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滋滋!!!
【真水】与【浊水】这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半空中激烈对冲,爆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
大团大团的白色蒸汽腾空而起,弥漫开来,将半边洞窟都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这却是何胜在坠落的瞬间,以月影幻身蒙蔽了对方的感知,而他的真身早已在幻身炸开的掩护下无声无息地掠出了那片血光的笼罩范围,藏入了洞窟深处一片看似空无一物的阴影之中。
【藏暗流】的‘绝对潜匿’之能被他催动到了极致。
自身的气息,法力的波动,剑意的流转,神识的弥散等等,一切的一切,都在这一刻被他沉入了那平静深湖的最底处。
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这片洞窟中一块毫不起眼的顽石,连呼吸都与周遭那混乱的煞气波动融为一体,若非亲眼目睹,绝无可能察觉到他的存在。
但洞外的韩琛与李灵儿却没他的神通手段。
两人先中了那神通权能一级的神魂攻击,神识受创,神魂震荡,识海之中一片翻涌,尚未从那昏沉与剧痛中恢复过来,便被紧随而至的血魇摸到了近前!
韩琛倒还好,他出身元空岛,有一种类似金蝉脱壳的神通权能。
在那污浊魂光即将彻底淹没他识海的刹那,他以这门神通强行挣脱了出来,同时将一件已然蜕变为本命法宝的青色玉圭祭出,护持住了自身。
那玉圭散发出的蒙蒙青光将血魇牢牢阻隔在了丈许开外。
只是那血魇中蕴含的【浊水】污浊之力实在太过阴毒,他的玉圭方一接触到血魇便灵光闪烁明灭,灵机被生生污秽,威能骤降了近半。
但好歹是挡住了。
‘跑!
赶紧跑!’
逃过一劫的韩琛,再顾不得其他,什么煞气分成,什么好友,在性命面前算得了什么?就见他裹住青色玉圭,继而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天边鸿飞冥冥。
韩琛倒是逃了,然而李灵儿却惨了。
此女修炼的也是【真水】功法,与【浊水】可谓相生相克。
这两种属性一旦正面碰撞,彼此之间的侵蚀与湮灭之力远比寻常的五行克制更加凶猛。
一旦被对方的攻击倾覆,真水修士在浊水神通面前将遭受远超寻常的巨量伤害,反过来也是一般无二。
然而此女的第一个神通种子显然并不以防御见长,面对【浊水】神通的连环攻击,竟是根本没有行之有效的防护手段。
她迟迟没能从那恐怖的神魂攻击中摆脱出来,整个人浑浑噩噩地被钉在原地。
血魇趁虚而入,在她的护体灵光破开的瞬间轰然炸裂!
猩红的血光如同跗骨之蛆般瞬间裹住了她的身体。
“啊!!!”
李灵儿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她周身的灵机被那血光疯狂污染侵蚀,原本纯净剔透的真水法力在浊水之力的侵染下迅速变得浑浊污秽。
她丹田灵海中那枚滴溜溜旋转的金丹,竟被那血魇中蕴含的污浊之力生生魇住!
本命金丹一旦被污,她整个人便如同被抽去了脊骨的软泥,那妙曼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如同烧过的蜡像般化开。
就在李灵儿肉身化蜡的同时,何胜已然通过【映万象】的绝对感知捕捉到了血块凝成的山体中,一处气机与众不同的存在!
那气机极为隐晦,若非何胜早已断定袭击者藏身于山体之中,又以【映万象】仔细搜检了此处,换作寻常金丹初期修士,绝无可能察觉到这一丝异样。
既已判明对方本体所在,何胜便将‘绝对潜匿’催动到了极致,无声无息地潜至一处合适的地方,然后没有分毫留手,直接掀开了自己压箱底的一张底牌。
那是他在【藏暗流】的平静深湖之下,蓄积了月余时间的一道剑芒!
