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八戒见到此幕,忍不住呵呵大笑出来。
这一笑,直接把个小道士唬走了三魂、惊回了七魄,一步一跌,撞到后方丈外,拍打着门叫:“师公!不好了!祸事了!”
三个老道士,此刻都还未曾睡,立即开门问道:“有什么祸事?”
小道士战战兢兢,说道:“弟子忘失了手铃儿,因去殿上寻铃,只听得有人呵呵大笑,险些儿吓死我了!”
老道士闻言,瞪起了一双眉毛,立刻叫道:“掌灯来!看是什么邪物?”
一声传令,惊动那两廊的道士,大大小小都爬起来,点灯着火的,跟着往正殿上观看。
却说孙大圣听见外面动静,立刻左手把沙和尚捻一把,右手把猪八戒捻一把。
他二人登时省悟,便坐在高处,绷着一张脸,不言不语,凭那些道士点灯着火,前后照看。
他三个就如泥塑金装一般模样,毫无破绽。
虎力大仙见到此幕,疑惑道:“这殿内,也没有歹人,如何就把贡品都吃了?”
鹿力大仙左右看了一眼,说道:“瞧地上这些残痕,像是被人吃的。有皮的,都剥了皮,有核的,都吐出核,却怎么不见有人?”
羊力大仙忽然瞪大眼睛,道:“师兄勿疑!想是我们虔心敬意,在此昼夜诵经,前后申文,又用的朝廷名号,断然惊动天尊。”
说到这里,他朝着供台上的三清雕像看去,喜滋滋说道:“想是三清爷爷圣驾降临,受用了这些供养。我们赶紧趁现在,三清爷爷还未返回、鹤驾在此,我等可拜告天尊,恳求些圣水金丹,进与陛下!若能让陛下长生永寿,也是我们的功德!”
虎力大仙闻言,一拍大腿,说道:“贤弟说的极是!”
回头便喝道:“徒弟们,立刻动乐诵经!从旁边壁厢,取法衣来,等我恭敬礼赞、步罡拜祷!”
那些小道士俱遵命,两班儿摆列齐整,当的一声磬响,齐念一卷《黄庭道德真经》。
虎力大仙则是披了法衣、擎着玉简,对面前舞蹈扬尘,拜伏于地,朝上启奏道:“诚惶诚恐,稽首归依。臣等兴教,仰望清虚。灭僧鄙俚,敬道光辉。敕修宝殿,御制庭闱。广陈供养,高挂龙旗。通宵秉烛,镇日香菲。一诚达上,寸敬虔归。今蒙降驾,未返仙车。望赐些金丹圣水,进与朝廷,寿比南山。”
八戒闻言,心中忐忑,默对悟空传音道:“师兄,这是我们的不对了。吃了他们东西,还不赶紧走路,却被他们这般祷祝!这让我三人如何回答?”
悟空听了,又伸手捻了八戒一把,忽地开口叫声:“晚辈小仙,且休拜祝,我等自蟠桃会上来的,不曾带得金丹圣水,待改日再来垂赐。”
那些大小道士,听见神像居然说出话来,一个个抖衣战栗,激动万分。
都喊道:“爷爷呀!活天尊临凡,千万别放过这个机会,好歹求个长生的法儿!”
鹿力大仙上前,又拜云:“扬尘顿首,谨办丹诚。微臣归命,俯仰三清。自来此界,兴道除僧。国王心喜,敬重玄龄。罗天大醮,彻夜看经。幸天尊之不弃,降圣驾而临庭。俯求垂念,仰望恩荣。是必留些圣水,与弟子们延寿长生。”
沙僧见状,伸手也捻了悟空一把,默默的道:“哥呀,他要得紧,又来祷告了!”
悟空眼珠子转了一转,说道:“既如此,与他一些罢。”
八戒皱眉:“咱们三个,哪里有什么圣水?”
悟空笑道:“你只看着我,我有时,你们也都有了。”
就这样,等下面那群道士,吹打祈福已毕,悟空这才开口道:“那晚辈小仙,不须拜伏。我欲不留些圣水与你们,恐灭了道家苗裔的虔诚。若要与你,又忒容易了。”
众道闻言,一齐俯伏叩头道:“万望天尊念弟子恭敬之意,千乞喜赐些须。我弟子广宣道德,奏国王普敬玄门。”
悟空点了点头,道:“既如此,取器皿来。”
那道士一齐顿首谢恩。
虎力大仙爱强,就抬一口大缸放在殿上,鹿力大仙端一砂盆安在供桌之上,羊力大仙把花瓶摘了花,移在中间。
悟空说道:“你们都出殿前,掩上格子,不可泄了天机,好留与你些圣水。”
众道一齐转身离开,掩了殿门,全都跪伏丹墀之下。
那悟空见状,立刻跳将起来,掀着虎皮裙,撒了一花瓶臊尿。
猪八戒见了,欢喜道:“哥啊,我把你做这几年兄弟,只这个时候不曾戏弄我。我才吃了些东西,正想要干这个事儿哩!”
