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到的差不多了,咱们进去吧。”
说完,天符老叟便朝天元阁正门走去。
其他人正要跟上,广场上忽然响起一阵惊呼。
何胜心头一动,抬眼望去,却见天元阁一层忽然灵光大盛,一道人影从阁中冲天而起。
那人一身玄色道袍,身量与常人无异,但周身散发的威压却如山似海,隔着数十丈的距离依旧压得人呼吸一窒。
那不是筑基修士能有的气息,也不是假丹那种半只脚在门槛上的模糊感,而是纯粹的、实实在在的金丹气息。
“是天蜈真人!”
人群中不知是谁失声喊了一句。
何胜目光微凝,就见那天蜈真人凌空而立,脚下踏着一头十数丈长的青色大虫。
那大虫形似蜈蚣,却生着两对薄如蝉翼的翅膀,通体青碧如玉,浑身上下散发着与其主人一般无二的恐怖气息。
竟是一头货真价实的三阶妖兽!
天蜈真人负手立于虫首之上,抬头望向天穹,而后袖袍一挥。
嗡...
一道沉闷的嗡鸣声自仙城深处响起,那是护城大阵开启的声音。
何胜只觉脚下的地面轻微震动了一下,旋即整座仙城上空亮起一层淡金色的光幕,光幕上流转着密密麻麻的禁纹,层层交叠之间,将整座城池笼罩其中。
那是元霞仙城的护城大阵,‘元霞天幕阵’。
据说威能堪比三阶上品大阵,是元霞仙城立城的根基之一。
光幕刚刚成型,天穹之上便裂开一道缝隙。
一艘通体银白、霞光四溢的月牙形轻舟从缝隙中缓缓驶出,轻舟两侧立着数名白衣女修,个个姿容秀丽、气息不弱,为首的是一名身着月白道袍的年轻女子。
那女子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生得眉目如画,一袭道袍难掩玲珑身段,腰间系着一枚碧玉令牌,负手立于舟头,衣袂当风,颇有几分出尘之意。
她周身灵光内敛,看不出深浅,但那份气度却绝非寻常筑基修士可比。
天蜈真人亲自上前,引着那月牙轻舟穿过光幕,缓缓降入天元阁顶层的专用停泊台。
广场上顿时炸开了锅。
“那是哪家的宝舟?竟要天蜈真人亲自打开禁制迎接!”
“看那轻舟上的标记,似乎是月霞宗的徽记?”
“月霞宗?不知是何方神圣?”
...
何胜听着周围的议论声,眉头微凝,他也是第一次听闻月霞宗的名讳,不由向风灵子相询,想了解一二。
风灵子含糊道:
“只听闻月霞宗是齐州北部的一家结丹宗门,门下少有弟子在外行走,却不知此番为何来参加元霞拍卖大会。”
“能是为何?
自然是冲着结丹灵物来的!”
金昭发眯着一双浑浊的老眼,语气中带着几分卖弄道:
“月霞宗多年前可是齐州北部首屈一指的结丹宗门,宗内分为参霞、水月二支。
数百年前,太玄正一道与通幽冥真道那场波及三州的道战中,此宗的三位金丹修士尽数阵亡,满门上下险些断绝。
后来还是八景、天玄二宗出面,方才保住了传承香火。”
他顿了顿,目光瞟向风灵子,眼中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
“听闻月霞宗水月一脉近几十年来出了一位不世出的天才,以双系地灵根入道,如今不过三十出头,便已修至筑基大圆满之境,距离结丹只差一步之遥。
今次月霞宗大张旗鼓而来,多半是为了给这位天才购置结丹资材而来。”
风灵子闻言脸色一僵。
他之前争得金韵玉枝的竞购权,原以为最大的对手不过是衰落仙门,周遭修仙家族等,可若是月霞宗这样的结丹宗门也盯上了此物...
他心中阴霾顿生,尽管脸上努力维持平静,但不由自主垂下的嘴角,分明多了一丝苦涩。
“走吧。”
天符老叟见惯了大风大浪,也没多说什么,只领着众人朝阁中走去。
何胜目光微动,将这一切收入眼底,同样没多说什么,只默默跟在天符老叟身后,穿过那扇丈许高的白玉大门,踏入了天元阁中。
第六十七章 赢茹月
天元阁顶层,清幽雅致的碧落轩内,轻纱帷幔垂落,将外界喧嚣隔绝殆尽。
轩中陈设简而不陋,一张青玉案上摆着几碟灵果,茶香袅袅。
天蜈真人盘膝坐于主位,对面是一名身着云霞道袍、面容清癯的中年女修,正是月霞宗此行领头的霞蔚真人。
两人身后各自立着几名弟子,气氛倒也算融洽。
“霞蔚道友远道而来,在下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天蜈真人举杯,语气客气中带着几分热络。
霞蔚真人微微颔首,举杯回敬,道:
“天蜈道友客气了。”
两人寒暄了几句,天蜈真人目光一转,看向霞蔚真人身后的那道倩影,道:
“早闻月霞宗水月一脉出了一位不世出的天才弟子,年纪轻轻便已臻入筑基大圆满之境,想来便是这位了吧?”
