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万万没想到,这赢茹月的反应竟这般激烈,自己不过是刚出言试探,对方便如同被触了逆鳞一般,那股子金丹威势与剑意压迫,绝非虚张声势。
‘这赢茹月与向岳之间多半私下里有什么勾当。’
徐长真心中念头一闪,面上却飞快地换上了一张笑脸。
他朝赢茹月拱了拱手,语气中已没了方才那股咄咄逼人的意味,反倒带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委屈与无奈:
“水月真人息怒。
在下也是不容易啊!”
他叹了口气,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感慨:
“想必两位真人也知晓,在下本不过南宫家的一介家仆。
蒙青虹真人看重,这才得以踏入仙途,乃至一路步入结丹期。
这份恩情,在下便是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
此番青虹真人痛失爱子,悲痛欲绝,责令在下务必查清此事的来龙去脉。
在下也是上命难违,方才多有冒犯,还望赢真人海涵。”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不动声色地搬出了南宫家与青虹真人这两尊大佛。
言下之意便是,我虽然只是个跑腿的,但我身后站的是南宫家,是青虹真人,你赢茹月再怎么护短,总不能不给这两家面子吧?
赢茹月闻言,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讥诮,正要开口说什么,一旁的霞蔚真人却抢先一步笑呵呵地开口了。
“徐道友的难处,贫道自然省得。”
霞蔚真人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慈和温润的调子,不急不缓,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不过徐道友既然心中有疑,空口白牙地在这里问来问去,终究是问不出个所以然的。
依贫道看,不如这样...”
霞蔚真人顿了顿,那双阅尽世事的眸子在徐长真与何胜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方才笑呵呵地道:
“不如由徐道友与向长老切磋一番,亲手称量下向长老的本事如何?”
此言一出,在场几人的反应各不相同。
赢茹月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便舒展开来,似乎对何胜颇有信心。
何胜心头则迅速回想李若兰的战力,在他看来,这徐长真的实力应该与李若兰相差仿佛,毕竟都是青虹真人座下仆人。
至于徐长真闻言,眼中则精光一闪,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应道:
“好!、
既然霞蔚真人如此说,在下便厚颜领教一番向长老的手段!”
他对自己的实力有绝对自信。
虽说他是靠着青虹真人的提携才能走到今日,但能修至结丹初期顶峰,又岂是易与之辈?
他身怀数道神通,在同阶炼气道结丹修士中堪称翘楚,自忖对付区区一个假丹修士,不过是手到擒来。
霞蔚真人见双方都无异议,当即起身,领着几人往殿外而去。
一行人出了水月清波岛,径直来到天月湖上方一片开阔水域。
紧跟着,
就见霞蔚真人随手一挥,立时采气成云,一片方圆数百丈的霞光云台便凭空凝成,悬浮在湖面之上。
云台四周灵光流转,布设有隔绝威能外泄的禁制,正是一座现成的斗法台。
霞蔚真人这番安排,显然不只是让徐长真与何胜私下切磋那么简单。
这边云台刚刚布设妥当,他便抬手打出了几道传讯灵光,分别飞向天月湖其他各家门派。
不多时,
元合宗,三真门,百艺门的金丹真人便陆续赶来。
很显然,霞蔚真人就是要以此番交手对此事做个了结,各家金丹真人就是来做见证的。
特别是元合真人,那可是金丹后期大真人,在整个太玄正一道内,也是分量极重的存在。
简单来说,霞蔚真人的意思便是,徐长真若能打赢何胜,接下来继续询问便是。
可若是堂堂结丹初期顶峰修士,都拿不下区区假丹,那就赶紧有多远死多远,别再逼逼叨,此事就此了结。
何胜自然会意,心知这一战的含义,当下也不敢轻忽。
徐长真与其他各宗的结丹真人见礼后,率先登上霞光云台,何胜紧随其后。
两人遥遥对立于云台两侧。
湖风猎猎,吹得两人衣袍翻飞。
徐长真负手而立,那双鹰隼般的眸子死死盯着何胜,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向长老,刀剑无眼,若是一会儿在下收不住手,伤着了你,还望向长老莫要见怪。”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语气中满是不加掩饰的倨傲。
何胜淡然一笑,他巴不得对方这般说,当即接口道:
“在下不过假丹修为,对上徐道友自是要全力以赴,怕是压箱底的杀招也会用出。
若稍后不慎伤了徐道友,还请徐道友莫怪。”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针锋相对。
可徐长真听着却觉有几分赌气的味道,不由哈哈大笑起来。
周围观战的几位金丹长老,也不由笑了起来,尤以三真门两位真人笑声最大,这两人均不认为何胜有丝毫胜机的。
“看来数年不见,向岳又炼得了什么神通。
稍后却是要看看他如何大发神威,能伤及徐长真这位四神通结丹啊。”
“是啊,向岳可是天月湖第一假丹,说不得今日一战后,要成咱们太玄正一道第一假丹了。”
这对双胞胎真人一脸揶揄之色,串的飞起。
赢茹月闻言冷着脸并不回应,反倒元合真人微微蹙眉,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开始吧。”
随着霞蔚真人话音落定,徐长真率先出手了!
