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背玄龟有些迟疑。
“说!”
“上修容禀,老龟不知上修与何家有何过节,但若非生死仇怨,还请上修能绕过何家这一次。”
星背玄龟不敢再提何胜,它觉得矛头的焦点就在何胜身上,不过它之前已然阐明何胜是何家能否继续存续的关键。
“谈不上什么仇怨,甚至在此之前我与何胜素不相识,不过是受人所托,为银沙河诛灭一大贼尔。”
星背玄龟闻言都愣住了,敢情何家与何胜也是受了无妄之灾。
‘不,或许并非无妄之灾。
何家这几年在银沙河太过跋扈,才会引得有人暗中请动这剑修煞星出手,这修仙界果然还是要低调些才是。’
星背玄龟心思通透,很快想明白过来。
不过它没有再说话,只看着叶绍宸,一副待其决断的样子。
叶绍宸倒也会意,笑道:
“你这老龟明世情有智慧,不似寻常妖兽那般冷血蠢笨。
我喜你性情忠厚,又有情有义。
我只问你一句,日后可愿随我修行?”
老龟无语,怎么谁都想当自己主人啊?
而且在他眼里,这叶绍宸还不如何胜呢。
何胜多少还假模假式的,可叶绍宸的姿态着实让人难绷,让堂堂二阶大妖为奴为宠,还一副‘我给你脸了,你还赶紧接着的模样’!
可老龟敢拒绝吗?
它会以为叶绍宸是真的在征求它意见?
对人性已有几分洞悉的老龟,立时浑身震颤,一副激动莫名的样子,道:
“日后能跟在上修身边修行,当真是老龟天大的福分!”
“好!
你这老龟当真痛快,我也不跟你来虚的。
那何胜既然能受我一剑不死,还从我手下逃脱,说明他气数未尽。
又有你替他转圜,说明我与他之间还不是了断的时候。
所以此事我不会再追究,无论是对何胜,还是对何家。”
叶绍宸俨然一副审判者的姿态,仿佛给予了多大的恩赐一般。
星背玄龟心头五味杂陈,但口中却连声道谢。
叶绍宸随后又道:
“你这老龟有情有义自是好事,但既认我为主,日后心思自当专一。’
星背玄龟闻言连忙就要表忠心,却见叶绍宸摆摆手道:
“我的性子,咱们相处久了,你自会知道。
我虽年岁不长,但也晓得很多事要看做的,而不是单单靠说的。
就说这情分,我想让你与我相厚,却也自当为你考虑,不让你难做。
所以待我此番回山,会求师父赐我一门完整的四品功法送去何家,想来何家得了这般传承,日后或有可能成为结丹家族。
此物当是能抵过你与何家旧日因果了吧?”
星背玄龟闻言心头一震,它虽为妖兽,却素知人类修士以传承为重,四品功法它不懂,但结丹家族的分量它很清楚。
它没再多说其他,只起身爬行到叶绍宸脚边,然后前身匍匐,一副请叶绍宸上背安坐的架势。
叶绍宸自是会意,立时飘身而上,发出几声畅快大笑,驾着老龟往山外而去。
第二十四章 下江坊
下江坊,
坐落于银沙河中下游一处平平无奇的河岸旁。
何胜以微澜水遁一直行到离下江坊数十里处,方才停下了遁光,从吴峰的储物袋内取出一艘碧色灵舟御器而行。
行不多时,下江坊已然遥遥在望。
从天上俯瞰下去,这坊市就如同河滩旁支起的大集。
整个坊市只有两条街巷不说,坊中的铺子也是稀稀拉拉的,连个标志性建筑都没。
‘下江坊建在一条残缺的一阶灵脉上,坊市针对的主要群体是银沙河地界上的炼气修士。’
何胜搜寻着飘哥记忆中,关于下江坊的信息。
别看这下江坊表面上不咋地,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无论丹药,法器,符,灵材等,坊市内皆有店铺售卖。
‘不过...这小小的坊市,就像一个被几大家族瓜分殆尽的蛋糕,每一寸资源都被各家死死攥在手里。’
就说丹药生意,被落云山周家完全垄断,整个下江坊,唯有周家的‘合气堂’能售卖丹药;
而所有灵材进出,则被金铭谷盛家的‘万灵斋’把持,
盛家负责所有灵材的收购与外销,无论是你挖到的灵草还是意外得来的灵材,在下江坊都只能卖给盛家;
连月湖刘家则独霸了所有符生意,且与盛家世代联姻,如妖兽皮、灵树皮等可以鞣制符纸的材料,盛家只会独家供应给刘家。
除此外,银沙河一带能用来炮制符墨的灵材,也大多被刘家消化;
另有章明岛温家,由于毗邻银沙河下游的罡银沙矿脉,则顺理成章的控制了矿场的运转,炼气散修若想进入其中干活,都要经过温家的同意才行;
不过罡银沙矿脉并不独属于温家,乃是银沙河五大筑基家族的共同财产,只是由温家代管,每年产出所得,向来是由各家一起瓜分的。
当然,除开周、盛、刘、温四家,下江坊最大的寡头自然是长阳山,何家!
