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琳雪惊恐地看着儿子,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她本是炼气中期修士,却被刘家人破了丹田灵海,彻底废去了修为,如今连个凡人都不如。
眼见儿子快死在跟前,她什么都做不到。
绝望。
铺天盖地的绝望瞬间淹没了她。
何琳雪猛地抬起头,冲着漆黑的夜空,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
“何家列祖列宗在上!
琳雪恳求你们庇佑我儿一命,小女子愿以命相换!
...”
凄厉的哭喊声在孤岛上回荡,伴随着湖风的呜咽,显得格外悲凉。
何琳雪磕头如捣蒜,额头撞在坚硬的泥地上,鲜血淋漓也浑然不觉。
就在她声嘶力竭,几乎要呕出心血之时。
嗡。
一声奇异的嗡鸣,突兀地在窝棚上方响起。
这声音不大,却仿佛直接响在灵魂深处,瞬间盖过了呼啸的风声。
何琳雪浑身一僵,猛地止住了哭声。
她惊愕地抬起头,只见那破败的窝棚顶不知何时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的夜空。
夜空中,一道修长的身影负手而立。
那人周身笼罩在一层淡淡的水蓝色光晕中,衣袂飘飘,宛如天神下凡,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窝棚内的一切。
第六十一章 毒龙初显威
连月湖中央,大岛巍峨。
此岛乃是连月湖灵脉汇聚之所在,岛上古木参天,灵雾缭绕。
岛心处,一座七层高的青玉阁楼拔地而起,名为万符阁。
此处正是刘家老祖刘青松平日里清修之地。
此刻,万符阁顶层的静室内。
一名身着青衫、满脸斑痕的老者正端坐在上首,正是刘家老祖刘青松。
在他下首,坐着一名面色黝黑、身形敦实的中年男子,此人名叫温巽,乃是章明岛温家的筑基修士。
“刘老,何家内外如今尽数被刘家把持,真是让人好生羡慕啊。”
温巽抿了一口灵茶,分明话里有话。
刘青松却不接话,一副耳聋眼瞎的老态龙钟之态,彷如没听见一般,自顾自喝着茶。
见此,温巽不得已把话挑明,道:
“刘老,当年为了对抗何胜,咱们几家可是私下里盟誓,要共同进退的。
如今何胜这瘟神遭了杀劫,刘家总不能一家独吞吧?
我温家虽不才,却也想分一杯羹。”
刘青松闻言,却是抚须一笑,打了个哈哈道:
“温老弟说笑了,何家才兴起多少年?
本来就底蕴浅薄,秘库还被那何毅阳搬了个一干二净,我刘家根本没捞到什么好处。”
温巽眉头微皱,放下茶盏道:
“刘老这话可就糊弄人了。
那何家秘库虽空,但长阳山的地盘,各处的灵田庄子,下江坊的产业等,可都是实打实的肥肉。
如今何胜已死,何家又没个撑门立户的,岂不是正好是将之瓜分殆尽的好时候?”
说着,温巽也不待刘青松回应,似又想到什么,一边摇头,一边自顾自地说:
“只是在下不明白,何胜这一去,咱们几家中分明以盛家为最,盛老修为更是已达筑基初期顶峰,修为力压我等。
这等千载难逢的机会,盛老为何不出面振臂一呼,号令大家一起瓜分何家?”
温巽心中着实诧异,当初也是盛万乘出头联合大家共抗何胜,而盛、刘两家历来联系紧密,他也想侧面探寻下,盛家为何如此,是不是这当中还有什么事。
提起盛家,刘青松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盛兄那边...老夫也摸不透。”
刘青松并未虚言,当初疯传何胜被金云门太上长老镇杀时,他与盛万乘本是商量好了,
他们刘家去探听金云门的口风,盛家则去探查星背玄龟的动向。
他派去的族中子弟,在金云门周边探听了一圈,据说金云门的吴真人对于镇杀何胜之事,既不承认,却也没有否认。
刘青松思前想后,觉得对方既然没有否认,这事儿多半是真的。
否则万一何胜没死,金云门岂非自找麻烦,惹上一身骚?
但等他准备对何家动手,盛万乘却只留下‘不宜轻动’四个字,便飘然离去。
刘青松起初倒也听了这话,一直没准备对何家动手。
可架不住何家自己往上赶啊!
