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此时易帅,对我等来说可并非什么好事。”
何胜闻言眉头不由紧皱,但旋即明白过来。
世族一脉让出大权,自然是师徒一脉登台。
但师徒一脉上台后,不管是为了扭转大局,还是做出成绩堵住世族一脉的口,只怕都会进行更大范围的征发,进行新的会战。
如此一来,不拘是何胜还是林月净,乃至赢素心这些此前并未被征发的宗门修士,只怕都将成为被征发的主要目标。
‘这只怕也是林月净今日主动造访的缘由,此女是在为之后的大战做准备。
风雨欲来啊!’
林月净的担忧没有错。
仅仅一个月后,
八景门便对外正式宣布更易道战统帅,南宫伯渊以伤重需要疗养为名,卸下统帅大任。
丢人丢出天际的康德正更是被直接除名。
然而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新的统帅人选竟然并非是之前与南宫伯渊相争的陈仲卿。
却是那位成日里被世族弟子各种辱骂编排的林掌门林玄一!
此人亲自出山,执掌统帅大权!
翌日,
天玄门三大金丹剑修并七十二筑基剑修,在归藏真人的带领下南下齐州,进驻八景门道元山。
同日,
开战以来,规模最大的征召令,从道元山发出!
第一百四十四章 剑修入齐
一艘八景门的九元战舟穿行在云海之间。
此舟长达数十丈,通体以青金灵木打造,两侧船舷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在日光映照下泛着淡青色的光晕。
甲板上,
何子阳负手而立,任凭高空的罡风拂动衣袂。
十几年过去,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青涩的少年。
如今的他身量修长挺拔,一袭白衣胜雪,背负一柄通体银白的长剑,剑鞘上刻着细密的云纹,正是他以《紫霄破灭剑诀》祭炼多年的剑器。
他的面容比少年时更加棱角分明,眉峰依旧细长如剑,只是那双眼睛里多了几分沉静,少了当年的迷茫与不安。
鬓角处隐约可见几缕极淡的银丝,那是当年引动天庚金元剑,气血大损后留下的痕迹。
即便后来在天玄门中服用了不少灵丹妙药,也未能完全消去。
不过这些银丝非但没有折损他的气度,反倒让他整个人平添了几分历经风霜后的沉稳。
“何师兄,叶师兄让你去一趟。”
一个清冽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何子阳转过身,便见一名身着青衫,同样背负长剑的女子缓步行来。
此女看上去约莫二十七八岁的模样,面容清秀,眉宇间却透着一股久经杀伐的锐气。
她腰间悬着一枚与何子阳相仿的剑令,只是剑令上的纹路略有不同,显然是同出一门。
此女名为谢君,乃是天玄门选中的‘剑种’,一直在外历练,磨砺剑心,直到七年前完成筑基,方才正式列入门墙。
由于入门比何子阳更晚,按天玄门内的规矩便成了何子阳的师妹。
但若论实际年龄,此女却比何子阳还要大上十多岁。
当然,何子阳能成为谢君的师兄,不仅仅因为入门早,更因为他不仅筑基了,如今更是已然破境成为筑基中期修士。
“知道了。”何子阳应了一声,又问道:“叶师兄可说了何事?”
