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本没有!
一来,出面杀人的是天玄门,你难道要去找天玄门说理吗?
二来,这就牵扯到太玄正一道的运行机制了。
何胜也是经历了此番事,加之在太玄正一道待了这么些年才看明白。
简单来说,宗门修士,家族修士与散修有根本不同。
散修赤条条,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可宗门有山门之地,家族有一应族产,而这些资产的合理性,都需要上流仙门,以太玄正一道的名义认可。
这样做的好处便是,宗门又或家族哪怕经历一时的衰落,但只要受规则庇护,就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比如月霞宗,当年也是因为道战,宗内金丹修士皆亡。
在之后长达百年时间内,宗内一个金丹也无,却依旧维持了金丹宗门的规格,也保有了山门与各地宗产,直到霞蔚真人诞生。
简言之,在规则内,既受到规则保护,也会受规则倾轧。
因为规则从来都是双刃剑。
故而,百艺门今日若敢不接道令,甚至当场与天玄门的人翻脸动手,那便是违抗道战的统帅道令。
此罪一旦坐实,轻则被太玄正一道剥夺宗门品秩,剥夺各处宗产,重则直接被除名,全宗上下沦为散修,任人宰割。
所以徐姓结丹修士再憋屈,也只能忍着,百艺门上下打落了牙只能往肚子里吞。
因为这是八景门下发的道令,天玄门监督执行。
两大巨头合力之下,根本不容只言片语的置喙。
这便是太玄正一道如今的大势。
大势之下,
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想明白这一点,何胜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夫君,怎么了?”
何胜摇摇头,道:
“没怎么,只是想明白一些事情。”
说完,他话锋一转,道:
“还是与你说下正事吧。”
何胜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将方才与赢茹月的对话拣要紧的说了一遍,
赢素心闻言长呼一口气,她此前还真在担心,会否被征召前往元霞仙城。
毕竟,眼下局势危殆,连霞蔚真人和赢茹月都轮番上过战场,如今又是大征召,她凭何笃定自己不会被征召?
见赢素心一颗心落定的样子,何胜也不再耽搁,当即唤来了方梦灵。
‘既明大势,接下来半年,便先不管其他,全力完成炼制任务为先。’
方梦灵一来,何胜立时吩咐她去挑选两名做事麻利,有炼器基础的弟子来,以内门中之前炼制过湖月明水丝的熟手优先。
方梦灵当即应下,转身便去办了。
何胜又对赢素心道:
“你稍后便去寻方掌脉,让她去沟通八景门执事,让炼制任务的材料尽快下发。
等灵材一到手,咱们立刻开始动手。”
赢素心点头应诺,随后往水月清波岛去了。
一日后,
方梦灵便领着两名炼气弟子前来,一男一女,都是宗内有炼器经验的内门弟子,且是之前炼制湖月明水丝的熟手。
何胜一一考校了一番,摸清楚两人的炼器底子。
这两人虽说修为不高,但胜在眼明手快,肯下功夫,又因为怕被征调去前线的,干活都格外卖力。
何胜也不多废话,当面分派活计,然后带着几人忙碌起来。
日月轮转,
半个月时间就在没日没夜的炼器中一晃而过。
这一日,
何胜正领着方梦灵三人准备进一步纯化灵材,赢素心神色慌张的冲进后殿,道:
“夫君...天玄门的人来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子阳赠法
赢素心那张秀美无双的脸庞上满是忧急,着急忙慌地冲入后殿。
何胜手中正察看着灵材纯化的火候,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他当即长身而起,抬手在赢素心微微发凉的柔荑上轻轻拍了拍,温言安抚道:
“放心,没事的。”
说话间,他神识不动声色地向外一扫,当即清晰地‘看’到星背玄龟如同小山般匍匐在竹林之外。
龟背上除开何子阳外,那名唤作谢君的女剑修,以及那个修持【并火】,有些疯疯癫癫的少年付小豪俱在。
‘这几人为何会今日前来?’
何胜心头有些疑惑。
昨日,闹了足足半个月的大征召总算是尘埃落定。
各宗各家花费了很大心力才凑齐了征召员额。
就说月霞宗,为了凑足筑基中后期修士,以赢家为首的几家附庸大族,是硬生生派出了七八位寿元过半,平日里只在族地潜修的族老。
而昨日上午员额点验完毕后,下午时分,八景门的九元战舟便横空而来,将这批征召的修士尽数接走。
按理说,何子阳一行人的差事已然办妥,为何偏偏在此刻逗留不去,还跑来他这小小的湖灵居?
