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们又自我介绍道:“我等是这城里‘敕建智渊寺’的僧人。因这寺是先王太祖御造的,现有先王太祖神像在内,因此未曾拆毁。其余的城中寺院,大小尽皆拆了。”
“我等请老爷赶早进城,到我们寺庙里暂且住下。待明日早朝,孙大圣必有处置。”僧人道。
悟空闻言,也点了点头。
“你们说得极是。师父,咱们就依他们所言,趁早进城去,也好早点歇息。”
唐僧闻言,便滚鞍下马,步行走到城门下。
此时,太阳已经西坠。唐僧领着悟空三名徒弟,以及那十几名僧人,直接过了吊桥,进了三层门里。
那街上行人,见智渊寺的和尚牵马挑包,一个个如同见了瘟神一样,尽皆四散回避。
就这样一众人往前走,不多时就到了山门前。
唐僧抬起头,但见那门上高悬着一面金字大匾,上面写着五个大字,乃‘敕建智渊寺’。
众僧推开门,引着唐僧穿过韦陀金刚殿,把那供奉如来的正殿门开了。
唐僧见了如来佛像,立刻取袈裟披起,恭恭敬敬的拜了如来金身,这才继续往里走。
众僧此时,朝着后院叫道:“看家的,快出来见老爷!”
这一通喊,后院果然出来了一个老和尚,他一看见悟空,就慌不迭的跪倒磕头,喊道:“爷爷!您终于来了!”
悟空有些好奇,问道:“你认得我是哪个爷爷,就这等跪倒磕头?”
那老和尚颤巍巍,一脸激动之色的说道:“我认得你!你是齐天大圣孙爷爷,我们这些僧人夜夜都在梦中见你哩。那太白金星常常来托梦,说只等你来,我们才得性命!”
“今日果见尊颜,与梦中无异。爷爷呀,幸亏您早来了!若再迟一两日,我等已俱做鬼!”老和尚擦了擦眼泪。
悟空笑道:“请起请起,明日就有分晓。”
众僧纷纷下去,给唐僧四人安排了斋饭,让他师徒们吃了。又把寺内最好的方丈房间打扫干净,让唐僧四人安寝住下。
到了夜间,大概二更时候,悟空心中有事,翻来覆去也睡不着,只听远处隐隐有吹打之声。
悟空悄悄的爬起来,穿了衣服,跳在空中观看。
发现,原来是正南方向的一个地方,灯烛荧煌、人影攒动。
悟空低下云头,仔细再看。
发现却是三清观的一群道士,正在禳星祈福哩!
但见那道观,也是一处灵区高殿、福地真堂。
灵区高殿,巍巍壮似蓬壶景;福地真堂,隐隐清如化乐宫。两边道士奏笙簧,正面高公擎玉简。宣理《消灾忏》,开讲《道德经》。扬尘几度尽传符,表白一番皆俯伏。
咒水发檄,烛焰飘摇冲上界;查罡布斗,香烟馥郁透清霄。案头有供献新鲜,桌上有斋筵丰盛。
殿门前挂一联黄绫织锦的对句,绣着二十二个大字,云:“雨顺风调,愿祝天尊无量法;河清海晏,祈求万岁有余年。”
悟空瞧见三个老道士,都披了法衣,想是那虎力、鹿力、羊力大仙。下面有七八百个散众道人,一个个司鼓司钟,侍香捧书,尽都侍立两边。
悟空见到此幕,心中暗自喜道:“我欲下去与他闹一闹,奈何单丝不成线,孤掌也难鸣。且回去叫醒了八戒沙僧,一同来跟他们耍耍。”
思量毕,悟空按落祥云,径回方丈房间中。
发现,八戒与沙僧都直挺通脚的睡着。
悟空先去叫悟净,沙和尚一被叫,就立刻醒来,口中说道:“哥哥,你还不曾睡哩?”
悟空道:“你且起来,我和你寻些好吃好喝的,管较你受用享受!”
沙僧一脸疑惑:“师兄,这半夜三更、黑灯瞎火、口枯眼涩的,有什么可受用的?”