谢君摇了摇头,只道:
“未曾细说,只让我来传话。”
何子阳不再多问,转身随着谢君朝船舱内行去。
穿过甲板上那道厚重的灵木舱门,眼前的光线骤然暗了下来。
船舱内的甬道并不宽阔,两侧舱壁上每隔数步便悬着一盏长明灯。
脚下铺着整块的青金灵木地板,地板上刻满了繁复的阵纹,隐隐有灵力在其中流转,将整座战舟的防御大阵与舱内各处勾连在一起。
越往船舱深处去,隐隐有一股凌厉的剑气刺来。
那不是刻意释放出来的,而是某种修炼到极高深境界后,自然而然散逸出来的剑道气息。
何子阳对此并不陌生。
在天罡峰上时,归藏真人修炼之处便会剑气外溢,无意识间在石壁上留下刻痕。
这是剑修在剑意充盈到极致后才会出现的异象。
甬道尽头是一扇半掩的木门。
谢君在门前停下脚步,侧身让开道路,低声道:
“叶师兄在里面。”
何子阳点了点头,抬手推开门。
门后是一间颇为宽敞的舱室,比寻常船舱要大上数倍。
舱室四壁光洁如镜,没有任何多余的陈设,只在中央处设有一方青玉蒲团。
头顶的穹顶上嵌着数枚拳头大小的月华珠,珠光清冷如水银泻地,将整间舱室映得如同月下霜庭。
一名同样身着白衣的修士盘膝坐在蒲团之上,双目微阖,周身剑气缭绕。
那些剑气呈淡青色,如同有生命的游鱼般在他身周缓缓流转,每一次吞吐都牵动着舱室内的空气为之震颤。
剑气划过头顶的月华珠光时,便在虚空中留下一道道若有若无的青色剑痕,那些剑痕凝而不散,层层叠叠地交织在一起,将整间舱室都笼罩在一片森然剑意之中。
此人正是当年在万辰山外一剑毙杀了飘哥的叶绍宸。
晃眼三十多年过去,叶绍宸的面容与当年相比并没有太大变化。
依旧是那副十五六岁的英武少年模样,眉宇间那股初生牛犊的锐气却已沉淀下来,化作一种更加内敛却更加危险的锋芒。
他周身的气息比当年更加沉凝,更加深邃,仿佛一柄被反复淬炼,终于褪尽了所有杂质的神剑。
而他体外那轮若隐若现的丹晕,更是清清楚楚地昭示着他的修为--
金丹初期!
“叶师兄。”
何子阳上前躬身一礼。
叶绍宸睁开眼,微微抬手,示意何子阳不必多礼,开口问道:
“子阳,你可考虑好了?”
他的声音不高,语气也算平和,却字字清晰地传入何子阳耳中,带着一股不容回避的意味。
“叶师兄,我还是想先去元霞仙城走一遭。”
何子阳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坚决。
叶绍宸闻言,嘴角泛起一丝苦笑,道:
“子阳,为兄知道你出身真州,族人之中或许有人撤到了元霞仙城。
你忧心族人,想尽快南下去看一看...”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无奈,继续道:
“可师尊有令,此番入齐州的门中弟子无令不得单独南下。
甚至师尊特意对你千叮万嘱,让你好生随我历练,不可擅自行动。
这些话,你半点都听不进去吗?”
何子阳默然。
他自然晓得师尊归藏真人之命,可他心里就是放不下。
他想去元霞仙城看看,看看是否还有何家族人在,也想探听下府主的下落,以及盛铭兰是否还活着...
那里有太多他的牵挂。
可惜...
何子阳心中泛起一丝苦涩,再度感受到身不由己的无力感,一如当初在长阳山面对徐子昂一般。
眼见何子阳默不作声,叶绍宸反倒有些感怀。
这些年在山中,他算是对这个师弟有了几分了解的。
晓得何子阳是天生的剑道种子,心性坚直,宁折不弯,与他性情颇为相近,所以对何子阳的倔强和坚持也不以为意,只道:
“这样吧,眼下咱们确实缺人手,为兄做主给你寻一份差事。
你就带着谢君与付小豪二人,与一队八景门的执事往天月湖去。
此行任务有二:
一是点验清楚征召的人员,十五日内,务必集合齐全,届时我会派战舟去接人。
二则是给百艺门以及其他三家的高阶仙艺者直接委派任务。
具体的事务让谢君配合八景门之人去操持,你只管执行便是。”
说到这,叶绍宸顿了下,身上的气息骤然凌厉起来,郑重道:
“子阳,记住了,你此行代表的是我天玄门!
但有不从者,无论身份、背景、地位、修为等等,直接当场格杀便是!
胆敢还击者,取出天玄剑令,师尊或是秦师兄又或为兄,都会尽力第一时间回应。”
何子阳无奈,一拱手道:
“子阳领命。”
叶绍宸见他应下,翻掌从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青色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一柄出鞘长剑的图案,背面则以古篆书就‘天玄’二字。
那令牌甫一出现,舱室内的剑气便骤然一滞,仿佛被某种更高位格的力量镇压下去了一般。
此物正是天玄剑令。
何子阳双手接过令牌,郑重地收入怀中,准备告辞离去。
叶绍宸看着何子阳依旧心绪不畅的样子,稍作沉吟之后,取出一枚通体漆黑的御兽环,神识探入其中。
“主人。”
御兽环内里传出一个浑厚老迈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