何胜心中虽有疑惑,但脚下不慢,径直往外而去。
不等他行到外间,一个清朗沉稳的声音穿透了竹林,响彻湖灵居:
“天玄门下何子阳,奉统领之命暂领西部工造巡察使,前来督查炼制进度。”
西部工造巡察使?
何胜瞬间了然。
‘以那位林掌门的城府,索要完人马后,势必也不会轻易放过各家各宗,非得将天玄门这群煞星的价值榨干方可。
以这帮剑修来督查仙艺任务的进度,才有可能最大程度保障任务的完成度。’
知悉对方来意后,何胜更为沉稳,反正对方为公事而来,公事公办即可。
何胜心念一定,当即面色从容地朝外走去。
很快,院门大开,何胜一眼便看到了那庞大如屋舍的星背玄龟。
老龟那双灯笼大的眼睛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眼皮微微耷拉下来,状似假寐,没有半分异动。
‘老龟似无相认之意,看来我也要慎重些。’
一念转过,何胜朝着何子阳几人一拱手,依着礼数将几人迎入湖灵居。
何子阳施施然回礼后,并未急着入内,而是转头看向一脸兴奋之色的付小豪,道:
“小豪,你便与玄龟前辈待在外间,莫要生事。”
那付小豪一听,当即道:
“那敢情好,我可没心思掺和这些庶务。
不过师兄放心,我付小豪什么人啊?乃是天底下最惜花之人,生平从不对女人动剑,哪里会在这尽是女剑修的地方造次。”
这话听起来似乎倒也寻常,可一旁的谢君闻之,一张清冷的俏脸登时气得发白,狠狠剜了付小豪一眼。
付小豪见此不以为意,反倒摇头晃脑的大笑起来。
“修【并火】的,果然都是傻子。”
谢君步入堂中,低声呢喃道。
何子阳闻言莞尔一笑。
他自然晓得谢君为何生气,概因在门中时,付小豪因为和谢君同时入门,为了争夺老七的位置,时不时就要与谢君斗剑,经常打得谢君火冒三丈,暴跳三尸神。
这种情况,直到付小豪先一步踏入筑基中期,夺得老七的位置后,按理说应该结束才对。
可付小豪却似乎欺负谢君这位明面上的师妹,实质上,年龄能当他姨的女人上了瘾,总是想尽各种办法惹怒谢君。
就如付小豪刚才所言,分明是在骂谢君不是女人,只是旁人不明缘由,听不懂罢了。
何胜自然也不明白这其中的缘由,只默不作声,领着两人一路进了后殿,正欲取出尚在纯化中的灵材,说说是如何炼制的,进度如何。
何子阳却先一步开口。
“师妹,”他转头看向谢君,语气不容置疑,“你留在此处,仔细查问这几个炼气期的修士,将他们的炼制流程,每日工时,灵材耗损等,一一记录在案,不可有半分疏漏。”
谢君闻言,那张清冷的脸上没有半分意外,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月霞宗并非他们此行督查的第一家,这等分头查问,互相印证的路数,是他们此前约定好的督查手段。
何子阳吩咐完毕,目光转向何胜,语气依旧公事公办的平淡口吻:
“向长老,咱们另外寻个僻静地方,单独聊聊,如何?”
一旁的赢素心不知何时已悄然来到堂后,听到这话,一双水蓝色的眸子里登时涌上浓浓的忧色。
在她看来,天玄门这些人行事霸道狠辣,此刻单独约谈,怕不是要找什么由头为难自家夫君。
何胜却悄然对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稍安勿躁。
他心中隐有预感,何子阳此来,绝非为了督查公务那般简单。
“既如此,上使请随我来。”何胜侧身一引,领着何子阳穿过回廊,进了湖灵居深处一间专为他平日静修的偏殿。
厚重的殿门刚刚合拢,何胜便觉一股凛冽沉凝却又控制得极为精妙的剑意骤然从何子阳体内勃发而出。
那淡金色的剑意如同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漫过殿内的每一寸墙壁,每一根梁柱,瞬间便布下了一层严严实实的剑意结界,将内外彻底隔绝。
做完这一切,何子阳转过身。
方才那位高高在上、周身散发着天玄门弟子独有倨傲的‘西部工造巡察使’,在这一刻,面上所有的冰冷与公事公办的淡然之色都如潮水般褪去。
他望着眼前这位面容陌生,但气息却又隐约有一丝熟悉的‘向长老’,深吸一口气,随即整肃衣袍,一揖到底,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与一丝近乡情怯般的颤抖:
“族长,一别二十年,可还安好?”
这一声‘族长’,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何胜古井无波的心湖,他哪里还不晓得,指定是星背玄龟私下里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告知了何子阳。
这一人一龟既私下里有所勾连,只能说明他们心中都还记挂着作为唯一纽带的--何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