何家可是垄断了两门生意:
其一是灵米,整个下江坊,所有灵米交易必须经过何家的青芽堂;
其二则是熟药生意,这是何家早年的根基产业。
何家起家于百草谷,祖传了几味‘熟药’的制备之法。
所谓熟药便是专门处理过的灵药,在不改变其药性的基础上,不仅以特殊手法增进了药物灵性,还延长了保存时间,延缓了药性流失。
与‘熟药’对应的自然是没处理过的灵药,这被何家称作‘生药’。
相比于生药,熟药的优势是全方位的,以之炼制丹药,更容易产出精品丹,素来更受炼丹师喜欢。
何家因为祖传的核心技术,自然是轻而易举垄断了‘熟药’生意,
待飘哥成为下江坊坊主后,还借机控制了大半个坊市的灵药流通。
盛家虽觉得何家捞过界了,破坏了各家瓜分蛋糕的默契,但迫于飘哥的强横,这些年来一直忍气吞声。
而何家除开垄断了这两样生意外,飘哥作为下江坊坊主,还要对大小生意都进行抽成,俗称‘坊金’。
五大筑基家族,如同五根柱子,撑起下江坊的同时,却也把台面上的利益瓜分的一干二净。
哪怕是天海商会的下江分会,能落户下江坊,也是与五大筑基家族有过事前约定的。
一则是只经营法器生意,不会涉足其他,以防搅乱市面;
二是每年会缴纳足额的‘坊金。
借助飘哥的记忆,盘明白下江坊的格局,以及各方利益瓜分,何胜不由感叹:
‘当真是越小的地方,网织的越密啊。’
转念之间,
何胜驾着法器到了坊市之前,才见下江坊还是设有防护法阵的,一层青色光罩若隐若现。
何胜收了法器,落在坊市入口处,脚尖刚点地,就听见一阵喧哗声。
顺着声音望去,只见路边支着个茶摊子,
这摊子平日里不过三五人,
今日却格外热闹,摊子内外聚集了二三十名低阶炼气修士,
一个个唾沫横飞,正热火朝天地聊着下江坊内流传的头号大事--
银沙第一修士何胜,死了!
“死了!绝对死了!”
一个缺了门牙的炼气中期修士猛灌了一口灵茶,唾沫星子横飞,道:
“我表哥的三舅子就在何家湾当赘婿,昨日亲耳听到长阳山内传出七声钟鸣,代表何家有大事发生,肯定是知晓何大修士身亡了!”
“扯淡!”旁边一个独眼老者嗤之以鼻,“何大修士可是咱们银沙河第一修士!筑基中期巅峰的修为,哪怕是假丹真人也得费一番手脚。
我看就是谣传,八成是有人捣鬼!”
“假消息?那黑山众打上门去是怎么回事?”又有人压低声音道,“我听人说,河东的黑山众那群劫修,可是带着金云门的旗号去的。
要不是得了准信,那群见风使舵的劫修敢动长阳山?他们嫌命长吗?”
茶摊角落里,一个背着药篓的干瘦老头慢悠悠地开口了:
“你们啊,都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何家可不一定会完蛋,黑山众那群劫修多半出头椽子,要知道何家可不止一位筑基,他们老祖宗那只灵宠,可是如今天都山的星背玄龟!
那可是二阶大妖,活了好几百年的老怪。
当年何家老祖对它有恩,这老龟要是发了疯护着何家,其他几家筑基家族谁敢第一个上?”
这话一出,众人顿时沉默了,面面相觑。
“要我说,何家就是作孽太多,活该!”先前那缺牙修士又嚷嚷起来,“这几年何家那群纨绔,仗着何大修士的威风,区区凡人也敢骑在咱们修士头上作威作福,当真可恨!”
“就是,就是...”
附和声顿时响成一片。
何胜就站在人群外,听着这些议论,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他能感觉到,这些低阶炼气修士中,分明有不少人动了心思,想去长阳山浑水摸鱼。
毕竟何家这些年攒下的家底太厚了,大厦将倾之下,指定是墙倒众人推,这些散修巴望着能喝点汤呢。
不过,何家是何家,关他何某人啥事?
何胜并没有因为接盘了飘哥,就对何家生出了什么感情,对他来说,何家上下都是一群陌生人。
而且去何家逛了一圈,他更觉得何家就是个烂摊子,他完全没有接手的想法。
唯独看何子阳顺眼,愿意照拂其一二。
他随手从储物袋里摸出二两灵砂,这灵砂便是散碎的灵石,十两灵砂合一块灵石。
“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