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实际上,李月华与他颇有渊源。
毕竟,当初先是李月华在四通商行购买了冷月弧光剑,这才有了后面这些事。
若非那几柄冷月弧光剑,他也不会被赢茹月看中,更不会有今日的月霞宗外门长老之位。
何胜默然不语,只觉心头像是压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赢素心那双水蓝色的眸子里也闪过一丝不忍。
她抬手示意刘金年退下,待那壮实青年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方才忍不住出声问道:
“李仙子...是如何殁的?”
“是被血王宗宗主厉无行的一道血炼神光波及。”林月净的声音依旧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本不是被针对的目标,只是恰好在战场上罢了。
那一击血炼神光落下,方圆百丈尽成死域,月华她...来不及逃。”
她说到这里,忽然哽住了,死死攥着手中剑。
“然后...月华她整个人...便化为了一滩脓血。”
赢素心似乎想到了那等恐怖景象,不由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往何胜身侧靠了靠,似乎想寻求庇护一般。
何胜不由心中轻叹。
这就是大战的可怕之处。不仅要面对当面之敌,稍有不慎,便会被那些大神通者宣泄出的威能波及。
‘在服气道大真人层次的战斗面前,再厉害的筑基修士都不过是蝼蚁罢了。’
何胜当年经历过余玉君伏杀南宫明望之局,对大真人的手段印象深刻。
‘李月华就这般没了,那...甄月芮会否也凶多吉少?’
何胜在心头忍了又忍,但终归忍不住,还是开口问道:
“甄道友呢?
她如何了?”
这一问出口,何胜便有些后悔了。
因为他清楚地感应到,身侧的赢素心身子微微一僵,那双水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酸涩。
林月净则抬起那双通红的眸子,直直地看着何胜,目光中竟隐隐带着几分幽怨之色,道:
“四师妹可好得很。
她去了元霞仙城三年,不仅屡立战功,还顺利突破到筑基中期。
就连【镜花水月】剑意也终于度过剑意衍变的难关,顺利完成剑意二转,成就了【平湖秋月】剑意。”
林月净每说一句,语气中的那股子幽怨便浓上一分。
原本,她一直觉得自己是师尊座下最为出色的弟子。
一众弟子中,唯有她完成了剑意二转,明悟了【平湖秋月】剑意,也凭此稳稳坐上了水月一脉头号金丹种子的位子。
对此,她面上不显,可心中却优越感十足。
可她万万没想到,向来被她瞧不上的老四去了元霞仙城后,短短三年时间,竟是异军突起。
不仅修为追了上来,剑意同样二转,还在战场上屡立战功,博取了一定的名声。
大有追上她,乃至超过她的势头!
这让她如何能平心静气地接受?
然而她心里更清楚,甄月芮能有今日的成就,归根结底还是何胜出手了。
当年四门会武结束,甄月芮便死乞白赖地求着何胜为她炼制了一代真水月影剑。
后来文月心归宗时,水月一脉中不少弟子都瞧见甄月芮死拉硬拽,把何胜拖进自家洞府。
那场景引得多少人侧目,私底下传得沸沸扬扬。
当时,门中人可没少非议甄月芮,什么难听的话都有。
说她为了道器不惜自贱身份,说她不知廉耻勾搭有妇之夫,说她...
可如今呢?
非议甄月芮的人,都不知道是不是还活着,而甄月芮却在元霞仙城大放光彩。
旁人不知道甄月芮为何能有这般际遇,可林月净能不知道?
她心中很清楚,甄月芮能出头,所依仗的不正是何胜为她炼制的那几件宝贝吗!
“向兄,四师妹能有今日的光彩,可真是全靠你帮衬呢。”
林月净语气中那股子酸气,都快隔空喷到何胜脸上了。
“月净误解了,甄道友主要还是靠自己。
至于我为她炼制的那几件道器法宝,也是因为她给足了价钱。”
见林月净一脸不信的样子,以及赢素心一副顾影自怜的模样,何胜觉得还是有必要澄清一下。
当即一拍腰间,将甄月芮当初拿出的价码一一摆出。
“那紫绶宝衣,作价一百三十万灵石,算是与结丹灵物,碧元凝露抵消了;
而月湖影剑阵图,我也作价一百万灵石,与甄道友拿出的三十六粒筑基丹抵消。
要知道,如今外间的筑基丹价格早就炒到三四万灵石一粒,甄道友给的价码犹有过之;
至于五品道器,被三品道器抵扣部分后,加上一百二十个大功与三阶上品的离元火石,以及这两件三阶中品的锐金之宝,也堪堪能抵过。”
何胜半真半假的叫起屈来。
他一开始是有点担心甄月芮,可一听到甄月芮在元霞仙城大放光彩,表现远超预期后,他立时意识到商机来了,而且是一波大大的商机!