这剑芒可不是随随便便凝成的,乃是从那枚青霄灵真通元宝中引出的力量,再以他自身的五转剑意【沧溟之月】为根本,将宝中蕴含的纯粹清灵之力反复淬炼凝练,方才蕴化而成!
真君亲手炼制的四阶宝,其威能本就大得骇人,若全力激发,足以重创元阶巨妖。
而【藏暗流】的蓄势爆发更是将这道本就恐怖至极的剑芒推向了更加恐怖的境地,潜匿得越久,轰然爆发时的威能便越大。
这一道剑芒,可谓他眼下所能动用的最强杀招!
就见何胜剑指微动,没有煊赫的光芒,没有震耳的轰鸣,只是一道白到发亮的剑光,明灭之间,仿佛是从天地初开的混沌中裁下的一缕太初之光。
嗤!
一声极细微的轻响,那道剑光便如同凭空生出一般,出现在了他锁定的山体之内。
然后...
山,碎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 血魂法身(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碎石横飞的景象。
在何胜这一记纯白剑光之下,那座通体被血光浸染得如同血块凝结般的山头,竟以一种无声而诡异的方式,悄然开始湮灭。
如同被投入熔炉中的蜡块,无声无息地消融;又像是被春水浸润的积雪,一层层地剥落化去。
整座山头,连同其中藏匿的那道模糊血影,以及那片将四野都笼罩其中的血光,都被那恐怖到极致的剑光席卷吞噬,继而荡涤一空。
剑光敛去时,万籁俱寂。
何胜悬于半空,看着眼前空荡荡的山洞...不,此刻已经不能再叫作山洞了。
整个洞顶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巨刃生生削去,嶙峋的岩壁断面平滑如镜,暴露出下方一个露天的巨大山坑。
方圆数里之内,无论是那终日弥漫的灰雾,还是地缝中翻涌不休的煞气,都在那一道剑光的余威之下,被涤荡得干干净净。
他身上法袍被山风卷动,猎猎作响,目光中难得显出一二分惊诧之色。
尽管对这一剑的威能,何胜已经尽量高估,但亲眼见到整座山头无声无息之间被彻底夷平,心中还是颇为震动的。
他当即运转【映万象】,神识一寸寸地扫过周遭,那属于血影的气息已然彻底消散,连一丝残余都未曾留下。
唯一留下的东西,只有一颗指头大小的血色石头。
“此物...”
何胜一抬手,以法力将那颗血色石头摄入掌中。
指尖方一触及,一股温润中带着几分邪异的触感便蔓延开来。
他细细交感,发现此物之中竟还残余着一二微弱却诡异的生命气息,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蛰伏其中,等待着重见天日。
更令人诧异的是,这石头本身竟自带神通玄光,那光芒呈暗红之色,层层叠叠,流转不息。
何胜凝神细察,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当年在镇守府撞见血河真人的一幕。
他曾暗中记下此人的气息,此刻将记忆中那份气息与这血色石头细细作比,发现二者固然有几分相似,却又有着极明显的、绝不相同的另一种特质。
“这东西...莫非是传闻中的血舍利?”
一道灵光在识海中闪过。
道战初时,还是南宫伯渊担任道战统帅,前线岌岌可危,厉无行横行东西两线。
当时,齐州上下可是人心惶惶,大家说起战事,言必称厉无行的神通,其中便有不少血王宗的秘闻。
天月湖自然也不例外。
何胜通过赢素心与林月净等人,还是了解不少关于血王宗的信息。
‘血王宗最常被提及的三大神通手段,便是血神子,无尽血海与血魂法身。’
何胜低声自语,手中把玩着那颗血舍利,思路渐渐清晰起来。
‘其中血魂法身,据说是类似身外化身的大神通,需以血舍利为化身道胎,进行特别的蕴养。
一旦蕴养成功,哪怕本体遭遇杀劫,只要有一丝魂灵不灭,就能借助这血魂法身活过来。
...’