只见他袖袍一挥,整个人骤然消失在原地,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黑雾。
那黑雾翻涌之间,瞬息便笼罩了半个云台,雾气之中隐隐有无数扭曲的人影在蠕动,散发出一股令人神魂战栗的诡异气息。
这便是徐长真苦修多年的神通手段!
他擅长虚实之道,既能以黑雾隐匿真身,又能以雾气中那些扭曲人影迷惑对手的感知,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让人防不胜防。
‘这手段倒是与千幻水影法身有异曲同工之妙。
只可惜,对我没有半分用处!’
【洞虚】,开!
何胜立时引动这剑道神通。
紧跟着,
被【微澜】加持过的神识感知中,那片浓稠的黑雾竟如同被层层剥开的薄纱,雾气中每一处灵力的流转,每一道虚实之间的转换都纤毫毕现。
他清楚地‘看’到,在那片黑雾的某一处,一道人形的轮廓正悄无声息地绕向他身侧。
正是徐长真的真身!
何胜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悄然引动了三转剑意【月照大江】。
他说到做到,为了彻底了结此事,一上来便动用了压箱底的杀招!
呲啦...
只见他并指如剑,指尖处一道璀璨得令人无法直视的剑光骤然亮起。那剑光之中蕴含着浩荡浑厚的剑意,如同一条奔腾不息的江河般朝四面八方铺展开去。
剑光过处,徐长真那片引以为傲的黑雾竟如同阳春白雪般寸寸消融,那些扭曲蠕动的人影更是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剑意绞得粉碎。
徐长真瞳孔骤缩,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虚实之道竟会被对方一眼看破!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催动护身法宝,一面古朴的青铜盾牌凭空显化,盾面上流转着密密麻麻的暗青色符文,将他整个人护在身后。
然而何胜根本不给他喘息之机。
只见他张口一吐,一枚莹白剔透的宝珠飞出,悬于身前。
那宝珠甫一出现,周遭空气的温度便骤降到了极致,云台表面无声无息地凝出一层厚厚的坚冰。
珠体深处那一道细若游丝的银白色雷光正以某种玄奥的韵律缓缓游走,每一次明灭都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正是冰咤阴雷宝珠!
与此同时,九道水影法身同时显化,各自占据一个方位,双手掐诀如飞。
无数道水蓝色的阵纹自它们脚下蔓延开来,与头顶那枚宝珠中喷薄而出的银白雷霆交织融合。
短短一息之间,一座笼罩大半个云台的冰雷天幻法阵便已布设完成。
但这还不够!
何胜剑指朝前虚按。
那三转剑意【月照大江】所化的煌煌剑光,如同一条从天河倾泻而下的万丈匹练,裹挟着【破法】神通那破除万法的凛凛神威,将整座冰雷天幻法阵中的雷霆之力尽数凝练。
继而,
一剑斩出!
那柄凝聚了整座法阵威能的雷霆巨剑横贯长空,剑光所过之处,连虚空都在颤动。
徐长真那面足以抵挡寻常结丹修士全力一击的青铜古盾在这道剑光面前连一息都未能支撑,便被轰然斩碎!
剑光余势不歇,径直轰在了徐长真身上。
徐长真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骇欲绝的怒吼,整个人便被那道雷霆巨剑从云台上硬生生轰飞出去。
他护体丹元竟是半分不起作用,护身法袍更是寸寸碎裂,连带着半边身子的衣袍都被雷霆余威炸得粉碎,露出下方焦黑一片的皮肉。
噗!
徐长真口中鲜血狂喷,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数百丈,方才堪堪稳住身形。
他满目惊恐之色,连忙低头看去,只见胸口处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肋下,伤口边缘还有细碎的银白电弧在跳跃,每一次跳动都带来一阵麻痹与刺痛。
徐长真心知若非对方最后收了手,这一剑...足以将他碎尸万段!
满场死寂。
任谁也没想到这一番交手会是如此结果!
原本还在一唱一和,疯狂反串的三真门两位真人,瞬间如同中了定身咒一般,两人嘴巴不由自主张开,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这...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