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再给何家十年时间,等何景行成长起来,何家便...
他正这般想着,山门处忽然响起一声悠长的通报:
“天海商会下江分会林晚柔主事,携执事陈克山,前来恭贺何家喜得天才弟子!”
何威贤手中的酒杯微微一颤。
演武场上原本热络的气氛,也随着这一声通报陡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转头望去。
就见林晚柔一袭绯色长裙,面覆轻纱,袅袅婷婷地沿着山道而来。
她身侧半步之后,陈克山负手而行,目光如电,周身气息虽未外放,却自有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林晚柔径直行至礼台前方才停下,那双顾盼生辉的凤眼扫过满场宾客,最终落在何威贤身上,嫣然一笑道:
“何家大喜之日,小女子不请自来,何老不会见怪吧?”
何威贤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敢失了礼数,撑着龙头拐杖起身,拱了拱手道:
“林主事哪里的话,来者是客,请入席便是。”
“入席倒是不急。”林晚柔轻笑一声,翻掌取出一只锦盒,盒盖自行弹开,内中躺着一块拳头大小、通体赤红如血、隐隐有流光在其中游走的晶石。
“此乃二阶中品灵材血光石,算是我天海商会送上的贺礼,恭贺何家喜得麒麟子。”
血光石三字一出,满场修士脸色都变了。
这血光石价值不小,少说要好几千灵石。
论贵重程度,在今日各方送来的贺礼中足以排进前三。
只是这‘血光’二字的寓意,可不就是血光之灾吗?别人大喜的日子,送上这等礼物,着实是用心险恶。
何威贤握着龙头拐杖的手指因为过于用力而微微泛白,面上却仍强撑着笑意,正要开口推辞,林晚柔却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何家如今后继有人,当真是可喜可贺。
今日各方宾客齐聚,正是难得的好日子。
不若让这些小辈们开开眼界,请几位筑基前辈下场切磋一二,也好让他们亲眼见识见识修行之路的高处风光。”
说到此处,她话锋一转,目光投向客席上周、温两家的筑基修士,笑吟吟道:
“周家主、温家主,二位可愿赏脸,与我下江分会的陈执事过上几招?
二位一齐上便是,也好让何家的小仙苗们看看,咱们银沙河筑基修士的风采。”
这话一出,全场死寂。
让周、温两家的筑基修士联手合击陈克山一人,这哪里是什么切磋,分明是赤裸裸的羞辱。
更歹毒的是,林晚柔以此搅乱何家的庆典,更是继‘血光石’后,进一步羞辱何家。
听出弦外之音的何家族人无不愤慨,就连何景行,小小的脸庞亦涨得通红。
他自幼在刘家受尽冷眼,最敏感不过的便是这种被人轻贱的滋味。
此刻看着台上那女人笑靥如花地羞辱他的族人,羞辱他刚刚认祖归宗的家族,一股从未有过的怒意自心底翻涌而上,烧得他眼眶发红。
何子阳更是怒意满胸,紧紧攥着拳头。
客席之上,周家老祖与温巽面面相觑,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拒绝?
林晚柔背后是天海商会,天海商会背后是结丹家族林家,岂是他们这些偏远小族招惹得起的?
答应?
两人却也没这胆子,连月湖之事过去也就一年多,他们可不想开罪了何家,留下什么把柄,被人找上门。
场面一时僵住了。
林晚柔却浑不在意,面上的笑意反而愈发妩媚动人。
她今日本就是刻意如此,从踏入山门的那一刻起,她便在疯狂挑衅何家,想以此试探何胜究竟是否还活着。
在她心头,何胜若还活着,定然就藏在这长阳山中,何家被她如此挑衅,何胜势必会忍不住现身出手。
“怎么?”林晚柔的声音再度响起,语气中已带了几分不耐,那双凤眼微微眯起,似笑非笑地扫过周、温二人,“周家主与温家主,是不准备给小女这个面子了?”
周家老祖与温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苦涩与悔意。
早知如此,今日说什么也不该来这一趟。
两人心中齐齐一叹,正要做出选择,却没想异变突生!
“一个以色侍人的旁支贱婢,真以为自己有什么面子?”
一道清冷的女声,如惊雷般从天而降,炸响整座长阳山。
第九十一章 记名弟子
哗!
