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道战前线历练了几十年的甄月芮,看上去似乎没变,依旧是当初那副娇柔模样。
可若仔细感应,却发现此女表面的娇柔下,隐藏着致命的锋锐。
修为更是反超林月净,已然临近筑基大圆满。
对何胜成就金丹之事,甄月芮倒是看得很开,甚至觉得这是好事,她又多了一重靠山,故而态度与林月净大不相同。
林月净闻言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只抿着嘴一言不发。
甄月芮见此轻叹一声,只道:
“老三,咱们斗归斗,但终究是师姐妹,你这般心障于心的模样,怕是不适合继续待在门中。
正好,听闻通幽冥真道也休养得差不多,听说将要有大动作。
道战重燃在即,你不若去前方历练历练,剑斩心障吧。”
说到这,甄月芮顿了顿,一针见血道:
“这天地大得很,你又何必独独困在向长老身上?”
就在甄月芮劝解林月净的同时,越来越多收到邀请的修士前来。
水月掌脉方月霖正领着文月心等人充当知客,迎接并安置来客。
至于何胜,此刻正端坐于玉台上首,与一干金丹真人寒暄叙话。
“向道友,老夫活了这大几百年,见过天骄无数。
可如你这般,能以假丹碎丹重修,短短十数年间便重新结成服气道金丹的,却还是头一遭见到。
当真是后生可畏啊。
今日之后,月霞宗不仅更加兴盛,我天月湖一脉亦多了一份臂助。”
这番话,以元合真人金丹后期大真人的身份说出,分量自是极重。
而话中意味,更是代表了天月湖四宗对何胜的接纳。
何胜自然是听明白了话中隐含之意,面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谦逊,道:
“真人谬赞了。
在下这点微末道行,不过是侥天之幸,方才能结成金丹,在真人面前算得了什么呢。
不过还请真人放心,向某入月霞宗已然数十年,不拘以前还是往后,一切都以宗门为重。”
元合真人闻言不由哈哈一笑,很满意何胜的表态。
百艺门的天炉真人不由凑趣道:
“听闻向道友乃是炼器一道的行家里手,只是往日里不熟悉,未曾与向道友在炼器一道进行切磋。
不过自此以后,向道友便是自己人了,大家当多多交流才是。”
百艺门向来势弱,见元合真人已然接纳了何胜,也连忙站出来表态。
“多谢相邀,罗道友是器道大宗师,堪称向某在这条路上的前辈,日后还请罗道友多多指教。”
天炉真人姓罗,何胜亦是及时回应。
有了元合宗与百艺门的态度,他算是在天月湖立住了。
唯独三真门那两位金丹真人,因为当年何胜在四门会武上胜过风老,扫了他们的脸面,对何胜颇有些不感冒。
两人中的弟弟,云岚真人道:
“向道友能碎丹重修,一举证就金丹,这等天资才情,我兄弟二人自然是佩服。
且向道友剑道修为不凡,想来之后道战重启,却是要替咱们天月湖一脉承担大任了啊。”
他这话乍一听是恭维,可实际上却是暗讽。
只因何胜为了不显露锋芒,遭到天月湖一众金丹的忌惮,今日不仅停了【藏暗流】的运转,还将修为回调到了初入金丹初期。
让一个初入金丹期之人,承担道战大任,要么用心险恶,要么就是暗讽。
何胜既已决意在天月湖扎根,留下向氏一族血脉,自也不欲与三真门的关系搞僵,只当做没听懂话中含义,笑着道:
“向某初入金丹期,哪里能承担什么大任。
不过若是道内有诏,宗门有令,与魔修力战自是义不容辞。”
何胜一招化骨绵掌直让云岚真人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还想再说什么,一个温和的声音忽地响起,说话的却是一直端坐上首的霞蔚真人。
这老道依旧是那副慈眉善目的模样,语气不急不缓,道:
“今日是向道友的成丹大典,些许烦心之事,还是日后寻机再谈吧。”
霞蔚真人所言的烦心之事,自然是道战重启。
他说完这话,端起案前的灵酒,朝着三真门的云岚,云青二位真人遥遥一敬。
霞蔚真人好歹是金丹中期修士,而三真门这两位不过金丹初期,也不能不给面子,举杯饮酒之后,倒也不再说其他。
有了霞蔚真人居中调和,又有元合真人的坐镇,场面总算是过得去。
之后,眼见午时将近,霞蔚真人亲自出面为何胜主持金丹大典与太上长老的任命典礼。
一番冗长而庄重的仪式之后,便轮到了今日的正主,何胜这位新晋的太上长老,为众弟子讲法。
何胜端坐于玉台中央的蒲团之上,放眼望去,玉台之下,密密麻麻地盘坐着上千名弟子。
这些弟子,有月霞宗本宗的,也有来自其余三宗前来观礼的。
按照常理,何胜既然修的是《水月洞虚合真剑诀》,此番讲法,自是该讲一讲这【真水】一道的心得。
只是他心头很清楚,这《水月洞虚合真剑诀》乃是水月一脉的根本传承,尽管他如今已然被天月湖各宗接纳,也无人提及盗修传承一事。
可若是他今日当真众目睽睽之下,大谈特谈这真水心法,那多少是有些与赢茹月打擂台的意思。
毕竟,此女才是水月一脉名正言顺的脉主。
而且他也能感受到,赢茹月如今对他观感颇为复杂,这一年多来,可是一句话都没与他说过。
两人之间若实在有宗务来往,也多是方月霖居中传话。
故而,何胜不准备再刺激赢茹月敏感的心思,对自己讲法已另有准备。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或期待,或好奇,或不以为然的面孔。
待全场肃静之后,他方才缓缓开口。
没有预想中的长篇大论,也没有晦涩难懂的道法玄机。
何胜只是抬手,在身前虚空中轻轻一划。
只听‘锵’的一声清越剑鸣,一道暗蓝色的深沉剑光便自他指尖迸发出来,那剑光并不煊赫,却凝练到了极致,剑意之中仿佛蕴藏着浩瀚滂沱的力量。
正是五转剑意【沧溟之月】!
