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灵儿那双虚幻的眸子里涌起难以抑制的感激之色,再度盈盈一福,声音哽咽:“多谢何高修再造之恩!”
说完,她再不多言,残魂所化魂体一举缩回了自身的金丹之内。
紧跟着,
就见金丹微微一颤,自行飞起,投入了那乌色木钵之中,再无声息。
何胜随之将此物好生收了起来。
李灵儿重创至此,而那韩琛倒是见机得快,跑了个没影。
何胜以【映万象】张开神识,将周遭数十里范围都细细查探了一番,确认没有韩琛的踪影,也难得再理会。
他收回神识,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早已被夷为平地的山包,喃喃道:
“血河真人失了这血魂法身,只怕很快就能感应到,其多半要亲自前来查探。
此人乃是金丹中期修士,血王宗亦是通幽冥真道的八圣宗之一,根脚深厚...”
何胜并不认为自己继续留在此处,能有伏杀血河真人的机会。
一来,他对此人的底细知之甚少,虚实不明;
其次,今日的时环也只剩下四分之一,他明日还要带队巡海,自然要早早赶回去。
毕竟,他还指着巡海斩妖,冲上万功,进入岐山秘境。
最终,何胜摇了摇头,将心头那一丝跃跃欲试的杀意压下。
“正事要紧。”
低沉的余音被荒原上涌起的灰雾吞没,何胜再不做停留,身形一动,化作一道几不可察的淡蓝水线,朝着边界阵堡的方向破空而去。
……
西路荒原极北,
与北部云海交界的边界阵堡,
一座布满了层层叠叠血色禁制的静室内,正盘膝调息,周身血光流转不息的血河真人,猛地睁开了那双猩红的眼!
一股狂暴的怒意与难以置信的震惊,自他心底轰然炸开。
“怎么会?!是谁...是谁毁了我的血魂法身?!”
那沙哑的怒吼在静室中回荡,震得四壁的血色禁制都为之剧烈闪烁。
那血魂法身乃是他耗费了数十年苦功,投入了不知多少天材地宝,更搭上了一枚珍贵至极的血舍利,才堪堪蕴养出雏形,是他日后冲击金丹后期,乃至应对杀劫的珍贵底牌!
为了将此物藏得隐秘,他谁都不曾告知,只以自身掌握的堪比神通权能的血道禁制,将其气息彻底隔绝,安置在那荒僻至极的南部荒原之中。
可此刻,那份与血舍利之间那缕若有若无的心神联系,竟是如被人一刀斩断,彻底消散!
“无论你是谁...本座定要将你抽魂炼魄!挫骨扬灰!”
血河真人面容扭曲,再顾不得什么轮值休沐,什么阵堡规矩。
他猛地站起身来,周身血光轰然爆发,将他裹成一道刺目的血虹,直接撞碎了静室的重重禁制,在一众驻守修士惊愕的目光中冲天而起,疯了一般朝着南部荒原的方向狂遁而去。
他遁速催动到了极致,不惜耗费精血,只用了极短的时间便横跨茫茫荒原,一头扎入了那片他精心挑选的隐秘裂谷。
然而,当他看清楚眼前景象的刹那,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僵在了半空之中。
那片他布下了足以隔绝大真人探查的血凝山大阵的山头,此刻已然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光秃秃,平滑如镜的巨大山坑,仿佛被什么恐怖的存在,从这世间生生抹去了一般。
空气之中,残留着一股淡淡却纯粹到令人心悸的剑意余韵,以及...他那具血魂法身被彻底湮灭后,所逸散出的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血河真人脸上的盛怒渐渐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脊柱升起的寒意。
他默然悬立良久,那双猩红的眸子里,暴怒之色缓缓褪去,转而浮现出一抹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惊悸。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微张,掌心之中,无数细密的血色丝线如同活物般疯狂蠕动,交织成一个玄奥诡谲的符印。
这正是他压箱底的因果追摄神通--
血限追踪!
“以血为引,以怨为索!
追本溯源,现!”
随着他一声低沉沙哑的咒令,那血色符印骤然炸开,化作漫天蠕动的血丝,如同一条条饥渴的毒蛇,朝着虚空中残留的那一丝凶手气息疯狂缠绕而去。
血丝以惊人的速度交织汇聚,在他身前逐渐勾勒出一幅模糊的画面。
那是一道恐怖到极致的白色剑光!
那剑光纯净得如同天地初开的第一缕光,却又锋锐得仿佛能将这世间的一切都一剑斩断!
血河真人死死盯着那道剑光,试图继续催动神通,沿着这道剑光追溯其主人的根脚。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代表因果牵连的血色丝线,在触及那道白色剑光的刹那,竟像是发了疯一般地开始胡乱窜动!
它们彼此缠绕崩解,又在下一瞬重新凝聚,最终“嗖”地一声,化作一道血光,竟是直接穿入了高天之上。
血河真人不由一愣,下意识地抬头望向那片被灰雾笼罩的高天。
高天之上...是乾天。
乾天之中是什么?