满山哗然。
所有人齐刷刷循声望去,都想看看究竟是什么人物这般勇,敢当众羞辱林晚柔。
就见长阳山上空,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青色剑光。
那剑光
温润如玉,并不刺目,却自有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
剑光之中,一道修长的身影凭空而立,衣袂猎猎当风。
那是一名女子。
她身着一袭青衫,背负长剑,乌发如瀑般倾泻而下,仅以一根青色丝带随意束在脑后。
她的面容冷峻而清绝,眉眼间不带半分烟火气,仿佛是从九天之上俯瞰人间的剑仙。
最奇异的是她的双眼,瞳孔深处隐隐有剑影流转,每一次眨眼都仿佛有一道无形的锋芒在虚空中掠过。
她就那样静静立在空中,周身没有半分灵力波动,却让在场修士都感到好似有剑锋割面一般。
那不是威压,而是一种纯粹的、锋锐到足以斩灭一切的剑意。
她站在天光之下,衣袂当风,恍若女剑仙临尘。
林晚柔直接被骂懵了。
以色侍人,旁支贱婢。
这八个字如同八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她心底最不愿触碰的旧伤。
她出身林氏旁支,幼时没少被主支子弟这般辱骂欺压。
可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如今的她已是筑基修士,更是执掌一方的主事,连林元枭那等主支嫡系都不敢这般当众羞辱她!
心中仿佛有一团火球轰然炸开,烧得林晚柔浑身发抖。
可她终究还是保留了一丝理智,强行压下翻涌的怒意,抬头望向那道踏空而来的青色身影,问道:
“不知阁下是...”
“卑贱之人。”
那女子根本不给她说完的机会,声如惊雷,滚滚而下。
“仗着几分诡诈心机,狡言欺瞒我天玄门真传弟子。
我天玄门的无上仙威,岂是你这等卑贱之人能冒犯的!”
唰!
随着那惊雷之声落下,一道堂皇浩荡的青色剑气自女子指尖徐徐而生。
那剑气并不快,甚至称得上缓慢,仿佛是在给所有人留足观看的时间。
剑气所过之处,虚空中竟隐隐显出一道道细密的空间涟漪,仿佛连天地都在为这一剑让路。
林晚柔浑身汗毛根根竖起,死亡的阴影在一瞬间漫过她的心头。
千钧一发之际,她胸口猛然亮起一抹深蓝色的光芒,化作一层薄如蝉翼的光罩将她笼罩其中。
那是林天海赐予她的一道三阶下品护身符,据说能抵挡结丹修士的全力一击。
符之力加身,林晚柔才勉强从那令人窒息的剑意中挣脱出来,尖声叫道:
“陈执事救我!”
陈克山何等精明之人。
听到‘天玄门’三个字时,他便已意识到大事不妙,脚下早已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半步。
可林晚柔这一声尖叫,却将他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他心中叫苦不迭。
林晚柔是海老的心腹,若当真死在自己面前,日后在族内怕是寸步难行。
陈克山深吸一口气,翻掌取出那杆龙桃木万合枪。
枪身之上灵光流转,一股凛冽锋锐之气轰然爆发。
所幸那青色剑气的速度不快,他还有施展的余地,当即运转浑身法力,便要催动那门苦修多年的超拔之术护住林晚柔。
然而,他的法力刚刚注入枪身,对面的青衫女子发出一声冷哼。
“我天玄门要惩戒之人,还没人能护得住!”
话音未落。
没有人看清她是怎么出手的,连陈克山都没看到。
下一瞬,
陈克山只觉右肩处微微一凉,随即一股剧痛如潮水般席卷全身。
他低头看去,只见自己提枪的右臂肩头处,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正在缓缓绽开。
唰。
血线合闭,随之整条右臂齐根而断,连同那杆龙桃木万合枪一道跌落在地。
“啊!”
陈克山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整个人踉跄后退,断臂处鲜血如泉喷涌,瞬间染红了半边衣袍。
而那道让所有人胆寒的青色剑气,此时才徐徐飞临至林晚柔身前。
那三阶符激发出的护身光罩在剑气面前如同纸糊,连一息都未能支撑,便悄无声息地湮灭殆尽。
紧跟着,
只见那道堂皇剑气骤然化作千丝万缕的细碎剑芒,悄然拂过林晚柔的周身。
唰唰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