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子阳敬呈!”
何胜看完书信,不由得会心一笑。
这封信字里行间透着少年人特有的端正与诚挚,絮絮叨叨地汇报着种种琐事,倒真有几分家中晚辈给长辈写家书的味道。
他读完此信,莫名觉得与何子阳之间的关系又拉近了几分。
他将书信重新叠好收入怀中,稍作沉吟后,取出一张金纸来,以法力在其上书就八个字。
顺其自然,静观其变。
“小青,将此物交给何威雄,让他回去带给何子阳。”
说着,何胜又拿出几块灵石赏给青蛇,让其去水府外传话。
青蛇领命而去,不消片刻便折返回来。
“仙师,今日堪称双喜临门呢。”
“哦?还有何喜事?
说来听听。”
“那宝光大蟒终于松口了。”青蛇语气中带着几分雀跃,“它说愿意帮仙师去寻那些藏起来的资材,只求事成之后仙师能放它一条生路,让它重归山野。”
吞宝蛇被关在水笼中已有两年多时间,如今终于肯低头,倒也算一桩好事。
可何胜目光落在青蛇身上,却见它说着说着,竖瞳中的光亮便黯淡了几分,脑袋也微微耷拉下来,分明藏着心事。
“你姐姐也要跟它一道走?”何胜语气平淡。
青蛇身子轻轻一颤,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愕:
“仙师怎么知道?”
水府就这么大,在他神识笼罩下,青白二蛇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白蛇被那吞宝蛇撩拨得五迷三道,整日憧憬着日后一起悠游山野、占地为王的好日子,心思早就不在水府了。
“你怎么想的?”
何胜看着青蛇出声询问。
青蛇沉默了好一阵,才低声道:
“青儿劝过姐姐,也试图阻拦,可姐姐却说我傻头傻脑,什么都不懂。”
“不懂什么?”
“不懂山野之间的逍遥自在,不懂占山为王的快活。”青蛇说着,语声中透出几分委屈,“可青儿觉得,那宝光大蟒只嘴上说得天花乱坠,实际上能有几分本事却难说得很。
它在水笼里关了这么久,从没想过自己脱困,也不敢与仙师当面讨价还价,只敢让姐姐替它来求情。”
何胜赞许地点点头,觉得青蛇倒是把这吞宝蛇看得清楚。
“仙师,若姐姐当真要随它走,青儿想求仙师一件事。”青蛇仰起头,竖瞳中带着几分恳切。
“何事?”
“青儿求仙师莫因姐姐之事生了恼怒,将青儿一并赶走。
青儿还想留在水府继续修行。”
“你既有此心,自然不会赶你。”
青蛇得了何胜承诺,似是放下了心头大石。
何胜则长身而起,淡淡道:
“走吧,随我一道去会会这吞宝蛇。”
说着,何胜与青蛇一道往星光水笼所在的偏殿而去。
第八十三章 心惊胆颤
下江坊。
上河街那片废墟之上,新的青石阁楼已拔地而起,比旧日更加气派。
两盏崭新的红灯笼高挂在门楣两侧,‘天海商行’四字招牌在暮色中泛着暗金的光泽。
门前的青石路面铺得整整齐齐,连砖缝里都嵌着细碎的灵光砂,踩上去微微发亮,一看便知是下了血本。
后院重建的晚芷居内,林晚柔斜倚在紫檀软榻上,指尖拈着一枚白玉棋子,正对着棋盘上的残局独自推敲。
窗外暮色渐浓,廊下的灵灯次第亮起,在她那张美艳不可方物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正堂外脚步声由远及近。
“林主事。”
陈克山出现在门边。
林晚柔当即放下棋子,招呼其坐下后,问道:
“陈执事这些时日在外面跑了不少地方,可有什么收获?”
陈克山倒也不绕弯子,当即将连日来打探到的消息一一道来。
银沙河几大筑基家族的动向、下江坊各铺面的经营状况、散修之间的流言蜚语,条分缕析,颇为详尽。
林晚柔静静听着,偶尔微微颔首,面上看不出什么波澜。
直到陈克山说到连月湖,她的眉梢才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
“连月湖刘家之事,坊间流言颇多。”陈克山话音顿了顿,似在斟酌措辞,“有传言说,当日压服刘家的那位筑基修士,是星背玄龟派来的。”
林晚柔闻言微微皱眉,道:
“陈执事怎么看?”