整出个未亡人刘云曦出来与何家大族老争权,刘家顺势介入何家。
一开始,刘家这边倒也是小心翼翼的,生怕何胜当真没死,从哪里又钻出来了。
可随着时间推移,何家内外产业陆续落到刘家手中,何胜却一直没有现身,刘家人的胆子越来越大。
至如今,何家的产业基本被刘家掌控,自然也惹得其他几家眼红起来。
想到这,刘青松斜睨了温巽一眼,这家伙不是第一个上门来表达要分一杯羹的,几天前,周家那位筑基老祖也来说了同样的事。
‘若是盛家再出面,那当真只能四家联合瓜分何家了。
不过盛兄若是迟迟不发话,老夫倒也扛得住这温、周二人,能拖多久就拖多久。’
毕竟,每多拖一日,他们刘家就能多吞些好处的。
温巽见刘青松依旧不松口,心中却早有所料。
因为四家筑基中,以他年龄最小,刚过百岁,修为也最低,难免遭到轻视。
不过,他早就打定主意,不管刘青松是何态度,温家占据地利,一直掌控罡银沙矿脉,其他几家的份额他不会动,何家那一份儿他打算从今年开始直接吞了!
一念及此,
温巽就准备先给刘青松提前打个招呼,可话尚未说出口,却见刘青松忽然神色一动,猛地站起身来,极为惊诧地朝着南面望去。
“怎么了?”
温巽见状一愣,随即也生出了感应。
下一瞬,他脸色骤变,惊惶道:
“筑基...大圆满修士?!
这是从哪冒出来的!”
银沙河地界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号人物?
刘青松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沉声道:
“温道友,一起去看看吧。”
温巽脸色急速变换,他可不想去触这个霉头,鬼知道这突然出现的筑基大圆满修士是敌是友。
然而,他们几家当初为了对抗何胜,曾有过攻守同盟誓约。
如今大敌当前,他若是临阵脱逃,不仅有违誓言,日后在盛、周两家跟前也抬不起头来。
“同去!同去!”
温巽咬牙切齿地应了一声,跟着刘青松化作两道流光,直奔岛南而去。
很快,两人就到了中央大岛的南面边缘,齐齐停在了护岛大阵之内,隔着半里地,警惕地看向对面。
只见流罪岛上方,正悬浮着一道人影。
此人身着兜帽黑袍,脸上戴着一张狰狞的青铜鬼面,周身散发出的气息极为陌生。
然而其身上漫开的威压却深重如渊,隐约还带着一二蛮荒凶厉的气息,让人心头生畏。
“不知足下是何人?为何来我刘家连月湖?”
刘青松强压下心头的不安,高声询问。
对面头戴青铜鬼面之人,自然就是何胜。
他以神识扫过何琳雪母子,确定皆消去了腹中观音土,性命无忧后,这才将目光收回,望向了刘青松与温巽。
他很快在飘哥的记忆中将这两人对上号,因为这二人都曾是飘哥的手下败将,可谓是知根知底。
对何胜来说,这银沙河地界只要没其他势力插手,便是他的后花园。
故而此番南来,他已然想好如何解决刘家之事。
无他,压服刘青松罢了。
“刘青松。”
何胜开口了。
他的语气淡淡的,声音却经过法力加持,如同惊雷般在连月湖上方炸响,震彻中央岛内外。
“你自断一臂,再面西而跪三日。
三日内,将你刘家人包括刘云曦,尽数从何家撤回来。
如此,本座可饶你一命。”
何胜每说一个字,身上的威压便重一分,直压得刘青松与温巽二人呼吸急促,面色泛白。
二人对视一眼,皆晓得对方来者不善,何家什么时候还有这等强援?
刘青松不敢迟疑,立时取出阵盘,护岛大阵全力启动。
就见中央大岛上,一道道碧色光芒如水波荡漾开,形成一个光罩将大岛遮蔽,亦将何胜的威压隔绝大半。
刘青松不由轻出一口气,待气息顺畅后,方才道:
“这位道友,老夫敬你修为,可你如此言语实在辱我太甚,须知老夫...”
“聒噪!”
何胜可不是来扯皮的。
就见一道幽蓝色流光从他臂膀上激射而出,一路所过,原本平静的湖水卷出数道水柱冲天而起,被聚合到幽蓝色流光之后,好似一条水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