思及此处,何胜哪里还不明白。
分明就是血河真人在此布下血凝山,暗中蕴养了一具血魂法身于其中。
‘这魔头之所以选择此处,怕是因为有什么秘法能从血煞妖身上汲取到力量加速血魂法身的蕴养。
若不是被我斩杀血煞妖所惊动,或许再过些时日,真叫他在这里养出一具厉害的分身。’
何胜越想,越觉得这个推测八九不离十。
因为他很确定一件事...血河真人的本体,并不在此处!
‘我猜想的应该没错!
这地方既是血河真人暗中蕴养血魂法身之处,自然用了极高明的遮蔽手段,我才没能及时发现端倪。
只是没想到,这具血魂法身应是生出了几分灵智,眼见作为汲取目标的血煞妖被击杀,竟主动苏醒过来,意图偷袭我等三人...这才有了后面的一干事。’
他冷笑一声,能毁掉血河真人一具珍贵至极的血魂法身,他倒是觉得颇为畅快。
随后,何胜以一道凝练的剑意将那枚疑似血舍利之物紧紧裹住,方才将之收入储物袋内。
做完这一切,他再不停留,身形一晃便朝着洞外掠去。
方至洞口,却见这短短时间之内,外间的景象已是大变。
李灵儿此女横卧在一块倾倒的巨石旁,整个人已化作一具乌黑的枯骨,皮肉皆被血魇侵蚀殆尽。
唯独那枚暗沉的金丹滚落在地,黯淡的表层之下,隐约有一点玄光在微微闪烁,显是此女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何胜见此,眉头微皱,却也没多做迟疑。
他当即展开【涵虚清】的清辉,一道柔和却沛然莫御的清灵之力如春风般抚过那枚金丹。
那清辉所至,李灵儿原本浑噩散乱的残魂立时为之一清,那点微弱玄光登时稳定了几分。
与此同时,何胜屈指一弹,一点灵光精准地落在那金丹之上,化作一道细微却锋锐的剑气,引动【玄澈】神通的净化之威,将那些如同跗骨之蛆般的血魇污浊之力,一点一点地逼出金丹之外。
肉眼可见的猩红丝线从金丹表面被剥离出来后,旋即被那剑气本身蕴含的凛冽剑意绞得粉碎,消散于无形。
“多谢何高修救命之恩!”
一道黯淡虚幻,几乎透明的半截魂体从金丹中艰难地浮现而出,正是李灵儿。
她勉力朝着何胜盈盈一福,声音虚弱却满含着由衷的感激。
何胜轻叹一声,看着眼前只余残魂的李灵儿,也没想到此番应她之邀前来相助,竟会搞成这般样子。
他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那道摇摇欲坠的魂体上,问道:
“李道友接下来有何打算?”
“能有什么打算?若非何高修出手相助,灵儿怕是连兵解转世的机会都没有,已然身死道消了。”李灵儿那张虚幻的面容上满是愁苦之色,声音愈发低微,“能留住这部分神魂,已是不幸中的万幸,总算有了日后重头再来的一线可能”
她顿了顿,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那缕残魂微微一引,将自己跌落在地的储物袋摄了过来,双手奉至何胜身前,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
“何高修,灵儿愿奉上自身一应资材,只求能得高修庇护一段时日。
待之后虚界关闭,烦请何高修带我重返人间,到时候,再容灵儿借助这金丹之力,寻得一处安稳所在,兵解转世。”
虚界之中,天地规则紊乱,直接兵解转世,未必能有来世。
这点微末要求,何胜自然没道理不答应。
且念在总归相识一场,对方又落得如此凄惨下场,他略作沉吟,一拍储物袋,手中便多了一件通体乌黑,散发着淡淡阴沉气息的木钵。
“此物乃是我早年斩杀劫修所得,是以千年阴沉木炼制的一件法器,有蕴养魂灵,稳固残魂之效。”何胜将木钵托在掌心,语气平和,“你先在此法器中待上些时日,待日后重回人间,我自会送你兵解转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