悟空道:“这城里,有一座三清观。观里道士们正在修蘸祈福。那三清殿上,有许多供养:馒头足有斗大,烧果有五六十斤一个,衬饭无数,果品新鲜。我和你去受用那些贡品!”
一旁的猪八戒,睡梦里听见有好吃的东西,一对大耳朵呼扇着摇晃了几下,自己个不用喊,就直接醒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悟空:“哥哥,去吃好吃的,怎么不带上我?”
悟空笑道:“兄弟,你要吃东西,就不要大呼小叫,惊醒了师父。好了,你们都跟我来!”
八戒、沙僧二人套上衣服,悄悄的走出门前,跟着悟空踏了云头,跳将起去。
那呆子看见远处灯光,就要下手,悟空立刻扯住,说道:“且休忙,待他散了,方可下去。”
八戒疑惑道:“我瞧他们才念到兴头上,一时片刻怎么肯散?难道,我们就这样在空中干等着?”
悟空眼珠子转了一转,说道:“等我弄个法儿,他就散了。”
好大圣,捻着诀,念个咒语,往巽地上吸一口气,呼的吹去,便是一阵狂风,径直卷进那三清殿上,把他些花瓶烛台,四壁上悬挂的功德,一齐刮倒,遂而灯火无光。
众道士见了,一个个心惊胆战。
为首的一个老道人虎力大仙,见状说道:“徒弟们且散了吧,这阵神风所过,吹灭了灯烛香花,已经是不能祈福了。各人都去归寝,明日早起,咱们多念几卷经文补数。”
众道士听了,果然各自退回自己房间,睡觉休息去了。
见到此幕,悟空便却引八戒沙僧,按落云头,直接闯上三清殿。
呆子进了殿内,不论生熟,拿过烧果来,张口就啃。
悟空见了,掣铁棒,对着八戒的手便打。
八戒立刻缩手躲过,委屈道:“师兄,我还不曾尝着什么滋味,你就打!”
悟空说道:“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在地上趴着抢东西吃,不知道的还以为钻进来一条野狗呢!记住了,咱们是光明正大进来的,莫要这般没出息,且先给上面的神像叙个礼,然后坐下慢慢受用。”
原来,悟空自从知道这一难,暗中有六丁六甲、护教伽蓝盯着,又有太白金星全程保驾护航,心中就有了逞威风、显露神通的意思。
毕竟,这种佛门、天庭一同派人盯着,还提前几年就帮自己宣扬‘齐天大圣’威名的事情,可是极为难得的。
既然佛门、天庭都在暗中看着,那就万万不可丢了脸面。
悟空是个好面子的人,今日来这里享用贡品,自然也要摆个谱出来。
若像是八戒一样,做贼似的钻进来,趴在地上到处抢吃那些散落在地的贡果,实在是跌价掉份,有损他齐天大圣的威名!
可八戒哪知道这些弯弯绕绕的?
只听八戒不悦道:“你也不知羞!咱们是来偷东西吃的,你还要叙礼!若是真把神像请下凡来,如何是好?”
悟空也不害怕,反而问道:“你瞧瞧,这上面坐的是什么菩萨、哪个神仙?”
八戒一听,便笑道:“猴哥,你连三清也认不得?居然说是什么菩萨!”
悟空又问:“哪三清?”
八戒如数家珍,立刻回答道:“中间的那位,是元始天尊,左边的是灵宝道君,右边的是太上老君。”
悟空点了点头,说道:“既如此,咱们都要变得这般模样,这贡品才吃得安稳哩!”
原来,悟空的意思是,三人变作三清之后,就是代替三清享用贡品,算不得偷吃。
那呆子也不笨,一听就明白了悟空的意思。
变成三清之后享用贡品,就不用沾染那么大的因果。
以后就算是见了三清,也能说几句话,去辩解辩解。
但八戒饿的急了,闻得那香喷喷贡品,急着要吃。
只见他爬上高台,把老君一嘴拱下去,说道:“老官儿,你在这里坐得太久了!还是让我老猪坐坐。”
言毕,八戒变做太上老君,悟空变做元始天尊,沙僧变作灵宝道君,把原象都推下去。
及三人都坐下时,八戒就去抢大馒头吃。
悟空又说道:“八戒,且慢!”