何胜没有讲任何一句关于【真水】的心得。
他只是当众解剑,细讲剑道心得。
从最初的剑术基础,到如何蕴养剑意,再到如何精纯剑心...
他将自己这数十年来,于剑道一途上的诸般感悟,由浅入深,娓娓道来。
台下不少修剑的弟子,皆是听得如痴如醉。
就连林月净,那双清冷的眸子也不由微微亮了起来。
她自认在剑道一途上天赋卓绝,可此刻听何胜讲剑,竟也隐隐有茅塞顿开之感。
待得何胜讲法完毕,收了剑光,满场犹自沉浸在那玄妙的剑意余韵之中,久久无人出声。
“向道友剑道修为非凡,若老夫没看错,刚才那道剑意不在四转之下!”
元合真人饶有兴致地点评了一句。
赢茹月脸上的神色则更加复杂,要知道何胜的剑道修为当初还是她引入门的,后来还是她亲自指点何胜关于剑意衍变的关窍。
可万万没想到,几十年过去,到头来何胜的剑道修为隐隐已然超越了她。
“我看这样吧,
向道友如今也算自己人,只是大家对他实力深浅却没个了解。
正好三真门的两位道友对他有些旧日怨言,不妨今日双方切磋一场,不论输赢,前尘旧事一并了结。
如何?”
元合真人突然提出个建议,却不知出于什么心思。
好在霞蔚真人及时对何胜传音道:
“向道友,不必紧张,这只是元合真人想三真门之人与你试试手。
说什么了结旧怨只是借口,试探实力深浅倒也真是的。
毕竟道战重启之事的确不远了,若道中有所征召,具体出战分配,也需对实力有所了解后,才好进行安排。”
霞蔚真人说到此处稍微顿了顿,又道:
“此战你尽管放手便是,能胜自然是最好,毕竟三真门对我月霞宗向来有所轻视的。”
这倒是实话。
何胜之前不了解,可如今迈入金丹后,也晓得了一些隐情。
就说三真门之所以轻视月霞宗,根本原因还是想在天月湖这个小集体中争夺老二的位置。
元合宗有元合真人这位大真人在,是当之无愧的老大。
按理来说,霞蔚真人作为金丹中期修士,加上赢茹月的存在,能稳压三真门一头,作为老二。
可参霞一脉的传承战力薄弱,成就大真人之前难免受人轻视,三真门这兄弟俩又自视甚高,故而才会有地位的争夺。
霞蔚真人显然也是想借此番试手,好生打压下三真门。
不过三真门的云岚真人显然不这么想,早有所备的他,听到元合真人发话,早就按捺不住的他,不由道:
“向道友剑道修为的确精妙,不过这剑道一途,强弱只在于剑锋之上。
剑若不利,任凭你说得天花乱坠,又有何用?
却不知向道友可敢下场一试剑锋?”
此言几乎挑衅,何胜又哪里会怂,他先是传音霞蔚真人,表示会尽力争胜,而后脸色一沉,剑眉微扬,目光如冷电般直刺云岚真人。
“既然如此,便请阁下赐教。”
这场比试是由元合真人提议的,自然也由他主持。
“二位皆是金丹真人,若是放手施为,恐将这落星州打得陆沉。
老夫便亲自出手,在这天月湖上,为二位锁拿一方天地。
二位便在那处切磋,点到即止,分出高下便可,如何?”
何胜与云岚真人自无异议。
元合真人见状,微微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