那呆子揭衣服,忽喇喇的,就似吕梁洪倒下坂来,沙沙的溺了一砂盆。
沙和尚却也撒了半缸。
三人依旧整衣,端坐在上道:“小仙,来领圣水。”
那些道士闻言,纷纷推开格子,磕头礼拜谢恩,抬出缸去,将那瓶盆总归一处。
虎力大仙吩咐道:“徒弟,取个小茶盅,来尝尝。”
小道士即便拿了一个茶盅,递与老道士。虎力大仙舀出一茶盅,喝下口去,只是抹唇咂嘴,也不说话。
鹿力大仙急忙问道:“师兄,好吃么?”
虎力大仙努着嘴,道:“不怎么好吃,有些酣郸之味。”
羊力大仙围上前来,说道:“等我也尝尝。”
言毕,他也喝了一口,皱眉道:“似乎……有些猪溺臊气。”
悟空坐在上面,听见说出这话儿来,知道三个老道已经识破了,便说道:“我如今弄了手段,戏耍了他们,索性留个名罢。也教他们知道俺老孙的厉害!”
随后,便大叫道:“三个老道,你好糊涂!哪个三清,肯降凡尘?我如今将自己真姓名,说与你知!我乃唐僧徒弟齐天大圣孙悟空,奉旨来西。今夜良宵无事,便来你这殿内吃了一些贡品,然后闲坐嬉戏。”
“之后蒙你叩拜,索要圣水,又哪里有圣水给你?”
悟空喝道:“你刚才喝的那些,都是我一溺之尿!”
那三个老道士,以及其他小道士闻得此言,纷纷大怒,上前拦住门,一齐动叉钯、扫帚、瓦块、石头,没头没脸往里面乱砸、乱打。
悟空趁机,左手挟了沙僧,右手挟了八戒,闯出门外,驾着祥光,径转智渊寺方丈。
三人也不敢惊动师父,就这样佯装无事的继续睡下。
等到早上五鼓三点,那国王设朝,聚集两班文武、四百朝官,但见绛纱灯火光明,宝鼎香云。
此时唐僧也睡醒了,急忙起身穿戴整齐,叫道:“徒弟徒弟,伏侍我出门去朝堂,咱们倒换关文去!”
悟空与沙僧、八戒急忙起身,都穿了衣服,侍立左右。
悟空道:“师父,这昏君信着那些道士,兴道灭僧。咱们若是去了,恐言语差错,不肯倒换关文!这样,我等一起护持师父,都进朝去,万一有了冲突,我们也好替你站台帮腔。”
唐僧闻言大喜,当即披了锦袈裟。
悟空则是带了通关文牒,教悟净捧着钵盂、悟能拿了锡杖,将行囊马匹,交与智渊寺僧看守。
一行人,径到五凤楼前,对黄门官作礼,报了姓名,言是东土大唐取经的和尚来此倒换关文,烦为转奏。
那阁门大使便进了朝堂,俯伏在金阶上,开口奏道:“外面有四个和尚,说是东土大唐取经的,欲来倒换关文,现在五凤楼前候旨。”
国王听了,皱起眉头,脸上露出厌恶之色:“这和尚没处寻死,却来这里寻死!那巡捕官员,怎么不拿他解来?”
此言一出,旁边闪过了当朝的太师,拱手启奏道:“陛下,那东土大唐,乃南赡部洲,号曰中华大国,到此有万里之遥!沿途路上,妖怪众多。这和尚一定有些法力,方敢到此。”
“望陛下看他们是大唐远来的和尚,且召来验牒放行,也不失是一个善缘。”
“大唐……”
国王听到‘大唐’二字,心中也是有些忌惮。
当即便准奏,把唐僧等宣至金銮殿下。
师徒们进了殿内,排列在阶前行了礼,捧关文递与国王。
国王展开了关文,正在低头看呢,又见黄门官来奏:“陛下,三位国师来了!”
慌得国王立刻收了关文,急下龙座,让近侍太监的设了绣墩,这才躬身迎接。
唐僧四人回头观看,只见那三位大仙,摇摇摆摆的,后面带着一双丫髻蓬头的小道童,往殿内直进。
两班官员,都控背躬身,不敢仰视。
他三人上了金銮殿,对国王也不行礼,态度颇为傲慢。
那国王见了,问道:“国师,朕未曾派人奉请,今日为何都来了?”