八戒停了口,疑惑道:“哥哥,我们都变了如此模样,还不赶紧吃,又等什么?”
悟空说道:“兄弟呀,吃东西事小,泄漏天机事大。这三座圣象,都被我们推在地下,倘有起早的道士来撞钟扫地,或绊一个根头,不久走漏消息了?”
说到这里,悟空出了一个主意:“这样,你把他三个神像,藏到一边去,莫让人瞧见了。”
八戒疑惑道:“我们初来乍到,对这里又不熟悉,摸个门都摸不着,往哪里藏他?”
悟空听了,嘻嘻笑道:“我刚才进来时,发现那殿外右手边,有一重小门儿,那里面秽气熏人,想必是个五谷轮回之所。你把这三座神像,送在那里呆着吧!”
这呆子听了,也不管悟空这话,是不是亵渎了三清,反而愣头愣脑的使出一些夯力,跳下来把三个圣像拿在肩膀上,扛出了殿外。
第182章 戏弄三道,进朝见驾
八戒出了殿外,到了悟空说的地方,用脚蹬开门去看时,发现这里是个大厕所。
八戒登时笑道:“这个弼马温,真会弄嘴弄舌!把个茅厕毛坑,也与它起个道号,叫做什么五谷轮回之所!”
笑完,那呆子扛在肩上,也不着急丢下去,反而在口里哝哝的祷道。
“三清三清,我说你听:远方到此,惯灭妖精,欲享供养,无处安宁。借你坐位,略略少停。你等坐久,也且暂下毛坑。你平日家受用无穷,做个清净道士;今日里不免享些秽物,也做个受臭气的天尊!”
祝罢,砰的望里一,侵染了半衣襟的臭水。
看来,这八戒心中,也对三清早有怨气。今日不过是借着悟空之手,对三清戏弄侮辱一番。
八戒拍了拍手,走上殿来。
悟空问道:“可藏好了么?”
八戒笑道:“藏便藏得好;只是溅起些水来,污了衣服,有些腌脏臭气。你休恶心。”
悟空也是毫不避讳,对三清神像毫无敬意,只是笑道:“也罢,你且过来受用贡品。但要切记,咱们可得有个干净身子出门哩。”
悟空言下之意,就是到了车迟国之后,对三清车迟国灭佛的举动,颇有微词。
同时,悟空跟三清没什么关系,反倒是此次西行取经,悟空跟天庭、佛门是一家子。彼此互帮互助,多有往来。
若刘伯钦在这里,悟空瞧在刘伯钦面子上,还有些收敛。
如今刘伯钦不在,悟空自然对三清没什么好脸色。
更何况,佛门、天庭的人都在暗中盯着悟空一行人,悟空自然也要把面子给足,场面做够。
就这样,八戒那呆子还变做老君。
三人坐下之后,把满地的贡品都收摄过来,在面前尽情受用。
先吃大馒头,后吃簇盘、衬饭、点心、拖炉、饼锭、油、蒸酥,哪里管什么冷热,俱都任情吃起。
到时悟空,很少吃烟火食,因此只吃几个新鲜水果,便在一旁陪他两个坐着。
这一顿饭,恰如流星赶月、风卷残云,吃得干干净净,其中多半都被八戒吞入腹中。
三人没得吃了,也不着急走路,反而坐在神坛上闲聊乱扯,消食玩耍。
也就在此时,那东廊下有一个小道士才睡下不久。
忽然半夜一个恍惚,好似被神明拍了脑袋,他猛地坐起身来,道:“我的手铃儿,忘记在殿上了!那可是祈福的法器,若失落了,明日师父定要见责。”
言毕,他对一旁的同睡者,说道,“你们睡着,等我寻去。”
就这样,匆匆忙忙的也不穿底衣,只扯一领直裰,便跑到正殿中寻铃。
殿内黑灯瞎火的,也瞧不清楚,他摸来摸去,铃儿摸着了,正欲回头,只听得殿内居然还有呼吸之声。
小道士害怕,急拽步往外走时,不知怎的,又恰好踩着一个荔枝核子,扑的滑了一跌。
只听得‘’的一声,把个铃儿跌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