“属下并不认同此种说法。”
陈克山前两日亲自去了一趟连月湖,虽已是时隔多日,但刘家大岛上被毒水腐蚀过的痕迹依旧触目惊心,大片灵田至今寸草不生,连湖岸边的青石都被蚀出了一道道焦黑的沟壑。
“属下仔细查验过现场痕迹,也私底下询问了刘家几名当时在场的族人。
当日那位筑基修士的手段颇为凶厉,其引动湖水汇为水龙,又使毒素浸染水龙,化作彻头彻尾的毒龙。
之后毒龙当空吐息,一击便将二阶护岛大阵轰散。
此等手段,连寻常超拔之术都做不到。”
林晚柔闻言心头一震,道:
“陈执事的意思,可是说掌握此等厉害手段的筑基修士,根本不是星背玄龟能支使的?”
陈克山肯定地点了点头。
“那陈执事以为是谁人出手?”
陈克山迟疑了下,只道:
“出手之人定然与何家颇有渊源。”
说罢,将之前何家内乱,刘家借着刘云曦侵占何家产业之事道出。
随后又将连月湖之事后,各家继续唯何家马首是瞻,一切利益格局照旧的情况说了出来。
林晚柔听完后沉默了,心中隐约有了几分不妙之感,不由问道:
“陈执事有话不妨明言。”
陈克山却依旧没有挑明,只委婉道:
“坊间另有一个传言,信者不在少数。
说是何家之前那位族长何胜,根本就没死。
当日就是他亲自出手压服刘家!”
何胜未死?
林晚柔浑身一僵,这四个字如同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中她,让她周身汗毛根根竖起。
哗啦!
瞬间,林晚柔心头好似有一道雷光闪过。
‘是了!
只有何胜没死,才能解释之前下江分会之事。
为何吴峰会突然背叛,与蔻香儿合谋做下这等大事。
定然是何胜侥幸逃过一劫,暗中查出蛛丝马迹,伏杀了吴峰后,取而代之趁机混入下江分会,裹挟了蔻香儿所为!’
不得不说,女人的直觉有时候准得可怕。
尽管林晚柔没有直接证据,但心中几乎认定就是何胜所为!
然后...她怕了。
林晚柔的呼吸骤然急促了几分,下意识地左右环视。
她现在只觉自己像是站在一片漆黑的旷野之中,四周寂静无声,却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正从某个角落死死地、冷冷地盯着她。
那目光仿佛就贴在她的后颈上,冰凉彻骨,让她的脊背一阵阵发麻。
恍惚间,她似乎感到身周的空气都变得黏稠起来,每一道洒入廊中的烛光投下的阴影,都扭曲得像是某个正潜伏在黑暗中、随时要扑将出来取她性命的可怖身影。
“陈执事!”
林晚柔忽然开口,连声道:
“从今日起,你不必再外出探查了,就护卫在我身边即可。”
陈克山微微一怔,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下。
“林主事之前不是命在下去探查长阳山?何家那边的动向已有几分眉目,属下正想说...”
“那就说说吧。”林晚柔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过反常,不由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地摆了摆手,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随口一提,“长阳山那边如今是什么情形?”
陈克山当即将连日来在长阳山周边打探到的情况简要汇报了一番,主要就是何家这一年多来的变化。
“现在的何家已然大不相同,据说那位大族老上任后,厉行变革之策的同时,对族人约束也颇为严格。”
说到此处,陈克山顿了顿,似想起了什么,又道:
“另外属下还打探到,近几日长阳山内似乎有喜事。
听说是何家新出了一名灵根资质颇高的天才弟子,何家有意为之大肆操办一番。”
林晚柔对什么天才弟子没半分兴趣,只道:
“陈执事可探查到长阳山内是否有筑基修士坐镇?”
“属下在周边仔细探查过,并未感应到筑基修士的气息。
不过...这也说不准。
若对方有意隐藏气息,或者有隔绝神识探查的秘法或法器,属下未必能探得出来。”
陈克山也是聪明人,他发现了林晚柔的反常,结合其所问,已然隐约猜出此女在打探何胜的生死,分明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