故而,他报出的价格中,三代真水月影剑被他虚抬了一大截,真是磨刀霍霍待韭菜。
赢素心闻言不由眼睛一亮。
‘我就知道夫君与甄月芮之间清清白白,无非是为了法宝道器的交易。’
林月净却是心中一跳,没想到甄月芮如此豁得出去,竟拿出这般多资材。
她快速算了下,五品道器的价格,最少都要三百个大功,哪怕用手上的四品道器抵扣,还得拿出至少一百五十个大功,或相应的资材。
原本林月净是拿不出这么多资材的,哪怕身后的林家能给予的支持也有限,但她成为头号金丹种子后,得了不少资源倾斜。
“向兄,小妹囊中羞涩比不得四师妹,但烦请向兄帮忙炼制一柄五品道器与那月湖影剑阵图。
小妹会尽力筹措资材,定然不会亏待向兄。”
说话间,林月净取出一个储物袋递了过来,当中有五千滴湖月明水并五十个大功。
作为老韭...不,是老客户,林月净还是很自觉的,提前拿出定金来。
“好说,好说。”
何胜不动声色的收下定金。
‘看来日后要主打出售月湖影剑阵图才是。’
五品道器炼制不易,本身是需要三柄水月千光剑合炼,而一柄水月千光剑足足要花费一年半时间。
简言之,一柄三代真水月影剑足足要耗费五年功夫才能炼制出来。
月湖影剑阵图就不一样了,只要花费几个大功,让方梦灵去内门寻人炼制一批湖月明水丝,几个月的功夫就能完成。
一旦外界认可了月湖影剑阵图的价格,那真是财源滚滚。
随着与林月净谈妥交易,何胜话锋一转道:
“月净,李道友身亡,关于身后事...真人那边没什么说法吗?”
他试图将话题转到旁的事,免得林月净和赢素心又把话题扯到甄月芮身上。
“夫君有所不知,真人月前与天月湖四宗内剩余的其他金丹修士一道往八景门去了。”
一旁的赢素心出声回答。
何胜闻言眉头微挑。
要知道眼下道战正酣,各大真人要么分派在前线,要么在宗内坐镇,以免意外出现。
赢茹月等人为何要这个节骨眼上去了八景门...莫非有大事将要发生?
“此时去八景门是为何?”
“听说是为了易帅之事。”
这一次是林月净回答。
易帅?!
这两个字落入何胜耳中,让他心头微微一震。
这可不是小事!
他心知所谓的易帅,绝非简简单单的更换统帅那般简单。
要知道道战至今,统帅权责一直被世族一脉掌握在手中,
先是南宫伯渊,后是康德正。
世族一脉手握大权一败再败,也的确时候进行权力交替了。
‘当年太玄正一道内选择统帅时,下面的宗门可以按照亲疏远近,又或是自身利害来站队。
可这么多年下来,证明当年的选择是错的,也都付出了代价。
如月霞宗,单说水月一脉,就折了老五秦月柔和老七李月华两个亲传筑基弟子。
赢茹月自身还在前几年万辰山之战中受了伤,至今未能复原。
再这么下去,若是林月净抑或甄月芮几人也身陨战场,那水月一脉还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恢复元气,也是时候矫正错误了。’
每个宗门都有战损承受底线,能修到金丹期的也没傻子。
大多数脑子正常的高阶修士,在经历这般多损失,却依旧战事不利的情况下,自然会重新做出选择。
“道战至今,一直是世族大权在握,从南宫伯渊到康德正,无一不是世族一脉推出来的人物。
可先是南宫伯渊被厉无行重创,后续的康德正更是个笑话。
堂堂康家主支嫡系,被厉无行吓得屁滚尿流,这丢人丢出天际的丑事,据说连四明玄真道和北元寒域内的大小宗门晓得了。
私下里还不知道怎么编排八景门呢。
...”
林月净的言辞颇为不客气。
堂堂太玄正一道三巨头之一,雄霸一州的巨无霸宗门,让两个世族废物轮着丢人现眼,实在太不成体统。
连带着齐州大小宗门一并丢脸,谁能有好话?
而且仗打成这个鬼样子,眼见着元霞仙城将要陷落,说不得通幽冥真道转年就要打入齐州,自然要有人负责。
只是林月净说完后,那张清冷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极细微的忧虑,幽幽一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