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见他如何动作,只是将那双枯瘦的手掌从袖中探出,朝着殿外的天月湖遥遥一抓。
嗤!
原本烟波浩渺的湖面上,被一股无形巨力硬生生‘挖’出了一块方圆足有数十里的巨大空间。
那空间之中,湖水连同湖上的灵雾,都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彻底禁锢。
平整如镜,不起半分波澜,仿佛化作了一整块巨大无比的剔透水晶,将内外彻底隔绝开来。
这正是金丹后期大真人才拥有的恐怖手段,锁拿天地!
“二位,请吧。”
元合真人收回手掌,淡淡开口。
何胜与云岚真人对视一眼,也不多言,各自化作一道惊鸿,投入了那片被锁拿的虚空之中。
云岚真人方一踏入这片斗法场,原本那副轻慢的神态便已尽数收敛。
他负手立于半空,周身法力流转不息,一双眸子死死锁定着对面的何胜,神色竟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此人虽嘴上挑衅,可真正要切磋之时,却不敢有半分大意。
毕竟剑修的厉害,他当初可是从赢茹月的身上领教过。
相比之下,何胜倒是显得从容得多。他面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目光平静地扫过云岚真人,仿佛只是在赴一场寻常的约斗。
“向道友,请了。”
云岚真人深吸一口气,话音未落,整个人便已骤然消失在原地!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遮天蔽日的青色罡风!
那罡风并非寻常之风,而是由凝练到极致的【巽风】法力所化,每一缕风刃都锋锐得足以开山裂石。
罡风之中,更有无数道细密的符印流转,层层叠叠,化作一座密不透风的符阵。
云岚真人之所以敢率先挑衅,最大的依仗便是这身符道神通,其已然达到四阶下品符师的境地。
他这符阵攻守兼备,符印生生不息,最擅以守为攻,将人活活困死。
他一上来便全力催动了这压箱底手段,显然是想打何胜一个措手不及,毕其功于一役!
何胜只觉眼前一花,整个人便已被那漫天青风与符印死死困在了中央。
罡风如刀,从四面八方疯狂绞杀而来;符印如山,当头镇压而下。
那股狂暴的压力,让他周身的护体灵光都为之剧烈闪烁,仿佛下一刻便要支撑不住。
可面对这般煊赫的攻势,何胜只在心中喃喃道:
‘既是切磋,点到为止险胜这云岚真人便可,毕竟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真要闹僵了,也不利于向氏一族日后的发展。’
他心念微动,当即剑指一引。
一张早就准备妥当的剑阵图便从他袖中飞出,迎风便长,转瞬之间便化作一片无垠的暗蓝深海,将他整个人笼在其中。
海月沧澜剑阵,起!
无数道沧澜剑光自那深海之中激射而出,如同逆卷的海啸,朝着那漫天青风与符印悍然迎上。
何胜并不准备动用其他手段,就这般以剑阵与云岚真人对轰。
他的海月沧澜剑阵并非完全体,从阵法品阶下来说,要稍微逊色于云岚真人的符阵。
只是何胜将五转剑意【沧溟之月】加持其上,再时不时引动【沉渊】增幅威能,倒也对其打了个旗鼓相当。
在何胜精妙控场之下,双方足足缠斗到了天黑,眼见云岚真人法力不济,何胜才寻了个破绽。
只见他祭出一直蓄势待发的四代真水月影剑,骤然剑光大盛,一剑斩下!
那幽暗深沉的沧澜剑光,如附骨之蛆般缠上了云岚真人的护体青光,随即剑意陡然爆发,将他的护体青光层层湮灭。
待那恐怖的剑意将及他法身之时,何胜方将那剑意收回。
而做到这一步,何胜已然算得上胜了。
纵使云岚真人尚有几分余力,但也不好再纠缠下去。
“承让了。”
何胜收剑而立,衣袍猎猎,朝着云岚真人遥遥一拱手。
云岚真人悬于半空,周身那残存的青色罡风已是散乱不堪。
他面色一阵青一阵白,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也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拱手回礼,涩声道:
“向道友神通惊人,在下...有所不及。
此前种种,还望向道友勿要放在心上,日后多与我三真门走动才是。”
眼见两人战罢,元合真人一挥手撤去了锁拿天地,而后饶有深意道:
“看来向道友不仅剑道修为惊人,神通权能亦是颇为强力,以初入金丹期的修为,就能如此消耗法力却丝毫不见枯竭之兆,端的是斗法好手。”
由于有锁拿天地的存在,外间之人都没能查探到战况,但听到元合真人如此说,哪里还不明白。
“竟是向岳胜了?!”
“能以金丹初期修为,硬撼金丹初期顶峰,还战而胜之,这向真人,怕不是有天玄门那些剑修的能耐?”
“怪不得能碎丹重修,证就金丹啊...”
一时间,各方修士望向何胜的目光,都多了几分敬畏。
百艺门的天炉真人,更是暗自庆幸,没有被元合真人挑去试手,否则多半也要败下阵来。
霞蔚真人多少也有些意外,他其实没当真指望何胜能胜过对方,毕竟当年赢茹月初入金丹时,也是云岚真人与之试手。
赢茹月的剑意虽强,给对方造成不少困扰,却终归是败下阵来。
‘莫非...这向岳的战力已在茹月之上?’
