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对陈克山来说，他对何胜的生死也有几分兴趣的，毕竟他当日来下江坊探查时，就怀疑过何胜。
林晚柔沉默了良久。
廊下灵灯的光芒映在她眼底，闪烁不定，像是她此刻翻涌不休的心绪。
终于，她有所决断。
“陈执事。”她的语气比先前郑重了许多，“若你遇上当日在连月湖压服刘家那位筑基修士，可有把握战而胜之？”
陈克山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自傲之色，道：
“五五之间。”
他顿了顿，身形稍微挺起了几分，继续道：
“属下虽无一定把握战胜对方，但护着林主事全身而退，当是没什么问题。”
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含糊，透着一股对自身实力近乎自负的笃定。
林晚柔眼下也只能选择相信，她知道若何胜当真没死，自己就只能依仗陈克山。
而她现在只想弄清楚何胜究竟死没死，若不把这个答案找出来，她寝食难安。
毕竟，这世上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好。”
林晚柔声音平静下来，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棋盘上那盘尚未分出胜负的残局，暗道：
‘与其在这里日夜悬心，不如直接上门去探寻。’
一念既定，她当即对陈克山道：
“陈执事，待何家为那所谓的天才弟子大肆操办之日，你我一道前去长阳山登门拜访。”
第八十四章 山中秘地
几日后。
何毅阳当初身亡的那片芦苇荡内，何胜悄然静立。
这地方与两年前并无太大变化，只是当初何毅阳殒命之处早已被新生的芦苇覆盖，找不出半分痕迹。
他翻掌取出御兽环，指尖灵力注入其中。
一道暗沉沉的宝光闪过，那条浑身鳞片泛着金属光泽的宝光大蟒从御兽环中钻出，盘踞在芦苇荡的泥水之中，足有两丈来长，水桶粗细，一双竖瞳正警惕地盯着何胜。
“你稍后跟随我的神识指引沿途仔细搜索，只要能找到储物袋，我便放你同白蛇一道离去。”
何胜也不废话，开门见山。
吞宝蛇点点头后，庞大的身躯一摆，便钻入芦苇荡中，循着何胜神识指引的路线开始搜索。
何胜足踏水波，负手立于半空，神识如水银泻地般铺展出去。
他给出的路线，正是两年前以溯忆之法从季云来残魂中提取出的那条模糊的行动轨迹，再结合沿途地形反向推演而来。
只是这路线长达数十里，沿途地形各有不同，哪怕以何胜如今的神识，也极难寻到季云来藏匿的储物袋。
但有吞宝蛇在，情况便大为不同。
吞宝蛇顾名思义，天生对灵气有着极为敏锐的感应，寻灵探宝是它刻在血脉里的本能，哪怕储物袋深埋地下，也逃不过它的感知。
一妖一人就这般沿着路线一路搜索，行出约莫三四十里，芦苇荡渐渐被抛在身后，周遭地势变得起伏起来，零零星星的灌木取代了芦苇，远处隐约可见几座低矮的山丘。
又行出不知多远。
忽地，吞宝蛇停了下来，蛇身盘踞在一处山坳入口，扁平的蛇头高高昂起，蛇信频繁吞吐，竖瞳中绽出两道精光。
“有发现。”
何胜身形一闪，来到吞宝蛇身侧。
只见前方的山坳十分荒僻，两侧尽是风化的页岩，寸草不生，坳底却是一片松软的黄土。
他的神识随之扫去，果然在黄土之下三尺深处，探到了一个凹坑。
那凹坑约莫一臂来深，坑底躺着一只破了个洞的储物袋。
何胜眉头微皱，祭出血毒子母刃破开黄土，将那只破烂的储物袋摄了出来。
储物袋入手轻飘飘的，袋身上的金丝银线早已失了光泽，那个破洞看上去不大，边缘参差不齐，分明是被某种尖锐之物从外向内撕咬开的。
‘这是被什么东西寻到，直接咬破了储物袋，将里面的东西取走了？’
何胜目光一沉，神识顺着凹坑向下探去，发现坑底深处有一条狭窄的地道。
那地道仅有半个拳头大小，洞壁光滑紧实，像是被某种擅长掘土的妖兽反复穿行所致。
‘这地道的大小，似是某种鼠类妖兽...’