老道士闻言,开口道:“有一事奉告,因此来了。那四个和尚,是哪国来的?”
国王如实回答道:“是东土大唐,差去西天取经的,来此倒换关文。”
那三道士听了,纷纷鼓掌大笑道:“我还以为他走了,原来还在这里!”
国王惊讶道:“国师,为何这么讲?他四人才来报了姓名,朕正欲锁拿了,送给国师当奴仆使用哩!怎奈太师阻拦,让朕看他们是远来之客,又是华夏大唐之人,方才召入验牒,要放他们过去。”
“国师刚才这样说话,莫非他们四个冒犯了尊颜,有何得罪之处?”国王问道。
第183章 刘伯钦赶到,老君驾临
“陛下不知道这其中的情况!”
为首的虎力大仙,笑道:“他昨日来的,在东门外打杀了我两个徒弟,又放了五百个囚僧、摔碎车辆。还夜间闯进道观,把三清圣象毁坏,偷吃了御赐供养。”
此言一出,唐僧呆立原地。
虎力大仙却继续说道:“我等被他蒙蔽了,只道是天尊下降,求些圣水金丹,进与陛下,指望延寿长生。不期他遗些小便,哄瞒我等。我等各喝了一口,尝出滋味,正欲下手擒拿,他却走了。”
说完这些,三个大仙俱都冷笑,看着唐僧四人。
“今日,还在此间碰到他们,正所谓冤家路儿窄!”
那国王闻言,登时发怒,便要叫来宫内侍卫,欲诛唐僧四人。
孙悟空立刻拍了一下手掌,厉声高叫道:“陛下暂息雷霆之怒,容我等启奏。”
国王怒喝道:“你冲撞了国师,死有余辜!国师刚才字字句句,我听得清清楚楚,岂能容你在这里狡辩!”
悟空却胡搅蛮缠,说道:“他说我昨日到城外打杀他两个徒弟,谁是证人?也罢,此事我等暂且屈认了,派两个和尚去偿命,还放两个和尚去取经便是。他又说我碎车辆,放了囚僧,此事亦无见证,也不该因此杀光我等。顶多,再派一个和尚领罪罢了。”
“还有,他说我毁了三清,闹了观宇,这又是栽赃陷害我等。”
国王问道:“如何栽赃陷害?”
悟空说道:“我四人乃东土之人,乍来此处,街道尚且不熟,如何夜里就知他观中之事?既遗下小便,就该当时捉住,如何又跑来这里?”
顿了顿,悟空又说道:“这天底下,假名托姓、冒名顶替的数都数不清,怎么就说是我?望陛下详察!”
那国王本来就昏乱,被悟空说了一通,他就迟疑不定,不能决断。
正疑惑之间,又见黄门官来奏:“陛下,门外有许多乡老听宣。”
国王问道:“他们有何事?罢了,先让他们进来。”
不多时,便有三四十名乡老朝上磕头。
“万岁,今年一春无雨,但恐夏月干荒,特来启奏,请哪位国师爷爷祈一场甘雨,普济黎民。”
国王点了点头,道:“乡老且退,不多时便有雨来。”
乡老听了,纷纷谢恩而出。
国王转过头,说道:“唐朝僧众,朕为何敬道灭僧?你们应该还不知道。这样,我告诉你们。”
“当年国家大旱,为了求雨,我让这些僧人诵经祭拜、烧香祈佛,连续两三年,未尝求得一点。幸而天降三位国师,拯救黎民百姓,呼风唤雨普降甘霖!从此,我就厌恶那些毫无作用的僧侣,转而敬奉这些道人。”
说到这里,国王又看了唐僧一眼,发现他袈裟璀璨、器宇不凡,便开口道:“你今远来,冒犯了国师。按说,本王应该立刻兴师问罪。如今既然遇到了祈雨的事情,就姑且放下此事。我只问你,可敢与我国师赌胜求雨么?”
“赌胜求雨?”
唐僧听了,忍不住回头跟孙悟空三人对视了一眼。
随后便转过头,看着国王询问道:“怎么个赌胜求雨?还请陛下详说。”
国王点了点头,说道:“尔等,若能祈得一场甘雨,济度万民,朕即饶你罪名,倒换关文,放你西去。若赌不过,没有雨谁下来,就将汝等推赴杀场,典刑示众!到时候,四个脑袋咕噜噜掉在地上,莫要说本王没给你们机会!”