霞蔚真人哈哈一笑,招手道:
“茹月,还不拜见天蜈道友?
天蜈道友虽是散修出身,但承袭了【戊土】一道的神通,并非古修一流,日后定是开宗立派的人物。”
霞蔚真人身后的女子穿着一袭月白道袍,乌发如瀑,仅以一根白玉簪随意挽起。
她的面容算不上倾国倾城,却自有一股清冷出尘的气质,眉眼间不见半分波澜,仿佛世间万事都不足以让她动容。
她微微欠身,语气平淡如水:
“赢茹月见过真人。”
天蜈真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道:
“好一个水月双清,果然名不虚传。”
说着,他转头看向自己身后的三名亲传弟子,道:
“你们几个不成器的东西,平日里总说没见过世面,今日正好让他们见识见识月霞宗高徒的风采。”
说着,天蜈真人让自己几位亲传弟子与月霞宗弟子见礼。
为首的周元庆身量修长,面容俊朗,一身宝蓝色法袍衬得气度不凡,乃是天蜈真人座下大弟子,筑基后期修为,行事向来沉稳。
他拱手一礼,不卑不亢道:
“在下周元庆,见过赢道友。”
二弟子郑淑贞与三弟子朱宏都有样学样。
赢茹月则神色淡淡的点头回应,清冷中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疏离。
周元庆笑容微僵,他身为天蜈真人大弟子,素来在元霞仙城说一不二,堪称代理城主一般,这左近数千里,还没人敢这般不给他面子。
郑淑贞向来唯大师兄马首是瞻,眼底也闪过一丝不悦。
唯独身形微胖,面容敦厚的朱宏倒是恍然未觉,对着赢茹月又道:
“赢道友,元霞仙城虽比不得齐州繁华,但也有一二胜景,道友若有闲暇,在下愿为向导。”
“道友好意心领,只是此番前来另有要事,却是无暇游玩。”
赢茹月轻言冷语,直让朱宏热脸贴了冷屁股,尽管其胖乎乎的脸上还挂着笑,可看上多少有些尴尬。
天蜈真人依旧笑容满面,仿佛没看出弟子们受了冷遇,只端起茶杯轻啜一口。
场面一时有些冷。
赢茹月却浑然不觉,依旧卓然而立,缥缈出尘。
赢茹月年方三十二岁,看似年龄不大,但因为师尊方霞姑十年前夭亡,实则已经担任了十余年水月一脉的‘脉主’之位。
在宗门之内,地位仅次于师伯霞蔚真人。
可谓上承结丹之任,下负传承之重。
所以此番南来,不单单是外界传言那般,是为了搜罗结丹灵物。
还带了不少水月一脉的弟子外出游历,甚至有几位弟子早早离开了宗门,先行来元霞仙城相候。
就如眼下,赢茹月的神识就感应到一名弟子正往顶层而来,她立时对着身后不远处的三弟子林月净道:
“小七上来了,你去迎一迎,然后就让她待在门外便是。
这丫头闹腾的慌,省得进来之后扰了清净。”
收到传音的林月净刚行到门外,就见一名娇俏少女兴冲冲地跑来。
“三师姐!你看我买到了什么!”
少女年方二八,生得娇俏可爱,一张圆圆的小脸上满是兴奋的红晕,正是水月一脉的七弟子李月华。
李月华说着,一拍腰间储物袋,取出个狭长木匣递给自家师姐。
林月净比李月华年长近十岁,身量高挑,面容婉约,眉眼间带着几分成熟的韵味。
她接过木匣,轻笑道:
“看把你高兴的,该不会又被人骗了吧?”
“什么啊,人家在师姐眼里有这么笨吗?
我这次买的可是剑器!
上品剑器!”
李月华献宝似的打开木匣,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五柄近乎一模一样的剑器。
林月净取出一柄,指尖轻抚剑身,只觉入手温润,剑脊上那道冷月般的弧光流转不息,隐隐透着一股清灵的水韵。
“水炼之法?”她微微挑眉,神识探入其中,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质性...竟隐隐带着几分【真水】之性?!”
“是吧是吧!”李月华拍手笑道,“我第一眼看到这冷月弧光剑就觉得特别适合咱们水月一脉。
而且那四通商会的掌柜说,炼制这几柄剑器的炼器师手艺极稳,件件都是良品。”
“确实不错,虽只是上品法器,但质性纯粹,与水月一脉的功法相性颇佳。
正该买上一批,拿回来给门中弟子修炼功诀所用。”
水月一脉功法向来极重法力打磨,于绵长浑厚上可谓一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