何胜心中迅速筛过几种可能的妖兽，一时间却难以拿准。
“继续搜。”他朝吞宝蛇吩咐了一句，随即腾身而起，跃至山坳上方。
吞宝蛇领命，庞大的蛇身竟是骤然一缩，穿入地底之内。
何胜则以微澜意境加持神识，以山坳为中心向四面八方铺展开去。
‘能找到这般隐蔽的藏物之处，绝非过路妖兽偶然所为。
那妖兽的巢穴应该就在附近才对。’
一念及此，何胜运转《魂印诀》中的气血感应之法。
此法对生灵气血的感知远胜于寻常神识探查，只要附近有妖兽盘踞，便绝难逃过他的感应。
果不其然。
神识刚铺出去五六里，何胜便捕捉到了一簇极为密集的气血波动。
那感觉就像是一把粟米撒在了棋盘上，细小、杂乱，足有数十道之多，尽数集中在某处地洞内。
他心头一动，当即传音召回了吞宝蛇，化作一道水蓝色流光朝那处地洞掠去。
距离那地洞尚有里许远，何胜便放缓遁光，压低了气息。
那地洞入口不大，内里却别有洞天。
洞壁被啃咬得极为规整，四通八达的甬道如同蛛网般向山腹深处延伸，每一条甬道内都有微弱的气血波动。
而在洞窟最深处，一团格外醒目的气血正如火焰般跳动，其强度远胜于周遭，赫然已接近二阶妖兽的层次。
何胜目光微凝，仔细分辨那些气血波动的形制。
这些妖兽体型不大，最大的那只也不过成人手臂长短，浑身覆盖着一层灰褐色的短毛，背部隐隐有暗金色的纹路流转，一双前爪格外粗壮，趾尖锐利如钩。
穿空鼠。
何胜脑海中浮现出《万妖同参化神诀》中关于此兽的记载。
这是一种群生的一阶妖兽，但血脉等阶却不低，最少都是玄级血脉，血脉纯粹的甚至能达到地级层次。
‘按照书中记载，这穿空鼠有破虚遁空之能，‘穿空’二字便因此得名。
而若是血脉达到地级，还会诞生第二种本命天赋--【破禁】！’
所谓破禁，便是能以爪牙撕咬禁纹，破坏阵法结界。
这项天赋对妖兽而言堪称逆天，意味着寻常的守护阵法、困杀禁制在拥有【破禁】之能的穿空鼠面前形同虚设。
也正因如此，此兽极难捕捉，市面上几乎不见踪迹。
‘怪不得能咬破储物袋。’
何胜心中了然。
储物袋本身也是以灵材禁纹炼制的通用法器，寻常妖兽极难将之破坏，可若是觉醒了【破禁】之能的穿空鼠，那就是两说了。
何胜以神识仔细搜索了一番这窝穿空鼠的巢穴，却并未发现灵石、法器的踪影。
‘若说灵石被这些穿空鼠吞噬一空倒有一二可能，但法器去哪了？
莫非...’
何胜的神识一下锁定住那只个头最大，气息最强，疑似鼠王的穿空鼠。
而后，他给吞宝蛇传音道：
“你从正面扑过去，仔细搜寻下这些穿空鼠是否还有其他巢穴。”
吞宝蛇本就有些按耐不住，它可是好久没开荤了，这些穿空鼠在它眼中可是美味佳肴。
嗖！
庞大的蛇身一摆，便朝地洞扑去。
这般大动静哪里瞒得住？
就见吞宝蛇尚未靠近地洞入口，那洞窟深处便响起一阵急促的吱吱尖叫。
数十道灰褐色的影子顿时从四面八方涌出，如同炸了窝的马蜂，四散奔逃。
这些穿空鼠个头有大有小，最小的不过指头大小，毛都未长齐，被几只体型稍大的成年鼠叼在嘴里拼命往地下钻；
最大的那只体长接近半尺，背部的暗金纹路格外醒目，一双赤红色的鼠眼中满是惊惶，身子一扭便钻入了一条最深的甬道，眨眼间便没了踪影。
何胜对此早有预料。
他根本不理会那些四散奔逃的小鼠，神识锁定住这只疑似鼠王的穿空鼠，顺着那条甬道一路追蹑。
那头鼠王逃得极快，一路穿空遁行，待逃出数里之后，这家伙一下钻入了某个地下空洞内，然后凭空消失了！
何胜大感诧异，连忙追上去，才发现这地下空洞竟是有一层空间屏障，这只穿空鼠鼠王应是以【破禁】之能钻入了其中。
‘这空间屏障似乎不是天然生成的。’
何胜张开神识，很快发现屏障边缘有一二刀凿斧刻的痕迹，隐约显出阵纹来。
‘是阵法隔绝出的空间壁障？’
何胜心头一动，当即故技重施，炼器师的修炼时间尽数平移到阵法师一项上。
待阵法师直入二阶，他举目望去，一眼看穿虚实。
‘果然是阵法！’
他当即以微澜意境加持神识，仔细感应身前的空间壁障，很快便找到了几处灵力波动最为薄弱的节点。
“去！”
何胜唤出血毒子母刃。
幽蓝色的锋刃自袖中飞出，刃身左右羽翅微微翕动，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毒煞之气。
紧跟着，
就见血毒子母刃化作一道幽蓝电芒，精准地刺向那几处节点。
鳞羽在触及阵法的瞬间骤然散开，化作无数细碎的鳞片嵌入纹路缝隙之中，刀身中蕴藏的剧毒之力如决堤洪水般涌入禁纹。
‘毒’对阵禁本就有着极强的腐蚀之力，更何况血毒子母刃的毒性之烈已臻至筑基期的极致。
不过几息工夫，节点处的灵光闪烁起来，继而那层无形的空间壁障在何胜面前裂开了一道半丈大小的豁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