是道婴真君!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冰水,从他天灵盖直灌而下,将他那最后一丝侥幸也浇得干干净净。
“不好!”
血河真人脸色骤然大变,几乎是出自本能地想要强行中断这已经失控的因果神通!
然而,一切都已经晚了。
就在他法诀掐动,想要强行收回那些血丝的瞬间,一声仿佛来自九天之上,淡漠、威严、不容任何蝼蚁置喙的冷哼,毫无征兆地在他耳畔炸响!
那声音并不高亢,却如同天道律令,直接贯穿了他的识海,震得他神魂欲裂!
紧接着,
血河真人只觉自己体内的血液仿佛被投入了滚沸的油锅,在那一瞬间轰然暴走!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便在那一声冷哼之下,无声无息地爆开了!
没有血肉横飞,而是化作了一蓬浓稠至极的猩红血雾,亿万颗细密的血珠在空中悬浮、蠕动,仿佛还保留着生前的某种活性。
然而,那冷哼的余威远未消散。
一股无形的、更高层次的力量凭空降临,如同磨盘一般,将那些悬浮的血珠一颗接一颗地凌空碾爆磨灭!
前后不过短短几息,那片血雾便被彻底抹除,连一丝残渣都未曾留下。
堂堂血王宗金丹中期真人,竟在这荒原裂谷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裂谷重归死寂,只余下灰雾翻涌,罡风呜咽。
也不知过了多久,在距此数百里开外,一处极为隐蔽、被浓厚得化不开的灰雾所笼罩的煞气池上方。
池中黏稠的煞气如同沸腾般剧烈翻涌,紧接着,不远处一座看似寻常的血色山体表面,山石无声地向两侧滑开,一道狼狈至极的身影,踉跄着从山腹深处的密道中跌撞而出。
正是血河真人。
只是他此刻的形貌,比全盛时期萎靡了不知多少。
周身原本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血光,此刻黯淡稀疏,整个人看上去虚浮不定,仿佛一阵风便能将他吹散。
那张阴鸷的面庞惨白如纸,豆大的冷汗沿着额角不住地滑落,眼中的惊悸之色犹未完全褪去。
他重重地喘息了几口,待体内翻涌的气血稍稍平复,才抬起头,望着那片高天,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
“究竟是谁...竟这般阴毒!
不仅毁了我的血魂法身,还将那因果丝线嫁接到了某位上界真君的身上!
这是要借刀杀人,让我死无葬身之地啊!”
真君之威,不可冒犯!
别看余玉君当初伏杀南宫明望,挑衅昊元真君,最后生受真君一击而安然无恙。
但实际上,当日的真君一击与刚才血河真人遭受到的真君攻击,完全是两码事。
自圣阳真君一剑分割乾坤之后,那些道婴真君便高坐乾天之中,盘于虚界之上。
看似高高在上,如神似仙,俯瞰人间。
可实际上,若是虚界不开,那分隔两界的空间壁垒,以及无处不在的天道法则,便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真君根本无法直接穿过虚界,强行降临人间。
要从乾天直接降临,等于连穿两界,所引动的法则反噬与界域排斥,与巨妖界横跨虚界侵入人间几无二致。
这自然是不可能做到的,否则人间早不知道被一众巨妖祸害成什么样子了。
这也是为何当初昊元真君撕裂天穹,却被滚滚灰雾化作的锁链死死困住,无法真正降临法身的根本原因。
最终,其只能横跨两界降下道临一击,威能早就被削去十之八九,与血河真人刚才所受的真君攻击,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要知道虚界之中,情况便截然不同了。
虚界本就是两界交融的混乱之地,天道法则相对薄弱,对于真君而言,几乎随时都能降下投影,显化圣迹,施展种种不可思议的神通手段。
这里最不缺的,就是真君显圣,投影力量。
正是晓得虚界情况复杂,血河真人自觉这些年来在虚界中已然够低调的了。
不曾想,今日盛怒之下,却还是着了道。
对方竟早已设下如此歹毒的陷阱,直接将他的因果丝线,嫁接到了某位真君身上,让自己不经意间冒犯了真君。
‘如今我本体血身破灭,数百年苦修的法体毁于一旦倒也罢了,只要还有血魂法身,对我影响都不大。
只是...’
刚才真君的攻击之下,他识海受创,神魂本源都隐隐出现了裂痕,一身功行大减,没有个三五十年的苦修,绝难恢复。
可这又能如何?
难不成去寻真君晦气?
嫌自己死得不够惨吗?
血河真人那张惨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无奈之色。
他虽是魔修,行事骄横,却还没疯到要去与真君叫板的地步。
捏着鼻子认了,将这口碎牙和着血吞进肚子里,是他唯一能做的选择。
“罢了!
再过两日,便该我去天云关轮值。
我眼下只差最后几百功德点便能凑够万功,登上那万功榜...这才是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