士的遗骨,一边安排人去搜罗魔修遗骸方便交差。
何胜则对着十余丈外,还蹲在那株枯柳上的长明招手道:
“你这猴儿,多年不见,莫非准备不认我这个主人了?
还不速速过来。”
“叽咕。”
明慧水猿发出一声意味难明的腹语,这才似喜欢又似乎带着几分埋怨地凑了过去。
这猴儿当年一直跟着何子阳,但何子阳被天玄门来人带走,它被留给了何景行照看。
何胜当时也是考虑将这猴儿带在身边可能会暴露身份,也就默许了何子阳做出的安排。
长明几个起落间,跳到了何胜的肩膀上,似乎想伸手挠一挠何胜的发梢,发泄下自己的情绪,可临了又把一双猴爪收了回去,概因何胜的气息太过强大。
何胜伸手轻抚了下长明的脑袋,算是安抚了一番。
这几年下来,长明的成长也很快,身上的法力波动已然接近寻常的炼气后期修士。
“长明,说说眼下的战况。”
“回禀主人。
元霞仙城这边倒还好,目前依旧和魔修在反复拉锯,争夺城外存在灵脉的地方。
...”
战争一旦长期化,灵脉存在的地方便是重要据点,因为修士的法力是有限的,一旦手边的灵药、灵石等尽皆耗用干净,便只能依靠灵脉快速恢复法力。
而道战涉及的修士众多,灵脉起到的作用更大。
元霞仙城在一开始抗住了魔修的强攻,之后得到太玄正一道的援助,便开始外扩争夺周边的灵脉,不让魔修能因粮于敌,借助周边的灵脉消耗自己这一方。
‘天蜈真人还是很清醒的,若是枯守元霞仙城,将外围一干资源点拱手相让,那局面只怕当真要岌岌可危了。’
何胜这几年虽待在月霞宗内,但对前线战事也并非一无所知。
首先还得说起太玄正一道选出的那位统帅南宫伯渊,尽管此人出身世族,但好歹脑子还算正常,并没有像康玉书等世族弟子吹嘘那般要搞什么奇谋,反而是选择了最稳妥的打法。
稳妥到什么地步呢?
此人集结大兵后,立刻在齐州南面边界筑造军镇,一连建成七座军镇,扼住魔修由南至北杀入齐州的要道。
同时,此人还亲自统帅麾下高阶修士打退了魔修对金云门与元霞仙城的围攻,打开了这两处的入援通道后,开始使用添油战术,持续不断地对金云门和元霞仙城进行增援。
也正因为这样稳妥的策略,整整五年打下来,万辰山和元霞仙城当真成了血肉磨盘。
死伤的修士不知有几多。
何胜南下之前,月霞宗已然拟定了第三批入援名单,连当初登上了豁免名单的李月华都在其中,还从附庸家族内抽调了大量修士。
‘若非我当初一战击败陈玄风,有了所谓的天月湖第一假丹的虚名。
说不得,眼下也要受到征召了。’
长明自然不晓得何胜心头在想什么,继续道:
“至于金云门那边...恐怕撑不了太久了。
听说一连吃了好几个大的败仗,不仅金云门下死伤殆尽,就连入援的修士也损失极大。
有传言说,眼下血王宗已然在金云门的西面占据了主要灵脉,建起了一座巨大的血池。
九幽教则在东面的山中,生生搞出成片的养尸地。
金云门已是瓮中之鳖。”
对这消息,何胜也不算意外,他南下之前曾仔细了解了下月霞宗门人的状况。
月霞宗派出的门人实际上是被打乱使用,少部分安置在后方的七座军镇之内。
大部分则分别派往了元霞仙城和万辰山增援。
文月心和秦月柔据说投靠了世族弟子,原本被安排在后方军镇。
可去年那位康家公子康玉书突破了筑基期,此人据说对南宫伯渊的保守策略颇为不满,却又不便明言。
故而,此人决定靠自己!
其依仗出身,从南宫伯渊手上要来相当权柄后,便带着大量援兵进入万辰山,准备从此处打开局面。
文月心和秦月柔自然也在援兵之中。
结果...就是连败五仗。
康玉书如今深陷重围,已然从考虑如何有所作为,变成考虑如何脱身保命了。
而文月心和秦月柔也都失陷在了万辰山,那地方如今被魔修重重围困,连消息都断了数月,两人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现实重压之下,每个人的选择都是不一样的。’
当初,赢茹月还让文月心看顾水月一脉的弟子,可真到了要见真章的时候,此女却拉着秦月柔一起投了世族弟子,在后方军镇安享了几年太平,到头来却失陷在了万辰山。
一人一猴正说着话,那边盛铭兰已经带人打扫完战场。
待一行人全部登上法舟,何胜也不再说其他,只催动法舟朝着百里外的元霞仙城而去。
第一百三十二章 石中水
法舟无声无息地悬停在距离元霞仙城十余里外的一片密林上空。
何胜负手立于舟头,神识如水银泻地般铺展开去,确认方圆数里之内并无魔修踪迹,方才按下云头,将法舟缓缓降入林中。
林中古木参天,枝叶交错如盖,将天光遮蔽了大半。
法舟落地时只发出一声极轻的震响,惊起几只栖息在枝头的灵雀,扑簌簌地飞远了。
“都下来吧。”
何胜将法舟收起,目光扫过落地的众人。
何、盛两家仅存的二十余名修士个个面色苍白,大多身上带伤,有几人甚至连站都站不稳,只能互相搀扶着靠在树干上喘息。
这一番死里逃生,已将他们最后一丝气力都榨干了。
何景行也伤得不轻,右臂的袍袖早已被那道血色刀光绞得粉碎,裸露的臂膀上一道狰狞的伤口从肘部一直延伸到手腕,伤口边缘泛着一层不正常的暗红色,隐隐有血煞之气在侵蚀皮肉。
好在他命神通【诛焰】将成,已然压制住伤势,暂时没有大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