此念生出,霞蔚真人非但没有为何胜压服云岚真人感到高兴,反倒生出一二紧迫感。
不由与赢茹月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晓得需得早早将修为更进一步才是。
而赢茹月作为同修【静水洞真】的存在,实则对向岳的实力更加了解,心头有些不甘地道:
‘按照元合真人所言,向岳应是修成了【静水洞真】涉及的权能中,最难修成的‘无量法力’权能。
此人...竟这般好运道。’
赢茹月心头多少有些嫉妒的,她当年一心想修成‘无量法力’,可惜最终为了平衡权能格局,并未当真进一步打磨神通。
最终【静水洞真】只得五项权能。
‘不过如此一来,向岳的【静水洞真】应该是六项权能,无人告知他权能关窍,最好的情况也只是权能倒置格局。
甚至若是【泾行归】的修炼出了岔子,没能满权能,到头来绝难将道途再进一步。
而我只要将【泾行归】修到满权能,则55格局初成,只要能将那外道神通再修到5项神通权能,自可三花聚顶,成就大真人!
而待到时局有变,未来未必不能更进一步...’
赢茹月心念闪动间,又重新找回自信,压下了那一丝嫉妒。
毕竟,在她看来,何胜修成了‘无量法力’,【静水洞真】就必是六项权能。
最好的情况,何胜也只是修成65的权能倒置格局。
若【泾行归】的修炼出了岔子,不拘是修成64还是63,都可谓道途断绝,万无再进一步的可能。
当然,若是何胜领悟不到‘意象天通’的关窍,卡在金丹初期,那是最好不过。
不提赢茹月心中的百般心思,只说何胜得胜归来并不张扬,面对元合真人的认可,则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谦虚。
之后,待与一干真人又寒暄了一番,这场大典也终于落下了帷幕。
各方修士陆续告辞离去,原本喧闹的落星州,渐渐重归清幽。
何胜送走了最后一批宾客,独自立于玉台之上,望着那渐渐被暮色笼罩的天月湖,心中豪气自生。
“有了今日这一遭,我也算在天月湖彻底立住了,甚至剑败云岚真人后,也有了一定的地位。
往后只待道明长大,为向氏一脉开枝散叶,让向氏一族彻底在天月湖扎下根来。”
说完,何胜悄然开启了【藏暗流】,随即化作一道流光,返回了湖灵居后殿之内。
‘这落星州有我布下的三重剑阵,湖灵居亦有隔绝阵法,加之有【藏暗流】隔绝因果,即便是元合真人也休想窥探到虚实。’
何胜一挥手将厚重的殿门关闭,同时传讯赢素心,告知其自己将要闭关,任何人不得打扰。
待一切准备妥当,何胜盘膝坐在灵泉之间。
‘是时候突破金丹中期了!’
第一百七十九章 金丹中期
晃眼一年过去,
湖灵居,后殿之内。
何胜盘膝端坐于灵泉中央,氤氲的水汽如纱幔般将他笼罩,那张刚毅的面庞在灵光映照下明暗不定。
他的头顶之上,隐现一道白光,白光之中三道颜色各异的光轮悬空而转,每一次吐纳都牵动着整座后殿的灵气为之震荡。
这三道光轮,正是【玄澈】、【无疆】与【归真】的神通雏形。
它们如同三颗未经雕琢的璞玉,散发着各自的道韵,彼此牵引之间,却似乎又隔着一道无形壁障。
“起。”
何胜引动法诀,三道神通雏形齐齐一颤,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朝着中央缓缓靠拢。
只是三者终究不能完全相合,只如一道三色光环般,缓缓转动着。
‘单靠法诀只能做到这一步,接下来便需要以灵煞洗练方可。’
心念闪动间,何胜翻掌取出一个瓷瓶,当即拔开瓶塞。
嗤!
一道浓稠如墨的幽冥蚀骨煞自玉瓶中涌出,如同一条狰狞的墨龙,径直缠上了三色光环。
这煞气至阴至寒,方一触及,构成光环的三道光轮便剧烈震颤起来,那墨龙般的煞气如同活物,疯狂地啃噬着雏形之间的排斥之力,每一次啃噬都留下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咔咔咔…
识海之中生出阵阵撕裂般的痛楚,可何胜面上却无半分波澜,只因他已然引动【涵虚清】,太清之境的笼罩下,他心如平湖,这点痛楚根本引不起半分涟漪。
他抬手一引,第二道煞气紧随而至。
九渊玄沉煞,其色灰败,沉重如渊,方一出现,便让整座后殿的空气都为之凝滞。
那煞气化作无数道细密的灰线,如同蛛网般缠绕在三道雏形之上,每一次缠绕都施加出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压力,硬生生将三道雏形朝中央压去!
嗡!
三道雏形在那双重煞气的淬炼下已剧烈变形,边缘处的光晕彼此交织,却又如同水火般激烈排斥,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刺耳声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第三道煞气到了。
天火空青煞,其色青碧,如同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焰,方一落下,便在那三道雏形之间轰然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